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双花]杜鹃》蛇绳

17、第十七回

　　黑市是一个灰色地带，官兵们知道它的存在，却睁眼闭眼的默许着一些行径，终其原由是因为这里的人们能耐非常，有时真能弄到些世间少有的东西——连官家都为之奇妙的稀世之品。

　　而这里的交换条件也很简单，只是钱。

　　不论强权与地位，买卖双方只以钱财谈合作，对盘就各取所需，然而在这种直白的交易方式下却渐渐蕴育出了杀机——因为货物稀缺供不应求，买主与买主间便明争暗斗起来。

　　这也是为何一进入黑市，每个人都有所设防，有所警惕的原因。

　　孙哲平回来时，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看已然坐在桌前，用毛笔画出方框的唐昊，走过去夸赞一句：“回来的那么早。”

　　唐昊抬起小脸露出傲气，然后再低头画画。

　　孙哲平将斗笠挂于墙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包果干，塞去张佳乐的手里冲他笑。

　　张佳乐显然已得惯了他的好处，此时也不客气，伸手便吃。

　　三个人一同坐在桌前看着图纸商讨各宗事项，入夜后便早早地上床休息，准备明日大干一场。

　　第二天，唐昊是最先醒来的。眯缝着眼睛直起身，他看看大通铺上的另两位，张佳乐正枕在孙哲平的身上酣睡，长发早已散乱开来，如今洋洋洒洒地碎在床铺上。

　　小人儿眨眼看看他俩，然后蹑手蹑脚下床去，走近桌边，往昨晚张佳乐没吃完的零食袋里偷拿了一块果干，塞进嘴巴不嚼也不咽。

　　当早餐送进屋里时，张佳乐还有些发懵。他前些天当真是有所劳累，如今坐在桌前还只打哈欠。

　　孙哲平站在他身后，用一块布条绑着他的长发，手法看似挺娴熟。绑完了便擦擦双手，拿起锅勺盛了一碗米粥，放在张佳乐的面前要他吃喝。

　　已经吃下半碗粥的唐昊翻眼看着他俩，良久后终于憋不住了，童音亮起，语出惊人——

　　“你们是不是成亲了？”

　　孙哲平刚喝上一口就全数喷出，抹着嘴巴看看眼前两人。

　　张佳乐也端着饭碗一脸莫名，完全不明白这孩子在想些什么？！

　　“大人说，只有成亲的人才能睡在一张床上。”

　　孙哲平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反问：“你不也和我们睡在一起？”

　　“可我是小孩——”唐昊一本正经的反驳。

　　“是小孩还管那么多！吃你的吧！”

　　孙哲平丢了个馒头去他碗里，转而拂近张佳乐的耳边，轻声道：“他是不是一直以为你是个女的？”说完还拿眼色看看对方那艳丽的衣衫和一头乌发。

　　张佳乐横下眼眉，似是气恼般出手捶他，他则嗤嗤笑颤了肩，又惹得唐昊抬眼看他俩。

　　于是孙哲平脸一板，严肃道：“吃饭！”

　　吃完早点，三人便整装上街。目的性很明确，盯上了倒卖火器的那伙人。

　　孙哲平在远处指使唐昊：“小子，你去跟着他们，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货，有什么样的货，藏在哪里？还有他们和什么样的买家接头，都说了什么。”

　　唐昊一脸严肃地记着问题，而孙哲平又补充道：“机灵点，至少搞清楚一，两个问题后再被发现，但也别硬撑，见好就收懂吗？”

　　唐昊瞥他一眼，疯野似的跑走了。

　　十来岁的孩子，因为平日里营养不良，身形看着瘦弱到又娇小了几岁，然而骨子里却憋着一腔傲慢，偏要让大人看看自己的能耐，也偏要让别人不得小瞧了自己！

　　孙哲平戴着斗笠背着剑，张佳乐身着一件披风，看起来不太醒目地跟在后方盯看唐昊和那伙人。

　　半个时辰后，孙哲平摇摇头，轻声道：“被发现了。”

　　张佳乐点点头。

　　“撑了这么久挺不容易的，不过都没探到什么……现在就看怎么收场了，你觉得会被打吗？”

　　张佳乐脸色一沉，阴狠一句：“敢打我的人，也是找死——”

　　孙哲平笑低了头，拨弄着斗笠调侃出声：“你这护犊子的架势……看着挺窝心啊。”

　　他们在后方纵观局势，唐昊的心里则出现了一些忐忑，他跟了那伙人大半个时辰，只觉那些人仅仅是在闲逛，就像有意识的在防备他，于是他便有些不甘，觉得什么都没干成就灰溜溜回去的话，自己一辈子也没脸抬头了！但是这样硬耗下去又毫无意义……

　　于是他看看前方那几人的身影，在短暂的杂念后，一咬牙，又紧贴上几分。

　　孙哲平也脚下一顿，蓦然发现小鬼似有不同，所以停在那方遥看向这方——

　　唐昊人小，却灵活，在对方没有回神和防御的情况下，已迅捷地撞上了那伙人里领头老大的身侧，对方也是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声骂：“臭小子，老子看你小才想放你一马，可你自己不要命，偏要来送死！”

　　他话从口出时，唐昊已然对他上下齐手起来，一手探向他怀，一手摸去腰间，摆出一副抢夺财物的架势。对方用力扯他，他便一脚勾住对方的腿；对方打他，他也抬起另一条腿踹那人，反正是一副混混小厮的作态。

　　那伙人里，虽然都是舞刀弄枪的成年男人，可正因如此，觉得对付一个孩子用不着大家齐上帮忙，所以反倒在旁看着笑话，而那位老大则当真有些恼火了，下手也开始粗重起来。

　　唐昊看准了机会咬上那人的手掌，这一口咬出了他小小心灵中的一腔不甘，疼的那人“嗷嗷”叫唤，抬腿就将他踹翻在地。

　　孙哲平神情肃然地看着事态的发展，见那一伙人都冲着唐昊走去，他便一手扯着张佳乐让他不要冲动，一手反举握住剑柄，蓄势待发——

　　然而冲上前的男人们还未触及到幼小的孩童，就被一把沙土眯了眼，随即石子儿树杈儿就全向他们投掷过来，迫使他们退停了一瞬。

　　唐昊蹿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离开现场，扎进了他昨日探知的小巷中，不一会儿就令男人们束手无策地寻不见自己。

　　孙哲平也适时放下手，低头遮住眼神，拽着张佳乐往回走。走至接近客栈的某条小巷，就见有个小身影暗暗立于其中。他俩左右看看，走过去隐没在巷子的暗影里……

　　“你在想什么？！干什么？！”孙哲平一把揪住唐昊的衣襟，咬牙切齿的对他低斥：“跟踪哪有自己往上送死的？！”

　　唐昊的脸上已然现出红肿，然而在暗处并不清晰，只能见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瞪着上方之人，眼神颇为倔强。

　　他不说话，只伸手向前递去一物。

　　孙哲平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张佳乐一把夺过去，在鼻下揣摩少时，又拿在手中翻转探看，他确认说：“是火药制的弹丸，专门用在火铳上的。”

　　“那人衣服里还藏着一个硬硬的东西，圆的。”

　　张佳乐听此，更是独断地点点头：“应该就是了，他们真的弄到了火器。”

　　孙哲平依旧瞪着那孩子，看他脸上的浮肿，心里狠狠地气他不择手段，于是手上也对他拍出一巴掌，道：“你也不怕他们把你轰死！这样往上冲，小命不值钱吗作贱自己！”

　　唐昊稳住身形，斜出眼神还嘴：“他们敢当街杀小孩吗？而且你们不是还在后面吗？”

　　两句话呛得孙哲平无以回驳，原地瞪了他良久后，不得不竖起个拇指，实事求是着评：“你行！”

　　唐昊见了只是小小地哼出一声，然后再听对方说——

　　“反正东西也确认了，偷也偷了，那我们就趁火打劫吧。”

　　孙哲平一手拿过张佳乐手中的弹丸，一手牵着唐昊走出小巷，又顺着那伙人离去的路线找回去，不出意外果然在几条街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孙哲平戴上斗笠，对张佳乐说：“我去会会他们，把他们带来你这。能谈就谈，反正我们有钱没必要得罪人，实在谈不拢我们再想后招。”

　　张佳乐点点头，看着他俩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