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之殇》墨末

1、第 1 章

　　我现在的名字叫做秦武阳，要在名字前面加一个“现在”是因为曾经的我有一个名字，叫秦薏。薏，是莲花的心。
　　我的母亲是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眉眼清秀，虽有种淡淡的神韵，但眼波微转时也别有一番风情。她的名字，也是可以柔得化入水中的“莲潋舞”。从我记事起，就不曾看见她和父亲如何亲密过。我从来只看见她在西厢房里绣花。她的手指纤细美丽，一朵朵鲜红欲滴的莲花在她的手指下绽放。她只穿素净月牙白的衣裳上面是她自己绣的莲花。
　　我的父亲是一个城里最有名的药坊的坊主。他绝无传说中的珠光宝气，看上去只是一介文弱书生的模样。他的身上终年沾染着药材清香的气息。他很瘦，清瘦，一双眼睛却明亮而坚毅，让人不容侵犯的样子。
　　童年给我的印象很具体，似乎就是铺在床榻上的狼皮褥子，华贵的皮毛，傲然的白色。象征了殷实的家世和幸福的生活。那时的天气似乎永远晴朗，平淡的日子。记事起，就有什么人带我去父亲的药坊，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当木坊”。每当我去“当木坊”时，父亲总会显得很高兴地拉着我的手去认那一味味的药材，伏昙，九转，落木，当归。它们有着如此好听的名字。父亲秦涔生的手细瘦却温暖。回到家里，母亲又必在绣花，她只绣莲花。父亲和母亲之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仿若陌生人，从无夫妻的亲密。后来，我隐约听下人们谈及，那是因为我母亲是一名歌妓，涔生的续弦，从绿月楼买来的女子。她没有姓，艺名就是“莲潋舞”，父亲也迁就她一直用了下来。这样平淡而恒定的生活依旧可以算上是幸福，然而只持续到我七岁那年。
　　依稀记得那天是阴冷的小雨，莲潋舞头一天晚上还是轻声嘱咐带我的婢女素云加一件夹袄。可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就来了好些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服。素云迅速把我塞进茅房并嘱咐我不要出声，她的裙裾从柴门的缝隙里一闪而过。外面开始发出喧杂的吵闹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小雨一滴滴打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我终于推开门，外面暮色四合。没有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像蒸发了一样，一片空白。
　　我在院子里蹲下来，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孤儿。我低下头，看见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很模糊，一直到天空出现鱼肚白。
　　一个身影在天微亮时出现在我面前，我抬起头，是一个我从来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他有着硬朗的线条，很高，着平常的粗布衣服，头发束在头顶，干净而简洁。他是一个寂寞如同水鸟般的男子。我听见他对我说，“如果你没有去处，那么就跟我来吧！”
　　我站起来，揉着发麻的小腿，看着地上浓黑的他的影子。
　　我是上官玄，你叫什么？他缓缓问道。
　　看着他在大雾天气里发亮的眼眸，心里突然有种亲切之感，脱口而出，我叫秦薏。
　　他邹了邹眉头，太像女子的名字，以后你就叫武阳吧！
　　这样，那个将来“当木坊”的继承者秦薏，那个莲潋舞和秦涔生口中的“薏儿”，那个素云唤着的“薏少爷”，那个七岁的小孩子秦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坚硬的名字--秦武阳。
　　我最后看了一眼秦府朱红的大门和败落的庭院。跟着上官玄离开了这个从出生就在这里生活的秦府，一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从此注定了一生的漂泊。
　　我跟着上官玄来到“蓬书山”。至此，我才知道，玄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亦是“玄十三”的创始人。我们在山顶的木屋里定居下来，他开始着手教我舞剑，练功。日里会从练武的基本功扎马步开始，之后沉沉睡去。有时睡不着看窗外的凉夜时，会想起那天秦府歹人的夜行服，一样的墨色。想要是玄在就好了，那么我还只是一个七岁的普通孩子。
　　上官玄是一个极沉默的男子，他的剑法和他的眉毛一样，大气刚直。而他的剑，有地个叫“逆玄”的名字，银白色，锋利得仿佛能够划破天际。“玄十三”是一种特别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和大气如凤凰的漂亮，它更像飞鸟的鸣叫，短暂而尖锐，外人看来无任何奥妙，只有比剑双方才知晓其中。因为可以在十三招内制处人十三处穴，因此得名为“玄十三”。
　　上官玄是一个寂寞的杀手。他每天除了教我练武和下山杀人拿回雇主大把酬金几乎不做什么事。而我，每天练上官玄教我的剑法，在“蓬书山”上练“玄十三”。生活把握渐渐培养成有俊秀眉眼但对生活冷漠的男孩子，一个杀手。剑法渐渐练得纯熟，想起那些被渐渐遗忘的童年，和那些弥漫的药材气息，它们的原生植物都在这座山上了。
　　时光如梭，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在这三年里我学会了“玄十三”，学会寂寞时舞剑，学会了难过着凝望碧落。慢慢了解了上官玄的生活，是一个杀手典型的生活。无情是特征。但玄会时常对着他房间悬挂的一把剑喃喃自语，或叹息或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