《蝴蝶到处飞》米恩Mein

1、机器人的肢体语言

　　还记得曾经的香味，仿佛充满着整个世界，而那时候他已经醒了。那时，他很想知道是什么发出的香味，可惜他并不曾有那个气力。好比鬼压床般感觉，只能感知旁边的光影晃动，却无法动弹自己的头颅和四肢。
　　记不起也没办法记得起过了多久，耳边响着许多不可解的陌生的声音以及身上偶尔传来些冰冷的触觉。慢慢地，他的意识从某个灰暗的角落舒展开来，走向了光亮，直到睁开眼时——眼前第一眼的事物却让他失望了——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只听哗啦一声，他猛然地就站了起来。四肢轻松有力，全身赤裸裸的毫无片褛；头上光秃秃的，不见半寸烦扰丝；脖子下都水淋淋的，沾上了几片枯叶。他轻微活动了下身体，剥下了身上几片败也，没有半点不适应。他注意到他正站在大浴缸一般的小水坑内，水坑的水和旁边的落叶一个颜色，一棵七八个人才能合围的不知名的大树立在水坑边，不知道孤独地在这小山坡上生长了多久。
　　他从水里站了出来，赤脚踩着落叶和枯草。那棵树的树叶已经落了七七八八，地上还留存些腐烂的等不到人们去捡食的果实。这棵长寿的树，仿佛被人们遗忘了很久很久。
　　"看来记忆的香味就是它的花香了，想不到我却已然错过了它的结果。"这个满身是水的人望着这棵树，默默念到。接着这个人留意到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生物"，准确说还未确定是个生物——一个自主地在做动作的机械样事物。这个才醒来的人意识到，也许就是这个机械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陪伴着他从他从灰暗中清醒。虽然他并不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还记得一些事物，比如国家、民族、亲人、历史、战争、科技、文化等。但他不能记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而那个机械，类似个无头的人形。机械下面没有腿，是个单轮，上面躯干处光滑好像玻璃屏幕，躯干上肩生出两者可以弯曲的手一样的东西。它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某种语言，却听不出任何一种情绪。湿淋淋的人手足无措，没有回应任何东西。却见这个机械伸出手来，做出一个抱人入水的动作。
　　"你是说是你放我进去的？"这个人类心内想着，脱口而出，却有点怪异的感觉——自己发出的最熟悉的音腔竟然会感到有点陌生。机器似乎并没有听懂"人话"，又做了几个动作。也许太难，对面的人并没看明白，只好摇了摇头。这时，机器人曲手伸出，尾端竟然冒出一个类人的手掌，先用食指指向前头的人，然后回手指向自己，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描述了个"走"的动作。
　　那人终于看懂了，说道:"你是要我和你走？好吧，我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你能告诉我些什么。"一动身，才发觉身上没有衣服不便走动，不过想想对面只是一台机器，他也就默默地跟上了机器人。离别前，他再打量了那棵大树，心里头做了个小小的告别。
　　这个树在坡顶，树的左右都是斜坡。那机器带着这个人，沿着坡顶走了一路，望见对面一座更高一些的小山丘。下了坡，奔着山丘走去，上山爬，没到山丘顶，有一条分叉路向右行，横着山腰，直贯到山丘斜下角里去。一路下去，转到平底，一片野草长的人头高。野草丛里，一条宽道，弯曲向前。
　　机器和人下了山，在宽道上走了不一会，就见到一间很原始的石屋坐立在远处。
　　机器人正是要带他到这石屋去。“机器人和石屋，这种搭配……"赤身男古怪道。待接近这屋时，他便闻到一股臭味。原来这石屋子寻常并不住人，许多动物便在屋子里随地留下粪便做纪念。机器人一点没感觉到粪便的障碍，直接滚轮过去，走到石屋内的一个角落。
　　机器人把手在一块石头上敲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规律，然后就见石头上某处洞发出一道光，正照射到机器人光滑的躯干屏幕上。不一会儿，光线褪去，这时地底下震动了起来，石屋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巨大的方形物升起。
　　方形物升起约三米时停住了，面向外的一面有门两删，就如同电梯的门一般。机器人胸□□出一道光到方形物门前，门也犹如电梯门般从中间裂开。机器人领着站立不安的小伙，走进了方形物。原来这方形物就如同电梯一般的小屋，却是一般电梯的十倍大有余。这小屋在人和机器都进门后自动合上了门。小屋靠左墙立一桌子，桌子上摆了几个物件: 叠好的衣服，衣服上放着帽子，还有鞋子和类似便条的一叠纸放在衣服旁边。文明人又注意到右墙边是一个单人床，也是靠墙，而更里面的墙角是一个玻璃罩住的小间，玻璃罩下有个单门。
　　他估计衣服是为他准备的，回过眼神正准备上手拿。却见那机器阻止了他，自己轮滑进了角落的玻璃小间。小间的玻璃门合上没几秒，就看到玻璃小间内四面八方喷出水来，约摸才几秒后，红光一闪，小间内恢复原状。
　　机器人从小间走出，全身已经干干净净，而且身上居然看不到一点水。
　　机器人又展开了它的手掌，引着这个"人族"向小间走。男人吓了一跳，心道:"难道要我去进去么？我又不是机器，未必能接受得住这个怪异……"然而他并不能够用肢体语言跟机器人说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不敢进去。机器人反复指示了几回，这人始终不肯进去，并做一个"你进去又走出来，我进去就躺地上"的动作。那机器人见了，发出一串莫名的声音，接着就见它躯干处又发出一道光映射到靠门的墙壁上。
　　墙壁上就像放映机一样，展示着一个好像“小萝卜头”身材的消瘦小男孩光溜溜的背影，小男孩走进类似玻璃小间的地方，然后被里头的水冲洗一阵后，红光一闪，安然地走出小间。
　　机器人收了“神通”，那人看但这里，不觉有些尴尬，看了机器一眼，略表歉意，然后自觉走进了玻璃小间。
　　才进去不一会儿，有水从四面八方赶至男子全身，却未有意想中水嗤出来的声音响起。男人下意识闭了眼，并想用手臂保护耳朵和眼睛，却不料一股水流冲至，手臂被轻松打开。他心下担心，正要呼喊时，却发现:
　　身上的水冲劲刚刚好，压力并不大，而眼睛耳朵等重要部位的水压就更小，完全不能完成伤害。好似水劲根据不同的部位击打出不同的压力。突然脚下又有水冲出，清洗着脚底板，他不自禁移动了一下，那水劲的压力变化居然随着他的身体移动而变化，始终适合他身体的状况。全身上下被水冲击的地方，仿佛被文二路的老瞎子按摩师照顾了一番，痛却令人愉快的想叫出声来。
　　不一会儿，水就退了，接着一阵风起，这一霎那似乎有雾气转起，就见一道并不太亮的红光闪过，雾气没了，风也没了，水也没了。
　　“这…居然这么神奇……”裸男情不自禁摸了摸胸口，果然干干净净，不仅是净而且也很干。他觉得自己还想再洗几遍，然而玻璃小间并不这么觉得，他只好走出了玻璃门。机器人指示他穿上桌子上的衣服。男子无法拒绝这个利好要求，快速穿了起来。一套衣服刚好合身，鞋子软软的，好像凉鞋，帽子带在光头上也没有镜子对照下。衣服一穿好，男人突然觉得自己方有了几许的安全感。桌子上还有一叠便条，男人随便收起便条。听得啪啪一声响，桌子自动折叠了起来，并嵌合在墙面上了。男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想必那张单人床也是墙壁上扣出来的吧。
　　机器人又做了些手势，让这个男人最好躺在单人床上看那些便条。仿佛已经有点习惯，男人半猜半做地了解了机器的肢体语言。而那些便条，他粗略看过几张，都是些不认识的字符，不知道表示些什么，难道这就是这机器人在用的语言？
　　男人不脱鞋子在单人床上躺好。一会冒起的方形小屋又开始动了，好像如电梯般，慢慢的在下降。男人心下道:“果然是要去地下！高科技文明么？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地球？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男人想得头疼，于是不打算再去想这些。随着小屋的移动，他打量起手上那些便条。他再仔细看时，发现每张便条记录的东西并不是属于同一类型，写法画法属于不同的风格。这些纸张上的图案，有的像小鬼摆麻将，有的像老鼠急撒尿；有的像一群蝌蚪雪湖游，有的像杂草乱丛生。男人看得一脸茫然，便条一张张翻过去，就像数星星一样无聊，又像小学生看毕加索的画一样无奈。
　　突然，男人瞪着其中一张便条发呆，又用手在便条上跟着这图案的痕迹描了一遍，思虑了半响才喊出口来:
　　“这是……'Hello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