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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如晦 识柳跌落在 ...

  •   识柳跌落在轩窗下的花丛之中,衣衫凌乱,残花遍地,所幸不高,只崴了脚,勉强站起身来,靠在墙上缓了口气,便摘下银簪,零落了一头黑发。

      识柳深吸了口气,刺破自己的衣衫,再在手腕上刺割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咬着牙,待血沾染在被他压得残落的枝叶上,点点血污胶着着泥土,再细细擦干净玉簪上的血,将玉簪掷于靠墙的灌丛中。

      识柳长吁一口气,捂着长流不止的血口,一路小跑,向春凤倚东门跑去,所谓声东击西,他必须把人给引开,分散注意,这样桐语才能成功逃脱。

      他已然跑了半柱香的时间,识柳算着这时候,老鸨差不多要领恩客来了。其实说是跑,却因崴了脚,又慢又颠簸,还时不时戳戳伤口,滴两滴血在地上。

      春日阴雨绵绵不尽,识柳衣发俱湿,冷得哆嗦,不过心中又很庆幸,这样潮湿的夜晚,狗鼻子会大打折扣,桐语只消在出了西墙后,换了别人的衣服,春凤倚的狼狗,也找他不着。识柳想着不禁心中一甜,真真有苦中作乐之感。

      不过这份喜悦没维持多久,就隐隐听到犬吠声,果然狼狗被他的血味吸引而来。

      说到春风倚的狼狗,识柳可不是第一次打照面,实话说,熟的很。春风倚养了六条狼狗,寓意六六大顺,个个养得膘肥体壮,个头硕大无比,鼻子灵敏无比,专防小倌逃跑的。那一口下去,可不得撕去一斤半两肉。

      上次识柳虽没被咬,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想着想着,识柳觉得自己腿下一软。

      黑夜雾气湿重,如同上好的笔砚磨出的墨汁,蒙蒙一片浇灌在春风倚上,朦胧不清,可谓四顾不见。识柳盘算着能多兜些圈子,牵制这些人一些时间,这样桐语就多一分机会。

      被接连的阴雨浸湿的地泥泞不堪,坑坑洼洼,泥水溅了他一身,犬吠声愈近,识柳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上次逃跑被追的滋味一下涌上心头,打了个哆嗦,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毅然在水洼中滚了一圈,减轻身上的味道,然后立即跑开,可惜脚疼得厉害,跑得并不快。

      这样又兜兜转转了半柱香的时间,识柳看到了模糊的灯火,心知这下跑不掉了,还未回过神来,一只安静潜伏的狼狗就朝他扑过来,白森森的狗牙近在眼前,狗的口水滴在他脸上,识柳吓得魂飞魄散,嗓音破裂,就被另一只狼狗一口咬在大腿上,凄厉的喊叫更加刺激了狼狗的噬血本能,只见狼狗喉咙发出低沉的声响,一甩头撕咬下一大片血肉。

      识柳痛得脑袋嗡嗡直响,眼前阵阵发黑,瞳孔扩散,微微回神时,绿光阴森点点,才发现自己被六只狼狗包围,蠢蠢欲动。

      所幸识柳的惨叫声引来了抓他的龟公,才免于被咬死,好几个龟公费力牵制着嗜血的狼狗,另一个绑了他的手,将他一路拖拽回去,在泥地上拖出长长一条血路。

      识柳将要晕厥过去时,被人一脚踹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识柳不禁闷哼一声,勉强睁开眼,他背靠着墙,前方都是晕黄的灯笼,在雨中如同干枯的油灯。

      一白衣男子杀气腾腾,如疾风暴雨走近,一脚踹在他腹部,桐语痛的叫都叫不出来,蜷缩着身子咳喘。

      老鸨慌了,连忙上前劝道:“相爷,手下留情啊!这贱人的命还有用,还要撬开他的嘴,问出桐语的下落啊。”

      洛频阴冷地看着识柳,像地狱里爬出的魍鬼,眼中带刀,仿若定要将识柳千刀万剐,受尽十八层地狱的酷刑,让他求生不得去死不能。

      洛频扫了眼老鸨,面无表情道:“还是妈妈考虑最周全,那就帮洛某办妥此事吧。”老鸨感觉自己像被剐了层皮般,两股战战,只得连连应声。

      “孔兄,”洛频余光瞟了瞟身后缓缓走来黑衣的男子,一抹厌恶袭上心头,“今晚洛某扫了孔兄的兴,待他日多赔孔兄几个绝世美人,孔兄以为如何?”

      老鸨连连赔罪道:“孔将军,今晚先让绮蔻伺候着您,识柳初夜的钱春凤倚尽数退还,您看这,”

      孔啸看了眼戾气深重的洛频,轻蔑一笑。

      识柳总算找回了一丝清明,如同一个在刀山油锅里徘徊的人,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手无力得回勾在泥里,小腹绞痛无比,大腿已然失去知觉,失血过多让他有些发晕发懵,忽然听见愈来愈逼近的脚步声,识柳打了个激灵,惊惧得浑身颤抖,将脸埋在泥地里,死死闭上眼睛,咬住嘴唇,等待殴打和疼痛。

      识柳被掐住下颌提起来抵在墙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

      “睁眼。”冷淡低沉的声音,和黑夜浸渍在了一片,无情而冰冷。

      识柳战战巍巍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眸,如同黑夜,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审度,三分说不出的深沉。

      “桐语在哪?”男子淡淡缓缓开口问道,刀削俊刻的脸庞,在识柳看来,就如同利刃般,危险犀利。

      识柳咬紧牙关,一言不语,得知桐语逃脱的消息,眼中露出了一丝喜悦,又悠悠转为嘲讽,黑色的眼眸像磐石一样,泛着冷光。

      男子嗤笑一声,手越捁越紧,识柳仿若听到了自己颌骨裂碎的声音。

      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温度,“既然不说话,留着这条舌头何用?”

      识柳浑身颤抖了一下,想要逃又被男子抓得紧紧的,咬牙瞪着他,眼看着男子手中转动的匕首,泛着森森银光,就像阴森的白骨,自己的嘴被掐得无法闭合,眼见着匕首越来越近,识柳心中一阵恐惧绝望,遂闭上双眼,无声抵抗。

      忽然下颌一松,识柳顺着墙滑下,瘫坐的泥地上,他有些惊讶地抬头,只听那男人柔声道“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那男人的眉眼在雨中格外柔情,如同真正的阳春三月,惠风和畅,泉水流觞。

      识柳笑了笑,目光如炬,害怕得发抖,仍然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说的。”

      男人闻言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轻笑:“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他将匕首向掷而去,刀风一过,擦过识柳的侧脸,刀刃嵌入墙中,割断了识柳的鬓发。

      男子弯腰拔出深入墙中的匕首,脸凑近瞥看了一眼识柳脸上的虚汗,低声道,”下次可不会偏了,不后悔?“

      识柳不断颤抖,捏紧了拳头,纵然嗓音沙哑,毅然决然道:“不后悔!我不会背叛他。”

      男子垂眸一笑,在识柳耳垂处舔了一口,用刃柄拨起了识柳的脸,“你叫识柳?”

      识柳一下子倒是慌了,他虽在春风倚待了几月,还从未被人轻薄孟浪过,耳朵一下子红透了,男子温柔笑了两声。

      洛频眯着眼冷笑道:“孔啸,你是同洛某作对吗?”

      孔啸挑眉道:“相爷,人我就带走了。”他动了动匕首,挑起识柳的下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将军府的人了。”

      识柳闻言一惊,孔啸的的手带着温热,这冰凉的烟雨中,没有的温热,涟漪一般在他脸上,荡漾开来,一波又一波。

      孔啸看着识柳惊异的表情,笑道:”我就是买了你初夜的恩客。“

      识柳感觉害羞又羞耻,别过脸不言,心里却涟漪点点。他记得自己要求的从来不多,他记得自己曾发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记得在初次逃跑的那个夜晚,递给他桃花的手的温度,那样的温度,难怪桃花会在一片阴雨中往复盛开。

      洛频再看不下,骤然抽出长剑,剑指着孔啸,老鸨吓得连声道,“相爷息怒!相爷息怒!”

      孔啸一把抱起识柳,眨眼间之间银光一闪,尖锐刺耳之声穿耳而过,洛频的剑,凌然而断。

      “相爷,你一个文人玩什么剑啊,有辱斯文。”孔啸摇摇头,同洛频擦身而过,“你都折腾晏言这么久了,该放手了。”

      洛频气极,如白面阎罗般将断剑掷去,嘶吼道,“你!孔啸,这梁子,结下了!”

      “我走了。妈妈,赎身的钱,改日差人给您送来。”

      识柳看着孔啸抱着他,走入那片黑蒙烟雨。

      那时候,他以为,他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漫无天日的孤苦等待后,漫无天日的痛苦折磨后,在漫无天日的干涸饥饿后,终于有一个人给了他一滴水。

      那时的他,如同得到了救赎,找到了光明,有了信仰。他死死抓住那根稻草,那时的他以为,他找到了汪洋大海。

      只是他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走向那是沸煮的锅鼎中。而那滴救赎之水,不过沸滚溅出了的一滴沸水。

      他不过找到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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