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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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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平游历过大江南北,在涉途上是个经验老道的人,凭定风向,侧视湿度,便带着张佳乐找到一处溪水流淌而过的地方。百米之外正好有个小山洞,他一边过去一边捡拾着枝条柴木,待到洞中时,便堆出了足够的量。
“有火引子吗?”他圈出了一个篝火堆,问向后方。
张佳乐白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块火石,甫一敲击便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孙哲平挺高兴,觉得对方与自己挺合拍,以至于兴致也高涨了许多,忙完火堆就要往外去觅食,然而刚走出几步,他又不放心般折返了回来,人高马大地撑着洞口冲里头说一句:“你等我回来——别走。”
张佳乐已蹲在地上用树枝捅着火堆,听见他的话语便抬头望去,那一脸恳切的神情令他没能说出任何反抗的话,于是孙哲平在静默良久后,转身走了。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他手里拎着五六条鱼儿回来了,衣服有点湿的贴在身上,头脸倒是洁净了一番,看着神清气爽。
“匕首还我。”他将鱼甩于地上,伸手讨要自己的东西,接过后便开始去鳞刮腮,动作娴熟如常做,口中还悠悠道:“前面的河水挺干净,你可以去河里洗把脸,回来就能吃了。”
张佳乐没出声,照做般起身向外走,却听那人又飘然一句:“别走远,要回来。”他顿了顿,随即跨步前行。
孙哲平看着那背影,心中确是有些忐忑的。他想:从今晨起,自己便在实施一场豪赌,用性命为筹码博取一个不相识之人的信任——他是挺看得上那人的,却不知道那人是否也愿意与他为伍?
对于这种事,他无法逼迫,唯有等待,若那人就此不归,也只道是缘尽于此吧……自己横竖还活着,倒也不吃亏。
将鱼儿们拨弄干净,悉数串在细枝条上,架于火堆上微烤,看着鱼肉慢慢从青白变为灿黄,他的心也渐渐由忐忑变为无奈。时辰已然过去了很久,洗把脸的事,不至于如此耗费,所以……他叹出一气,拿起一杆烤好的鱼,咬在嘴里,寡淡无味的将其吃得心不在焉,也吃的心有不甘。
他想:还是应该去找找那人的,毕竟身手不错,身手不错的人都有些脾气,不会轻易相信他人,所以这也是常情,所以的所以,如果能有再次相见的机会,不如早早的表明心意,也能令对方放下戒备——
他想到此,扔下手中的残骨与枝条,几欲站起身时却听见洞外那归来的脚步声,抬起头,转过脸,他看到一张洁净又清秀俊美的脸,伴着有点湿漉的长发,陪着有些艳丽的衣裳,站在那里,身后的天光将他的周身蕴出了一层模糊的茫,令孙哲平迷了眼,醉了神,失下言语……
张佳乐却有些负气地走进来,收拢衣袍下摆站近火堆旁,看看插在周边的枝条,口中不甘道:“我抓不到鱼……”
孙哲平没忍住,从鼻中哼出一声笑,于是就见对方白他一眼,蹲下身子伸长手,在地上摆出三颗鸟蛋,示以能耐。
孙哲平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浓,直接拿来那三颗白白的小圆物,一边说:“你等着,我给你焖鸟蛋。”一边用小树枝在火堆下捅出个小洞,将吃食放入其中后,他又拿起插有小鱼的枝条递去前方,说:“吃——散点盐更好。”
鱼儿被烤的焦黄酥脆,正泛出一层油光一阵香。张佳乐从昨天起便没怎么进食,此时已被诱得不知礼节为何,夺似的将枝条拽于手中,吭吭吃将起来。
外脆里嫩、骨刺酥烂、鱼肉爽滑、油香满溢,确实,要是撒点盐更好了——可是他忍着没用,就这么将一条鱼吃进腹中。从旁又递来一根枝条,他没看人只盯着上方的食物,舔舔唇舌不客气地接过后再次大嚼起来。
两条半后,他才放慢下速度,缓缓拨弄着手中的枝条,边吃边瞥一眼身边的男人。
孙哲平是个孤身在外闯荡的浪子,自己挺会做事,此刻已吃完了自己的份儿,并将残渣用土掩埋起来,不让其造出什么异味,然后便在洞内找了一处干净地,半靠着洞壁席地而休,觉出对方偷瞄自己的小眼神儿,他一笑,搭讪问:“你叫什么?”
张佳乐抿嘴未答,于是他坦诚地自报家门:“我姓孙,名哲平,你可以叫我大孙——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不害你。”
那头听了,在长久的沉默后低声喃出三个字:“张佳乐。”
他听在耳里,点点头,复述道:“佳乐。”
“……”
“现在就只剩你和我了,你如果也是出来混的,不如和我搭个伴吧。”
张佳乐听此皱起双眉,孙哲平瞅着他的神情,还是平静地说出心中所想:“我觉得你挺聪明,身手也不错,干□□的话,实在太可惜了,不如我俩互相帮衬,保不准可以闯出一片天地?”
张佳乐听完他的言语,没有轻信,只将手中吃剩的细条甩入火堆,负气地吼一句:“我要回家!”
孙哲平坐在那,看了他的回应后显出一点失望,却在转念间点点头,心中很是理解——这人的身手和所学之物并不粗浅,脾性和穿着也带着韵味,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吧?
唉,虽然可惜,但在乱世之中能有家可归,也算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于是他不再游说,坦然道:“今天看着快下雨了,山路也不好走,不如就此躺一会睡个觉养足精神,明日我送你回去吧?”
张佳乐没听他的,扭头往旁处看去,于是他沉溺良久后,低声问:“怕我?害你?”
此话一出,换来一声嗤鼻之音,以至于他又定睛关注了对方蹲着的身姿,以及洞内斑驳的湿地,再问:“那是怕脏?”
“……”
“怕脏你来我这,趴我身上睡。”说着他抖抖衣衫,拍去些尘土,作势等着那人来。
张佳乐依旧倔着性子未动,然而腿脚确实蹲麻了……他曾是个小公子哥,骨子里自带了点骄纵,虽然如今势风日下,不得不与时同进退,但他还是把持着一点点的傲气,不想衣衫不堪,不想面容灰霾,所以他在脏与不脏间妥协下某方,站起身,走向孙泽平,寻了一处干燥地,缓缓落座又靠枕上那人的身躯。
孙泽平静静地看着这一系列动作,最后抬起手,拢住对方的长发,安妥地挽去他身前——听着洞外淅淅沥沥的下雨声,两个人都闭上眼睛,安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