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断无此生》兮楸

2、初入断家庄 佛顶之上视

　　佛顶之上视野开阔，断浪向下望才发现大雾已经漫到大佛膝盖的地方了，在晨曦微风的吹拂下浓雾也在微微翻浮，断浪之前紧攥在手心的汗在微凉晨风的吹拂下也干的差不多了。

　　“前辈是谁，来找我爹所为何事？”断浪抬头看着眼前刚刚带自己“飞上”佛顶的女子。

　　那女子扶着他的肩膀，边往前走边说，“你没见过我，我啊，江湖人称乱花掌古销销，你刚出生的时候，我也算是头几个知道消息的了，要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姑，刚才在下边喂你药的是我女儿，叫古药儿，她和你一般大，不过她嘴有些不饶人，万一有得罪的地方，还望你多多包涵。”

　　断浪细观她模样温柔可亲，顶多也就二十左右的模样，那里像是和自己父亲一辈的人，说是姐姐，恐怕都不过分，让自己叫她姑姑，是万万叫不出口的。

　　她轻推了断浪一把“咱们走快些，十三娘还在前面等着呢。”

　　“十三娘又是谁？来的除了你和那个什么古药儿还有其他人吗？还有刚才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我爹说了，没事不能乱吃药，乱吃药会要命的。”断浪感到莫名头大，一下子来三个人，家里客房不多，收拾起来非常麻烦这点且先不题，主要家里还是头一次来这么多女人，断浪感觉很不习惯。

　　“十三娘就是古药儿，这是我们古氏一族族内的叫法，所以只有我这么叫她。那药是解毒用的，虽然中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中毒者顶多是浑身无力，四肢发麻一阵罢了，其实也不要紧的，只是看你一个小孩子待在江边，万一浑身无力掉进江里，我们也不好见死不救。”这女子说话声音柔润动听，让人不禁放下心中戒备。

　　听说中毒，断浪心里疑惑更甚，连忙问道：“什么毒？我何曾中毒了？竟一点也没有知觉？”

　　“你竟连什么毒都不知道！”那女子愕然“你爹可真不够义气，我是听出来了，他恐怕是从没和你提起过我是不是?害得你居然连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广林雾都不知道，等会儿见了面我一定好好和他叙叙旧。咱们走快些。”

　　断浪跳将开去“我们走了这么远也没见到刚才那个古药儿，说不定是走错地方了，不如我先走一步，前辈您在后面跟着我，等到了我家，先和我爹打声招呼，我和我爹再跟前辈一起去找她也不迟。”

　　断浪暗叫不好，自己得快点回去和爹通报一声。另外也好从爹那里打听一下，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自己可真从没听爹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这么年轻但从没未见过的姑姑，或者是什么江湖中有名但却奇奇怪怪的雾。

　　以往断浪在江边量水虽时不时会遇上有江湖人士上门找断帅比试，但其中要么是人名绰号要么是招式武器，只要是其中之一断帅就一定会和断浪说上一些，断浪也极爱听这些江湖逸闻。今天见到的这对母女着实太奇怪了些，自己从未听爹或者是其他人嘴里说过。或者曾经说过的，只是自己忘记了，所以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但听那女子的口气，和爹十分熟悉，且经常在江湖走动的样子。

　　二人说话间，眼见不远处就是断家庄了，岂料刚到断家庄门口，就瞧见一个小女孩，正蹲在门边手拿草叶逗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鸡，断家大门紧闭着，旁边也不见有其他小鸡或是母鸡。

　　这女孩和当时突然从浓雾现身的模样让断浪觉得好像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并不是同一个人，比起雾里的朦胧不定，来去无常。现在蹲在自家门口的模样更有触手可及的真实之感。

　　断浪走到小女孩跟前蹲下“你就是古药儿吗？”

　　那女孩把小鸡拢在手心，站起身，“嗯，你一定是断浪吧，我来时听说过你，刚才阿母肯定和你说过我了，我还喂你吃过药呢。说起来我只知道广林雾会使人麻痹，可从不知竟还有让人记忆减退的毒性。要老命了，看来我阿母又要另配解药，又有的忙了。”

　　这话让断浪不知怎么接的好，一旁的古销销说话了“十三娘，我们来之前是怎么说的，不是让你好好说话了吗。还有你手上的小鸡是那里捉来的，赶紧给人家还回去。”

　　古药儿冲古销销吐了吐舌头，而后对断浪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刚才是我话说的不妥，希望你不要介意。这鸡是我翻墙从你家鸡窝里偷偷拿出来的，我等会就还回去，等会儿马上就还回去，我保证。”说完还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古销销朝她后脑勺一拍，“让你道歉，没想到你劣迹累累，还偷起鸡来了。”

　　断浪在旁边忙摆手说道：“没事，小事而已。咱们快进去见我爹吧。呵呵，这小鸡其实也没什么，别玩死了就行，不然那母鸡会伤心的。”

　　断浪领二人进了门，前院并没有断帅的身影。

　　断浪又领二人进了前厅坐下，对二人说：“麻烦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我爹出来。”

　　断浪从前厅入了后院，边走边向后院喊“爹！爹！你在家吗？今日有故人来访，说是叫什么古销销的，已经在前厅等您了。”

　　古药儿见断浪去了后院，喊声渐远，这才附耳问古销销“阿母，你老实说，你说的这个断大哥，是不是不待见你，还是你从前得罪过人家，不然怎么一点也不像是和断浪提起过我们的样子，压根不像是你说的情同兄妹嘛。”

　　见古药儿问自己，古销销也是摸不着头脑。

　　自己和断帅早年相识，虽说当年二人都是在赶路途中结识，相处时间算不上多长，说来自己这也才第一次上门拜访断家庄。但古销销觉得当时二人倾盖如故。再说，当时也是断帅一直嚷着要认自己做妹子的。

　　二人自分别后，断帅之妻亡故，自己为了十三娘的事，满江湖的跑。不久断帅也重启了寻找对手复兴断家的计划，自此二人便陆续断了联系，再无书信往来或是见过面。但想想原先往事，总也不至情淡如此，难道他是因那件事对自己心存怨气吗？触及往事古销销不禁面色黯然。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古药儿，就听前厅后边传来断帅清亮醇厚的声音“这么多年了，
　　销销妹子，你可终于舍得来看看老兄我了。” 古销销和古药儿闻声纷纷站起

　　“让我想想是什么风能把你吹来。”

　　古销销看着面前与当年相比面上多了些年岁风霜痕迹，却依旧挺拔干练的男人，
　　含笑抱手上前：“断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嘿嘿，今日一见你果然和以前不
　　一样了。”

　　“哦，那里不一样了？”断帅心里好笑。

　　“嗯。让我细瞧瞧，皮没以前嫩了，也没以前白了。糙老了不少呢。不过更有大侠气概了，因祸得福啊。”

　　“你啊，你啊。”断帅指着古销销，见她仍和九年前初相识时一样打趣自己，心里不禁一涩，仰头笑着摇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估计没少被人扫地出门吧。横竖看着，也没个当娘的样子。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栽在你手里了咯。”

　　断帅看向古销销身边的小女孩，一双黑亮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和手里拢着的那只毛茸茸的小黄鸡相应成趣，模样很是娇憨可爱，心头莫名一软，很是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

　　一旁的断浪看着二人互相打趣的样子，想起刚才在门口古药儿和自己说话的语气神态，
　　竟有三四分像是古销销打趣自己爹的样子了。

　　“这孩子叫什么？”

　　“古药儿。草约古的药，怎么样，这名字起的不错吧。”

　　“我记得药儿是和浪儿同岁吧。”断帅坐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家也纷纷落座。“小姑娘家家的跟着你走南闯北的，大风大浪见过不少了吧。说说，你是怎么想起来光临我这破落窝的。”

　　古销销咳了一声，面露窘色，看向旁边只顾着都逗弄小鸡的古药儿，厉声对她说：“十三娘，刚在门口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小鸡我看你也玩了一阵了，赶紧给你断伯伯送还回去。”

　　古药儿闻言立刻跳下凳子“是，阿母教训的对，我这就那里捉来的，放还到那里去。”说完背过身就匆忙往外走，那两条扎起的羊角辫也跟着一起左右摇摆。

　　坐在古药儿对面的断浪分明见古药儿背过身后，撇嘴皱眉垮下了肩膀，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

　　见古药儿一副被古销销治服服帖帖的样子，断浪正捂嘴偷笑，就听断帅说：“浪儿，我和客人还有话要说，你先带药儿出去玩吧，练武的事，今天先放放，记得午饭前回来。”

　　断浪一跃而下，领命就往屋外蹦去，“走，我先带你去鸡笼那边还鸡。”

　　到了鸡笼附近满眼全是被母鸡领着的小鸡，差点让人无法下脚。

　　“大黄，你到家啦。”古药儿放下小鸡，起身问断浪“现在你要带我去哪儿玩呢。”

　　断浪一时想不到好玩的地方，但转念想到古药儿当时能上大佛应该也是靠轻功上来的，有些好奇“你的功夫也很好吗？我看你娘轻功妙极，想必你的也不弱吧，不然我们来比试一下。你要是赢了，我就带你去我们这里你没见过的好玩的地方。”只见断浪眼珠一转“要是赢不了，嘿嘿，不如你就替我去后院喂猪吧。”

　　古药儿听断浪自说自话，犹如麻将自摸，越听到后越感离谱，忍不住开口“那也好，这奖罚的主意听着不错，不论输赢，之后我和阿母离开你们这儿了，一定满江湖的帮你这位未来的南麟剑首，好好宣传一下你家的待客之道，如何？”

　　古药儿虽是面上笑着，但言语不善，断浪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个笑面虎，不过就是想激她一下，开个玩笑嘛。

　　“千万别呀，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可别当真。我爹常教导我，一定要洁身自好，不可败坏名声。刚才是我主意太烂，其实家里的猪都是我爹空了喂养的，让你帮忙那是唬你的。”

　　古药儿白了断浪一眼双手抱胸道：“我就知道。我和阿母来之前她一路还和我说了好多你们
　　家的好话呢，结果到你家，都没个认识的人出来接引。”

　　断浪也疑惑，挠头道：“这，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爹确实没跟我提起过你们。唉，家里的亲戚都逐渐疏远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族里不认识的婶姑姨婆呢。”

　　古药儿揪了几根草叶拿在手里把玩，掷了一根给断浪，又故意往断浪的右边投，多用了几分力。

　　“接好。”

　　断浪反应不及，草叶擦过断浪的手指，直直的往前飞去，而后笔的插在地上，一时即便是风吹，也不见草动。

　　看古药儿的架势，断浪眼里隐隐发光，知道她这是在试自己，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占多。

　　“再来，这次我绝不会让草叶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