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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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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回凋落,必有每一回新生,这就是自然所回应的答案。”
“……”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剑邪小友,你已有不可期的过去,这一回,可期待的未来,将在你的掌上。”
“吾之未来,是为何物?”
“哈哈,未来呀,与所爱之人携手同游,与所恨之人笑泯恩仇,与所喜之物常伴终身,与所恶之物分道扬镳,你想要拥有的人生,就是你的未来。那么,从暴风雪中而来的无名剑者呀,你难道不是为了可期待的未来而生吗?你,想要什么呢?你,又执着什么呢?”
你,又将是什么呢?
晚钟的鸣响连绵如波涛,定禅天离海极远,然而剑雪依旧在浪涌般的晕眩中醒来。
他靠着泡桐树睡了一场午觉,醒来时手里还抓着参差不齐的竹枝扎成的扫帚。定禅天既不宽敞,也不逼仄,老大的一棵菩提树矗立中庭,周围还有往来僧人们侍弄的文殊兰之类,倒着实是适合修者静心的清修之处。
这棵泡桐挤在桂树成林间显得格格不入,香气又实在招人腻烦,大抵出于这一原因,平常日子里也极少见僧人来替它剪枝。它好似无根之木,没人知道是从哪来的种子,或许是因百年前那场毁掉定禅天的魔祸?年迈的僧人还能记得那场灾劫,漫天的火焰、断裂的房梁,泡桐的香气如狂傲魔者一般难以让人忽视。
原本,剑雪作为玄莲的友人客居在此,并不用给定禅天作劳力,何况住持见他成日里迷迷瞪瞪的样貌,也生怕剑雪有一时的不顺意,让这历经风雨飘摇的定禅天再出什么岔子。尽管玄莲在出外云游前,曾为剑雪辩解过,“他刚刚睡醒,还有点迷糊是正常的啦”,这来路不明的剑者也实在很可疑,更别提这破戒僧所说的话,也完全不敢尽信。于是,定禅天虽善意地为剑雪提供了栖身之处,但他到底也只是游离在佛门之外的孤独行者,花落花开,禅声无鸣。
昨夜下了一场雨,泡桐花落了一地,因着些不太好的事,剑雪整夜未眠。加之他无事可做,熬过了漫漫长夜,剑雪便一声不吭地拿着扫帚,去将地上的残花落叶扫作一堆。这大白天的,剑雪一边扫,一边以很是深沉的样貌看着花,定禅天里外的僧人都对其视而不见,但心里总有点疑惑:这位剑者到底是有了什么兴致?
然而剑雪其实也没有悟出什么禅理,日头初上,他挑了个树荫繁茂的地方躺下了,这就是难以描述的兴致。顶多有几个耳朵灵的僧侣,能听见他似叹息似无心的话:“花季过了。”
泡桐的花季已尽,北域的苦夏却迟迟无法来临。北域的寒冷,即便是夏季到来也难以改变,定禅天内尚且可称得上温暖,在此地之外,便是放眼望去的冰寒与萧索。剑雪习惯了冰天雪地,这相对暖和的佛门圣地对他来说就变得尤为好睡,是故剑雪就这么过了一天,从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地,到午后梦酣的小憩,最后被悠悠晚钟唤醒。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缓步朝净琉璃菩萨的静修之地走去。菩萨拈花阖眼而结跏趺坐,莲座四周是一方清池,剑雪站立池边,弯腰下去捡起了一盏莲灯。
“无名的剑者,你今日前来,可是有所感悟?”净琉璃菩萨缓缓睁眼,面带慈悲地看着他。
“花季过了。”剑雪手中掌着灯,轻声说道,“风雨将至。”
净琉璃摇了摇头:“世间有二执,一曰我执,一曰法执。五蕴诸法,但有假名,如幻虚假,无有定实,你之赤子真心如无垢明镜,所照之无常、虚妄皆湮灭于心,五蕴因缘而生,因情而起,你既无情,又何来执着?”
无情,吾是无情者吗?既然无情,又因何要追寻未来?
怔愣片刻,剑雪只说道:“……未来,要自己掌握。”
定禅天内最后一轮晚钟轰然响起,斜照夕阳收起了最后一丝余晖,天地间降下了黑暗。
净琉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反而是剑雪跳出了这个话题,继续说道:“昨夜骤雨,吾于梦中,似见一人。”
“怎样的人呢?”
“或许是‘人’。魑魅魍魉,山魈精怪,皆能幻化人之貌。雨势太大,我看不清。”
“人困于梦中,所见多为黑白景物,唯独闯入之生灵才可显现本色。而人世间正色有五,青、白、黑、赤、黄,此五色,鬼魅皆无法变幻——你可有见到何种颜色?”
剑雪垂下手,莲灯的灯芯“扑”地一下燃起了灯火。他极力回忆着昨夜那场让他惊醒的梦,梦里有瓢泼雨势,周身只是茫茫的黑暗,细碎的雨点簌簌然又飘落成了雪,一个赤红的身影掩映在漫天雪花中,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魔物,又岂会有真心可言……”
红色,红色,后来到处都是冷厉的赤红,再一道惊雷劈过,却不知是真是假,但足以让剑雪在黑暗中睁开眼。梦境之中的森寒比之北域更胜千万倍,不晓得是谁冷冷丢下的言语,如赤红夺目,可又如此伤人心,叫听者捡去了,浑浑噩噩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那身影红如火焰,滚烫、炽热,稍稍靠近便会被焚烧到灰飞烟灭的境地。明明是如此纯粹的赤色,可是为何却危险至此?此人又究竟是谁?
在净琉璃的提点下,剑雪闭目沉思,可刹那间,难料的杀机忽地袭来。他的脖子忽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拿捏住,这般有如实质的触碰真实而压抑,仿佛当真有谁用冰凉的手掌扼住了剑雪,气势汹汹,带着要置他于死地的恶意。在这瞬间的杀机过后,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这股力量又似鹰隼玩弄猎物般渐渐散去,转而化为了轻柔的抚摸,狎昵地划过剑雪的锁骨和胸膛。
净琉璃蓦地睁开眼,口中叱道:“南无——”
梵呗起,邪火灭,藉由菩萨一声庄严威慑的呵斥,那股邪异的力量瞬间消散。
原本被剑雪握在手中的莲灯跌回池中,灯芯上燃着的火几番明灭,最终随着一缕青烟的飘散,火灭灯熄,成为了清池中唯一黯淡的莲灯。剑雪微微皱起了眉,不知这忽如其来的杀意怎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还未开口,便听净琉璃温和的声音响起:“你既然从九峰莲潃而来,便该回九峰莲潃去了。”
这并非是将他驱逐出去,正相反,净琉璃是出于担忧剑雪安危的考量,这才有此一言。剑雪心下明白,他在九峰莲潃还留有要物——他初临世间时落下的几滴血,带走了剑雪最初的几缕灵识。如今,这与剑雪血脉相连的灵识作为黑莲沉睡于九峰莲潃,本该无人可接近,如今却突生变数,若不及时探清情况,下一次兴许再无人可及时救他。
幸而九峰莲潃离定禅天也不算太远,剑雪即刻离去,想必还能同这不怀好意者见上一面。这到底是怎样的人?剑雪心里的困惑与好奇远超敌意,恶是怎样的恶,他还未曾体会。
黄泉之都,冥祸之湖。此处不见晨昏、但见深更,幽幽然似闻鬼哭狼嚎,实乃一派低俗反派作风之地,着实不是什么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对忍耐力超绝的魔者来说,亦是如此。吞佛童子没有太多厌恶的东西——如果有,又有谁能轻易窥见?因此,尽管入目皆是虫子飞蛾一类奇形怪状的生物,吞佛童子的脸上也不见半点情绪波动。
此地的主人夜重生如其名一般,仿佛是藏匿在黑夜中的阴影,叫人很难琢磨。他坐拥庞大的败血异邪军队,杀之不死,卷土重来极为容易,是制衡中原正道人等不可忽视的力量,吞佛童子几经思虑,才应下夜重生提出的条件,决定同他进一步合作。
或许夜重生的面貌实在有碍观瞻,头上挂着一面帘子,同吞佛童子说话时还要隔着一座轿子,这样的存在相当棘手,毕竟,善用心机的吞佛童子也一时间难以观察到夜重生是否言不由衷。一番暗藏玄机的言语交锋后,夜重生才冷冷一笑,提到了吞佛童子最为关心之事:“赦道关闭,苦境通往异度魔界的通道也尽数封锁,如此一来,便无人可从中作梗,搅乱异度魔界侵占道境的计划……听起来,吞佛童子已经做得完美无缺了。”
吞佛童子穿着一身白衣,红发金瞳,虽是一眼可望穿的外在,其所思所想,却难以叫人从旁揣测。他淡淡说道:“缺漏的存在,才是吾与汝合作的原因。”
夜重生说道:“哈,吞佛童子,虽说你手上有我感兴趣的条件,可你的待人态度,倒是让人不满。”
四周黑影幢幢,吞佛童子抬眼望去,也不知有多少暗影在缝隙中窥伺,他心下轻佻一哂,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吾只不过是无名小卒,籍籍无名者,做欲为之事,向来心无挂碍、直探要害,这样对两方皆有好处。邪首何必再吊吾胃口,有何消息,便还请指教一二了。”
夜重生低低笑了几声,才说道:“好一个吞佛童子。不错,你心里了然,那日被圣域万圣岩的和尚们追杀,你却依旧落下了异度魔界的封印,可异度魔界也因故受到外界干扰,无法成功到达道境,而是被道境玄宗与圣域联手封印在了佛魔之气交织的异空间。你需要的补救之法,虽说几无可能,但吾仍然找到了一条线索——九峰莲潃。”
“九峰莲潃?”吞佛童子沉思,“嗯……有些趣味的地名。”
九者,极也,此地既然名为九峰莲潃,也不知是要夸耀冰雪封冻之下的亘古不变,还是显示内藏之物的绝世罕见。
“既然异度魔界落入了佛魔二气所造就的异空间,那么就以其法反破之。恰好这九峰莲潃之上,顺应天意而孕化了一个魔胎,依照我的部署传回的消息,这名魔胎由佛魔之气造化而生,内元似魔,真气却近佛。若要破除封印,不妨取其心尖血与吾等一用。”
“哦?那可真是巧合了。”
“听你口中之言,是对吾所说还心有怀疑。”
“魔胎之说,确实令吾颇感惊异。”
“究竟是真是假,你一探便知,况且,我并无缘由欺骗你。不过,异度魔界给苦境带来的异变是否影响到了九峰莲潃,那魔胎又是否还能被寻到,可超过吾之能力范围了。”
吞佛童子不见喜忧,只是依旧从容,只见他微微颔首:“如此,吾便去查探一二。夜重生,请了。”
“留步。既然吾等相商愉快,我不如再好心给你提个醒。”夜重生森然说道,“魔胎乃是天地造物,其能为尚且无法揣测,心智如何,自然也难以了解。吞佛童子,相信以你之谋算,能找到最完美的解决方式。”
“哈,”吞佛童子的金瞳之中蔓延出危险的情绪,“最该解决的麻烦,吾自然会解决得最漂亮。”
待吞佛童子离了黄泉之都,夜重生麾下的两员大将便迎了上来。其中之一的鬼祚师走上前,复眼上泛着锐利冷光,他俯首问道:“邪首,是否需要暗中监视吞佛童子?”
“走投无路的魔,除了硬气和脸面,还能拿什么来耍花招,就凭一把似剑似戟的花枪吗。”夜重生否决了鬼祚师的提议,语气中满是稳操胜券的沉稳,“他被一步莲华所伤,又被囚禁了近百年,佛气侵袭,自然久病难愈,就算找到魔胎,也不会贸然出手。”
“话虽如此,可吞佛童子素以心机深重行事,拖得时间越长久,事态也越发难料。假如他心中另有盘算,恐怕会误邪首大事。”
“光明和黑暗,纵使能共存,也在相互割据之中难以长久。异度魔界与吾等联手,正是黑暗世界得以崛起的大好机会,一个吞佛童子,怎能撼动异度魔界利益。”
另一员大将伏天塘却说道:“我曾听说一件事。吞佛童子并非异度魔界原始魔族,先前,异度魔界待他的态度也极为奇妙。”
夜重生沉吟片刻,只道:“不错,渡海而来的神秘魔者,被异度魔界的皇者所赏识,这才有了如今的故事。这,即是吞佛童子不会背叛魔界的要点所在——他甘愿为魔界放下自由。自由是什么?哈哈,真是说不清的东西。它是毒/药,是蜜糖,是引得所有人前仆后继,乃至飞蛾扑火的存在。谁想要自由,谁就死于自由,谁歌颂自由,谁便会为自由所背叛,当自由成为了毕生追寻的事物,这件事的目的和过程,造成的苦痛、愤懑、哀伤,就已经使人不再自由了。吞佛童子从始至终只为自己而活,他钟情于异度魔界强者为尊的铁律,自然打算由此事证明他的能力,这是用自由换来的目标,吞佛童子怎会让所有的一切付之东流?”
鬼祚师与伏天塘面面相觑,最终也只喏喏不言。
本该是秋老虎反攻之时,参天雪峰之下却寒冷得满天飞白。吞佛童子半信半疑,虽然形势迫人,多添几分信以为真也未尝不可,然而夜重生未必守信,自己正是举步维艰的境地,于夜重生看来便更是易于掌控的棋子,前路如何,便如这漫天雪飘,叫视线也朦胧起来了。他轻身一魔走在前往九峰莲潃的山道之上,沉寂千年的雪山如盘卧的银蛇,若有若无的寒冷混杂着繁冗的沉思如蛇信一般逼迫着吞佛童子,纵然他一头红发烈火也似,却无人可知这难以捉摸的魔焰将给这片封冻的世界带来怎样的变数。
及至来到了九峰莲潃的入口,吞佛童子的头发上已落满了白雪,他在入口前站定,并不急于踏入。
“佛门圣气?看来,已有人捷足先登。”吞佛童子阖目沉思,而后真气顿提,手中忽现朱厌,只见他一式祭出,深红的魔气缠绕着剑气袭向入口。只听一声轰鸣,九峰莲潃看似毫无防备的入口处浮现梵文圣印,魔气与圣气撞在一处,竟开始相互侵蚀,久久难分胜负。吞佛童子耐心等待,直至到了亥时末刻,东方朝阳将破未破,圣气终于落了下风,封印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虽是微小,也足够吞佛童子在瞬间化光而入。
魔者满身风雪而来,目光倒比风雪更刺骨冰寒。吞佛童子缓步来到莲池前,只见满池粉白花盏次第盛开,正当中果然有一朵黑色莲苞,虽未绽放,但已有几分奇异之貌。这朵莲苞虽是奇观,却没有多少魔胎的气息,想必只是其留下的一缕精魄,又或者一件容器。见这处岩洞内空荡荡,除了一池莲花外再无他物,吞佛童子自语道:“夜重生所说,确有几分可信。却不知,又如何寻到那名魔胎的踪迹……不若上前一观。”
虽说行事小心谨慎,可这样的风格却不等同于犹豫不决,吞佛童子运转真元,将一缕魔气凝聚掌中,伸手便摸向黑莲。初时并未见异样,吞佛童子纵然一再凝神探寻,也难以捕捉蛛丝马迹,他耐心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听得钟声一荡,吞佛童子恍然惊觉,自己已身处奇妙幻象中了。
天是昏黄色,树是明暗分,倚靠于树下的绿衣人才刚刚睁眼。眼前所见皆似水雾缭绕,人之面目也难以分清,吞佛童子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便无言地随着绿衣人的脚步行进,直至见到了庄严宝相的净琉璃,他才知晓此处乃是定禅天。
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这魔胎正在先前吞佛童子封印赦道的地点附近,魔者心中了然,又忽生听一听这魔胎说了什么的心思。
净琉璃与魔胎的对话也像在水中的气泡,模模糊糊地只能听清楚什么“世有五色”之类的话,吞佛童子正要抽身离去,却又是一声洪钟响彻,四周的景物尽数消融,他站在了满目黑暗之中,周身是倾盆大雨。那名身着绿衣的魔胎正面对着吞佛童子,其身影如水洗过的镜面般清晰,吞佛童子还未有所行动,黑暗中的绿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澄澈的眼睛与吞佛童子四目相接,魔者身形一僵,连绵的钟声又惊雷般响起,铺天盖地的梵呗猛然袭来,身处幻境中的吞佛童子头晕目眩,恍惚间手中紧紧捏住了什么。而后,则是更为猛烈的圣气加身,魔者被震得魔气逸散,只得无力地松开了手中之物,指尖最后划过的不知是细腻的莲瓣,还是光滑的皮肤。
痛楚与晕眩渐渐散去,吞佛童子吐出一口浊气,耳边虽还回荡着一声南无,可他已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满池莲花。魔者对着眼前一成不变之景深思许久,忽而冷然笑道:“佛与魔,汝只能选择一边,强夺,不若攻心。朱厌,汝以为呢?”
他手上的魔兵微微闪动,似在赞同吞佛童子之言。
“这朵黑莲,这名魔胎,都只不过是赌注的开始,究竟以谁的失败告终,不如拭目以待……哈,哈哈哈。”
对剑雪而言,独自一人行走于世,并无什么特殊感受,他本就是孤独地降临世间,无人知晓他叫做何名,许多人称他剑邪,却又说不清邪在何处。
离了定禅天,轻装缓行数十里,剑雪便来到了一处半是旷野、半是坐落几户人家的地界,此地虽不见冰雪,却已是入了深秋,树上的叶子皆随风而落。举目远眺,依稀看得清一块巨石矗立路旁,上边堆着攒金红花,柔软的绸带被风吹动,半遮住了石头上刻着的一个“圆”字。世上有很多地方,都在毁灭与新生中建立起来,就连九峰莲潃,也无外乎是生于日复一日的风雪吹拂、泥土堆积,又年复一年地改变着样貌,最终的归宿如何,谁也难以断定。
剑雪负手而行,偶有落叶飘于肩头,旋即也顺着发丝落入泥土之中,天高云淡,四周皆是一派静谧。
蓦地,日光偏寒,剑风骤起,燥热的气息如钱塘江的浪潮,铺天盖地,又似燃起了数十丈高的烈焰将一切皆席卷入内。剑雪缓缓睁眼,只静默地停在原地,不见丝毫讶异。
“魔胎之气指向此地,现身吧,魔胎。”
一道赤色身影在落叶纷飞间渐渐出现,只见其一身白衣,嘴角似笑非笑,用低沉而柔和的嗓音嘲弄道:“汝与吾的故事,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