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靖郎北觅嘉人》看左不看哟

5、第五章 定案未定 忠恕阁

　　忠恕阁
　　许清嘉回到忠恕阁已是寅时，看着远处微亮的天际，毫无睡意。
　　原来，汪显甫拿走户部的一百两黄金，是为了赎出被扶桑山流寇绑架的汪嫒。汪显甫担心报官后事情传出，会败坏汪嫒的声誉，便打算从户部偷偷拿出五百两黄金赎出汪嫒，日后再用自己的俸禄弥补这个亏空。不料扶桑山的流寇那这些黄金与北国换了武器，导致校尉府五百精兵全部牺牲。汪显甫此事又被下属邵英告发，皇帝大怒，立刻便将汪显甫下狱。
　　整件事情看起来像是一连串的巧合，汪嫒被劫，汪显甫拿钱，流寇反抗，校尉府惨败，环环相扣，可许清嘉却总觉得不对劲。而此时最关键的，就是如何让汪显甫逃过死罪。而自己的汪叔叔，为了自己女儿的名节，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甚至赌上了全府人的生死。
　　名誉与死亡，熟轻熟重，恐怕不是唯一的答案。
　　而此案的转机，似乎就在那报案人邵英的身上。
　　许清嘉已经查到，邵英的户部小员乃是买来的官职，本已经要被革职驱逐，却因揭发汪显甫有功反而被提升为户部侍郎。邵英此人贪赌好色，在西都销金窟已经赔上了数千两的白银，现在也未填补上这个亏空。
　　看来，倒要好好问一问这个邵侍郎了。
　　忠恕监
　　“皇上命我为此案副审，我便只好将这案子的前因后果劳烦邵侍郎再叙述一番。”许清嘉客气地为坐在对面的邵英添了一壶茶，“邵侍郎公务繁忙，实在抱歉。”
　　“不敢不敢”邵英唯唯诺诺，丝毫没有朝廷命官该有的风范和威严，反而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只是忠恕阁那么多地方，中尉为何要在这里见我？”
　　“是这样的，”许清嘉微笑“我理应该去邵侍郎的住处亲自拜访侍郎才是，只是在下琐事缠身，一时半会儿离不开忠恕阁，案情紧急又耽误不得。这里便是审问命犯的地方，汪显甫自然也在此。我请侍郎来此，一来以示公允，二来也想让汪显甫听一听侍郎的证词，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再狡辩。”
　　邵英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许中尉有什么想问的就只管问，本官必定知无不言。”
　　“那就请侍郎把案子在讲一遍给我听”又仔细补充道：“务必详尽。”
　　邵英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上个月初三的晚上，我看见户部的仓库亮着灯，心下疑虑，就想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看见汪大，哦不，汪显甫正鬼鬼祟祟的从钱箱里往外拿金子。我不知怎么回事，便暗暗跟踪汪显甫，没想到竟发现他在扶桑山下与一个人密谋着什么，然后就把那装着五百两黄金的包袱给了那个人。结果不久就听说扶桑山上的流寇拿了五百两的黄金向北国购买武器。我觉得此时蹊跷，便禀报给了刑部的孔大人，再由孔大人禀报给了皇上，这才发现竟是汪显甫私通外敌，令国家损失了五百精兵，真是痛心疾首啊！”
　　许清嘉心思一动“也就是说，只有大人看见了汪显甫汪大人私拿银两，并且与流寇交涉了？”
　　邵英不疑有诈，“是的。”
　　“那么汪显甫与流寇大概交涉了多长时间？这其中可有别的人出现？”
　　邵英似是在极力回忆那天晚上的事情“嗯……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没有别的人。”
　　许清嘉追问：“确定没有别的人？”根据汪嫒所言，汪显甫实在上个月初五才把黄金交给扶桑山流寇的。若是汪嫒记错了时间，那么邵英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除汪显甫与流寇以外的汪嫒。可见邵英只是看见了汪显甫拿钱，并未看到汪显甫与流寇的交易。
　　“确定！”
　　“冒昧问一句，上个月初三的晚上，侍郎又是因何返回户部的呢？”
　　“这……”
　　许清嘉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不露痕迹。这时只听见一声凄厉惨叫，竟把对坐的邵英吓出冷汗，连忙问道：“中尉，这……这是怎么了？”
　　许清嘉故作严肃地叫来叶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用刑时堵住他们的嘴么，冒犯了侍郎该当何罪？”
　　叶然低头，愧疚道：“小人知错，只是这人作伪证还嘴硬，按照忠恕监的刑律，当以第九层刑罚对待，小人一时疏忽，忘记堵住他的嘴。冒犯了侍郎，在下知罪。”
　　邵英紧张地问道“作伪证要用这么重的刑么？那……第九层是什么刑罚？”
　　叶然回道：“侍郎有所不知，作伪证诬陷朝廷官员已是大罪，此人陷害的竟还是朝廷一品大员，更是罪无可赦。至于这第九层……”叶然摇了摇头：“不提也罢，我们这些粗人有时都见不得，怕脏了大人的贵耳。”
　　许清嘉对叶然挥挥手：“好了，你下去吧。”又对邵英说道：“麻烦侍郎了，侍郎好走。”
　　邵英一时恍惚，忙不迭道：“好说好说。”便匆匆离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人察觉这位刚上任的户部侍郎失魂落魄的神色。有个年轻人不小心撞到了邵英。
　　邵英气急败坏：“要死啊，走路不长眼。”
　　那年轻人连忙道歉：“大人，对对对……对不起。”又惊喜道：“您……您您是……”
　　邵英不耐烦：“我是什么啊我是，我是你祖宗。”
　　年轻人拿起手中的账本，指着一个名字给他看——邵英俊，正是自己在销金窟的化名。
　　这个……这个不是销金窟的账本吗。
　　邵英快速翻了翻这个账本，盘算一下，发现自己已经在销金窟欠下了三千两的白银。翻到最后，竟发现自己的“负”字被改成了“满”。怎么可能，自己根本没还清这三千两白银。莫非……莫非是哪个人还的债被记在了自己头上？以往销金窟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看来天上掉白银这等好事竟也能落在自己头上。心里不禁窃喜：每天拿几两的俸禄，还欠下一大笔赌债，本以外生活穷困潦倒，没想到意外撞见那个汪显甫在户部偷偷摸摸，信口胡说几句竟能升任户部侍郎，还有人帮忙还清了赌债，真是时来运转啊。
　　这么想着，这位户部侍郎竟大摇大摆的回了府。若是他能留意下，便可发现这位结巴又邋遢的年轻人，才刚跟他在忠恕监里对过话，也就不会有即将来临的大祸。
　　是夜
　　叶然赶回向许清嘉复命：“中尉，事情都办好了。”
　　许清嘉啜一口茶：“销金窟都打点好了？”
　　“全都打点好了，该封的口，该说的话，滴水不漏。”
　　许清嘉看着叶然，这个前几日自己才刚从李俊聪的暗器下救出的男孩，却要再一次为了自己赴险。“你可知道，我让你做的这些事，对你的前途毫无裨益。若是出了错漏，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叶然看着许清嘉，眼睛里有着信任的光芒：“西国十三年，我和哥哥因为盗窃被人吊在房梁上打，是中尉路过救下我们，又将我们带入忠恕阁收于麾下，我们才有了一条活路，才有机会为自己搏个光明前程。自那时起，我便立誓，中尉的命令，我们在所不辞。”叶然说着，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些年哥哥一直跟中尉并肩作战，反倒是我总在乙部打杂。这次终于有机会报答中尉，我又怎么会怕呢。”
　　许清嘉心下感动，承诺他：“此事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争取一个施展拳脚、立身扬名的机会。”
　　叶然比叶非小了两岁，此时竟露出男孩子的一面：“中尉答应我的，我记住了。”
　　叶然走后，许清嘉辗转反侧，此案的关键自己已经掌握，再多的变数自然也能掌握。只是自从她回来，总是感觉忐忑，那个三年内就从小小士官直升为甲部中尉的齐靖轩，似乎就是她担忧的源头。
　　而此刻这个源头，也同她一样夜不能寐。
　　“少爷”齐辙见齐靖轩皱眉不语多时，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齐靖轩思忖着这些天来许清嘉的一举一动，内心隐约猜到些什么，竟是十分期待。沉吟道：“的确是要出事了。”
　　“是不是和汪大人这个案子有关？”齐辙跟在齐靖轩身边多时，才思自然也能学到齐靖轩一二。
　　“没错，”齐靖轩点点头“咱们这位刚任命的副审，怕是要替汪显甫翻案。”
　　“翻案？这案子是孔中尉亲自审下的，怎么可能还有翻案的余地。”
　　齐靖轩看向窗外，他与孔若媛的房间相对，此时孔若媛显然已经高枕无忧地睡下，“你以为孔若媛办的案子就真能滴水不漏吗？她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同我一样，除了有雷霆手段和极强的办事能力外，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窥圣意、察圣心。”
　　齐辙还是不解“那许清嘉呢？她也是这么成为中尉的？”说着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对，她要是也能知道皇上的心意，就该明白皇上的本意就是想让汪显甫背下这个黑锅啊。”
　　齐靖轩笑笑：“是啊。明知道皇上的意思，却还要逆鳞而行。”
　　齐辙撇撇嘴：“看来这个乙部中尉能走到今天可真是傻人有傻福，还非得要把一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齐靖轩不赞同地看着齐辙：“傻？她可不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能将“不可为”变成“不可畏”。这样的人，不只是聪明，还有着藐视权力的勇气，身旁也必然有着忠肝义胆的朋友。“若是能与她结交，或许会对咱们大有帮助。”
　　“结交？！”齐辙失声叫道：“您才认识她几天啊，就想着和她结交了？再说了，您九死一生活过来，哪能轻易就相信别人啊。况且，听甲部的人说，她和孔若媛可是宿敌，您现在是孔若媛的搭档，她怎么可能对您有善意啊。您别是……”
　　齐靖轩挑眉：“别是什么？”
　　齐辙嗫嚅道：“您别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美色？”齐靖轩突然颇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你觉得许清嘉好看？”
　　齐辙不好意思道：“您不觉得吗？我觉得她和别的姑娘不一样。”说着竟然眉飞色舞起来：“您还记得挡暗器那天吗？那纤纤玉手，那细软皓腕。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啧啧，真是好看。”
　　不知道是齐辙的描述太富有感染力，还是许清嘉真的那么明艳动人，齐靖轩竟然也能回忆起那天她的样子，只不过出了她的面容，她的一举一动，都进入了齐靖轩的眼里。只不过不是沉迷，而是探究。
　　探究这个女孩子的秘密，探究她的灵动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