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之夜》夜LR

1、第 1 章 “你又到这

　　“你又到这里来了。”

　　尤利安努斯阁下沉静地这样说。

　　我看着他的黑发和闪闪发光的面孔，好像有种沉重的负担压在我的肩上，让我迫不得已地向他问好：

　　“给大人请安。”

　　尤利安努斯阁下向我摆摆手，似乎在说不必如此。

　　他懒洋洋地靠在一堆丝绸制成的靠垫上，纤长的白手拿着一只金球。

　　“坐下吧。”他宽容地说，“经过那么凶悍的一场厮杀拼搏，你一定累了。”

　　“是啊，我累了，”我已经精疲力尽，不能不稍作休息，“感谢大人提供给我这样一个场所可以安寝。”

　　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实在很不情愿。

　　可是对面的人是尤利安努斯阁下，对此，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归根结底，尤利安努斯阁下是整个罗马最有权势的男子……或许仅次于元老院的元老们。说到底，我压根不知道尤利安努斯阁下的头衔，或许他本人就是元老院的元老，也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位僭主，再或者……

　　见鬼，我不过是和罗马人打仗输了才被弄来当角斗士的，谁知道罗马这些有权势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说到底，我甚至怀疑尤利安努斯并不是他的真名。

　　我不过是在第一次赢得了角斗的桂冠之时，被人在眼睛蒙上了帕子，神神秘秘地带到了这里。

　　我经历过很多凶险的战斗，但没有什么比被人在眼睛上蒙了手帕带走更恐怖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被作为祭祀用的祭品，吓得面色惨白。结果阁下却用手指抚摸我的嘴唇，说：“从此你就服侍我吧。”

　　我问他我主人的姓名。他想了想，说：“我叫尤利安努斯。”

　　也许是个假名。

　　不过我身为对方的俘虏，又有什么资格提出反对意见呢？

　　说起来真是可笑，我本来是一个勇猛的斗士，却不得不屈从尤利安努斯阁下。

　　侍女从外面进来，向他报告：

　　“浴室准备好了。”

　　他的女人都倾国倾城，布匹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来，我不太敢看。

　　他似乎并不打算沐浴，只是用手指了一下。

　　我在角斗场已经用冷水沐浴过，但谁都不会错过使用大人物私人浴室的机会。

　　尤利安努斯阁下的浴盆里满是花瓣和香水，侍女服侍我洗浴，她面无表情，好像我只是一件器物。在她的目光之下，我竟产生了一丝羞耻。

　　我注意到她服装上的一些特殊标志，这让我认出她竟然地位尊崇，获得过某种荣誉，被人作为男人看待。显然她已经服侍阁下多年，大概是一位侍从长官，是主人的亲信。

　　而我呢，刚刚赢得角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会觉得我也算个人了，在淑女们的欢呼中，我觉得我也是个男人。然而此时我赤身露体，在这位地位尊崇的侍女面前洗浴，仿佛一个女人或者婴孩。

　　归根到底，奴隶实际上不算人。

　　我有一次躺在尤利安努斯阁下脚边，斗胆问他我算是什么人。

　　他一直在看书，漫不经心地说：“你是我的女人。”

　　有他的承认，我才能被算成是人类。

　　做尤利安努斯阁下的女人没什么不好。在角斗士营地，我可以优先洗澡，获得的饮食也更精致一些，获得许多嫉妒的目光。

　　有人私下问我，究竟是如何获得大人物的垂青。是因为我毫无瑕疵的肌肤，还是女人一般的清秀外貌。

　　我觉得那个人是想试图侮辱我。

　　但我也终于忍不住向阁下提问，阁下的手指从我背部的侧面划过，他始终漫不经心，好像我只是一件饰品：

　　“因为你杀人的时候，血从你赤|裸的身体上流下去的样子很美。”

　　我没想过是这样的答案，这确实是一位残忍嗜杀的男人，也就是说，完全是罗马人。

　　他的面容实际上很美，但没人会把他当做女人。他总是在阅读，显得有些过分沉静，但他的墙上挂着武器。他似乎丝毫没担心过我会用他的武器杀死他逃走。

　　他完全有自信掌控一切。

　　我侧卧在他脚边的地毯上，用口服侍他，他用一根带羽毛的细手杖玩弄我，并不许我分心。在我第一晚到这里来的时候，侍女就提醒过我，上一个弄痛阁下的人，已经被用作祭品数日了。

　　他的唇上挂着迷人的笑，好像就是在期待我犯错误。他不止一次地说，如果我不幸死了，他会把我的头用秘术保存起来，放在这间屋子里观赏。我不知道他更喜欢活人还是死人。我只能说：

　　“我以为没人能比我更擅长服侍阁下。”

　　“不能太傲慢。”他用手杖的另一端轻点我的眉心。他很少用手触碰我，把那作为一种嘉奖。对我不满意的时候，他就会用手杖的尖端把我戳痛。

　　我说过这句话之后，侍女很快就提示我下一次为阁下再带来一位同伴。

　　我不敢不听从，揣度着阁下的喜好，带来了一位比我年少几岁的少年。

　　他太年轻，还不被允许真正开始角斗。角斗场的主人允许我把他带走，认为可以赚到些费用。

　　尤利安努斯阁下的眉头轻轻蹙着，好像不高兴，但我认为这只是勤于思索带来的习惯。当晚我的同伴服侍了阁下，而我只被允许睡在门外的脚垫上。

　　我的同伴服侍了他三天，他一直没有允许我进入，只让我在门外等候。

　　我有些焦虑，本来不应该如此。我试图回角斗场去，却被人拦下。那里应该有一场战斗，我本来应该在角斗中获胜，想不到却被困在此处。

　　门开了，阁下把黄金挂在少年的身上，他兴高采烈地离开这里。我想和他一起离开，却被人拦住：

　　“阁下召唤你进去。”

　　我跪在他的脚边，他说：

　　“你随时可以被取代。”

　　这毋庸置疑，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得要说出来。

　　我的同伴成为了他的新宠，每次他离开的时候，身上都缠满黄金。阁下却吝于给我一枚金币，每次只是给我主人固定费用，然后仍然把我送回去。

　　今晚我又到这里来了，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他亲吻了我的唇。

　　他打量着我，说：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有余力。”

　　我没有余力了，我早已经精疲力尽。我在他脚边跪下，希望用平常的手段让他满意。但他却递给我一把剑。

　　我真的没有余力了，我几乎拿不起剑来。他拿起一根长矛，很失望地看着我，说：

　　“我以为你还能搏杀一次。”

　　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明白这就是最后一夜了。尤利安努斯阁下已经厌倦了我，他要我死在这里了。

　　“跟我角斗一次。”

　　他这样命令我。

　　我试图救下自己的性命：“——我不敢。”

　　他严厉地看着我：“你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我只能把宝剑向他刺过去，我毫无力量，我以为他很容易就能挡下我的攻击。

　　但是他完全没有抵抗，他的颈子就这样撞在剑刃上，我看到血顺着剑刃一直流到我的手上。

　　他的微笑在脸上凝固了，他伸出手在我脸上留下一点带血的痕迹，我突然意识到：

　　我好像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