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晓梦》杨翠莹

13、第13章 暮色垂落西山处 你站在街角

　　沐暮从没想过藏在心里对安炔山的愧疚和爱慕会日渐加深，直到和他再次相见的时候，便悄无声息的从盒子里迸发出来，再也无法压制更别提掩饰。沐暮从没敢想过彼此相见的场景竟是如此，你站在街角的这一头，我站在街角的另一头。恍如彼岸花静静盛开，此岸人默默观望。

　　安炔山一如既往的淡然向她走来说：“沐暮，还记得我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惴惴不安多年就是盼望着有朝一日与安炔山相见之时能郑重的说一声对不起，可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灌满了水泥一样，不得挪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忽而不知从何说起。

　　16岁那年，众说纷纭的时候，沐暮置之不理。却没想到他转来了自己的班上，还转进她的心里，从此多年铭刻在血肉上。重点学校本就难以进，更别说是半路转学而来，要不就家世不一般，要不就是学习成绩好到令人发指。安炔山属于后者。

　　老师在介绍的时候，沐暮就想安炔山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大大小小的比赛都赢了个遍，从名不经传小镇上的高中直接被校长破格拉到自己学校里来，而且还进了这个重点班。她虽然不对这些琐事好奇但威胁到她第一的位置她就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所以当沐暮第一眼看见安炔山的时候有的只是敌对，并无好感，而她暗自庆幸的是班主任将安炔山安置到第四组的后面，而她在第一组最前面并且靠着窗子。这样既不会撞见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世事总是朝着我们想象的反方向进行，沐暮再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时不时总觉得安炔山在课间的时候偶有站在她的窗户旁，就在那里和一群男生打得火热。沐暮总是会听见同桌在讲安炔山人有多好，有多聪明，打游戏有多厉害，特别是在安炔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直到期中考试前几天，大部分的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忙着复习，可安炔山又跟从前一样站沐暮的窗边和人聊天。天气闷热的让沐暮静不下心，安炔山还站在那里唠叨着自己在“天堂”里打得多厉害，现在的等级已经多少更让人来火气。

　　面对眼前的错题，沐暮没回想起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做的，笔记也没写好，旁边的同桌还在犯花痴，她闷闷的说了句：“也不过如此，有什么值得炫耀。”

　　却不曾想到头顶传来这样的声音：“是不过如此，但玩游戏也是讲智商的。读书也不是非要道道错题都要弄清。”

　　沐暮惊讶的抬头：“关你什么事。”

　　安炔山却没有理会，用手肘撑在窗台上，修长的手臂拿起沐暮的红笔，飞舞的在笔记本的空位上写下一个更为简便易懂的解题方式。然后问：“这样总该懂了吧？”

　　沐暮的脸瞬间涨红，安炔山调戏的说：“脑子不好使，玩点游戏，没准就不堵了。”随即在他身后传来阵阵的笑声。

　　被羞辱一番的沐暮想着要在这次的期中考稳住第一，到时候就有资本回敬安炔山。却没想到考试的那两天，沐暮看到的只是顶着熊猫眼来上学的安炔山，漫不经心。自以为安炔山也不过尔尔，自己无需担忧。

　　就在放榜的那天，沐暮千辛万苦的挤进人堆里，然而只看见第一名变成了安炔山。那颗跳动的心顿时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的样子，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在旁人认出常年第一的沐暮的时候，换来的只是窃窃私语。

　　在说：“你看这个是以前的第一名，沐暮。怎么现在安炔山来了，第一都保不住，还连掉几名。” 还有的说：“看安炔山轻轻松松就第一了，玩游戏也能的第一，早知道我也不这么努力了。沐暮也是可怜的，常年的第一记录就这样被人打破了。”还有那些本就看沐暮不顺眼的男生酸言酸语说：“这个第一早就该换人了，第一该是会读书的人，做榜样的人怎么能是一味地死读书。”

　　沐暮只觉得当下的自己就像是被人脱光身上的衣服，任由人鞭打。低着头往外围走的时候却见到安炔山□□高大的身姿在人群之外看着自己，强忍着红色眼眶里的泪水，她说：“有什么了不起。”

　　行不足百米开外，沐暮就听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安炔山往人群里怒吼：“操什么老妈子的心，别人的第一不第一关你们什么事。”在那个时候的沐暮看来啊，那只是胜利者的炫耀的姿态，是自己过于自负的苦果，是安炔山漫不经心对自己的嘲讽，是他的到来让自己心里负担过于沉重。

　　放学后，沐暮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哭泣的时候，安炔山依旧撑在窗台上递给她手帕，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沐暮知道放学后第一时间冲出教室的人向来都是安炔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折回来了。她总觉得安炔山的风轻云淡是对自己的不屑，赌气的说：“别以为你这次考了第一，超过我就有资格来笑话我，我下次会考回来的。”

　　“随你，不过你老是压力这么大，能行吗？还不如学会去放松一下，玩一下游戏。”晚上回去后，沐暮的脑子里全是安炔山在走廊上说的话，还有“天堂”两个字。她出于好奇在电脑上搜了搜，刚玩上一会。差一点就被人杀掉，幸亏被一个游戏名叫“少女心心念念千万遍”的玩家救了一命。

　　沐暮正准备感谢他的时候，他却说看在自己是新人的份上，他来带自己，看懂门道就自己练级。沐暮瞬间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好感，以至于后来每一个晚上总要和这个他携手厮杀几回合才觉得消除一天的疲惫。

　　后来按照排名班主任重新安排座位，对于沐暮来说何其悲哀的是莫过于一下子和安炔山如此近距离，前后桌的关系让她想把脑袋往桌上叩。许多天下来，沐暮发现安炔山玩游戏从来都不分场合，下课就和人吹嘘，上课觉得无聊就在抽屉里偷完游戏机。

　　只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安炔山的游戏机被人放到了自己的抽屉，而且还在上年级主任的课里发出了响声。沐暮一直就受到班主任对自己期盼的压力，她深知自己不能毁了自己的形象，只好出卖安炔山以来换取自己的安全。可她没想到安炔山被年级主任训斥一顿后还要通报批评，更没想到安炔山后来打算去办公室把游戏机偷回来的时候被当场逮住。他的家长被叫到学校里来，那个时候沐暮才知道安炔山的玩世不恭的表面下其实也有不为人知心酸的一面，他的爸爸从小就是个瘸子，在小镇上靠修车为生，母亲早年去世。他的母亲是游戏设计师，那游戏机是正正他母亲留下的。

　　后来沐暮才知道校长和安炔山是同乡，他看安炔山家境不好，可读书是一流的，出于惜才的心不顾一切人的反对破格把安炔山拉到学校来。那些八卦的消息不胫而走的时候，沐暮看见那些曾经和安炔山称兄道弟的人全都把他的家庭当做饭后笑料，那些曾经爱慕过安炔山的女生全都对他避之不及。

　　沐暮从那时候就忍不住的对安炔山多多关注，她看着安炔山自尊心受挫的样子，无能为力；她看着安炔山开始迟到早退，连句阻拦的话也说不出口，所以当沐暮开始后悔自己曾经对安炔山做过的一切的时候，想要帮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安炔山退学的消息。

　　咖啡厅里，沐暮看着如今的安炔山多了几分潇洒，才知道很久前她也像那些爱慕的女生一样爱慕过他，只是当时的自己被好胜心遮蔽了双目。直到后来这颗小种子以愧疚为肥料在心里生根发芽，再次遇见的时候，她才更加确定。

　　安炔山问沐暮如今在做什么，沐暮只是笑说前公司倒闭了，自己这个游戏设计师失业了。
　　到最后安炔山接了一个电话，放下一张名片说：“要是你不介意，可以联系我。”

　　沐暮看着桌上淡黄的名片上写着炔山游戏公司的时候，她无比开心，幸好岁月对她的心心念念的少年仍算宽容，给了他如今的繁华。在安炔山起身的时候，她脱口而出：“对不起，安炔山。”

　　安炔山却笑笑说：“没关系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别再内疚了。”看着沐暮忧伤的眼神他又说：“当初是我的选择，与人无尤。”随后沐暮看见一个笑起来很温暖的女生来到安炔山身边，他说那是他的女朋友。

　　此刻沐暮明白了，他的游戏公司自己已然不能去了，心里的石头也该让它放下了。她一直想说，安炔山你离开后，我虽然一直在 “天堂”里等你，但其实活在地狱里。看你如今安好，我也该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