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双飞痴客

9、chapter 9

　　我捏紧裤兜里的戒指盒，有些僵硬地回复阿宓：“算计？阿宓，我对你，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容易离婚。”
　　阿宓有点茫然：“你不是要玩强制爱那套吧？”
　　我叹息：“阿宓，我们不只是代表我们自己，我们还是‘择沃’的大股东，上市公司持股超5%的股东婚姻信息变动，是需要对外披露的，而我们两个所占的股份占比太大，婚姻导致一致行动关系形成，2个工作日内就需要对我披露。我们签过的婚前协议，经过公证的，如果离婚，我的股份有一半会转给你，涉及的交割会很多，整个流程下来，大概需要4-6个月打底。”
　　阿宓感叹：“看多了霸总剧，第一次了解真霸总生活，原来结婚离婚，都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所以，乔笙，你是不是密谋许久了？”
　　我不说话。
　　阿宓叹气：“乔笙，是我错了，我头脑发昏，一时冲动，你原谅我好吗，我们不合适。”
　　我问：“哪里不合适？”
　　阿宓：“哪里都不合适，乔笙，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可能当作现在的，我喜欢过你，但那只是曾经。支撑不了未来的漫长岁月”
　　我依旧不说话。
　　阿宓最终还是把最残忍的攻击放了出来：“乔笙，我是一定要离婚的，我喜欢唐斐。”

　　第一次见到阿宓的时候，我大三。

　　20岁的我，也不算是健谈的人，但比现在，也许看着应该是要朝气一些。
　　但一切的朝气，都止于我接到邻居的电话。
　　我妈妈晕倒，被邻居王阿姨发现后，先打120叫了救护车，然后打电话通知我。
　　在我赶往医院的路上，王阿姨告诉我，说，我妈醒了，非要出院，但医生查到，我妈半年前就已经在医院拿到过胰腺癌晚期确诊通知单，但没有做治疗。
　　那个瞬间，我的天塌了。

　　我是私生子，我妈从没结过婚。
　　我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
　　小时候，我妈在燕郊的中学教物理老师，外婆是教历史的，我外公是副校长。
　　外公外婆在大运动的时候，被下放过五年，伤了身体，所以他们只有我妈一个女儿，平反之后就在学校工作。
　　我妈曾是他们的骄傲。
　　我妈是人大毕业生，在政府工作了五年，有一个同在政府工作的男朋友，虽然还没结婚没上过门，但我妈是周围所有的人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直到有天，我妈一个人回来，她怀孕了，辞职了，对象死了。
　　那天起，愁苦就总是挂在外婆外公的脸上。
　　我是个聪明的孩子，从我记事起，我就能听到周围的人背着我妈的时候，议论她肯定是假装寡妇，肯定是未婚生子，被人抛弃，然后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污秽猜测。
　　我偷偷报复过那些说我妈坏话的人，但没有人发现过。
　　我的报复简单且直接，包括但不限于往对方衣兜里塞蟑螂，水杯里放泥块，在对方上厕所时点鞭炮，睡觉时往床上扔老鼠等。

　　很小的时候，其实我见过我的生父。
　　他避着人来，我妈只和他说了几句话就把他赶走了。
　　我知道他是我的生父，是因为他后来来找过我。
　　在我妈上班，我在外面玩的时候，他找到我，想要给我写玩具零食，说他是我的父亲，可我既没有如他所愿叫他爸爸，也没有收下他带来的东西。
　　我妈不要的，我也不要。

　　我不会问我妈为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听我妈的，不然，她就太可怜了。
　　我妈不会跟我说她的辛苦，但外婆会。
　　外婆因为身体不好，在我3岁那年，提前从学校退休了，然后平时就在家带着我。
　　她会一遍一遍地告诉我，她的宝贝女儿乔宁玉有多优秀闪耀，而我，让她原本闪闪发光的未来，蒙上了灰尘，吃尽苦头。
　　外婆不是不喜欢我，她只是心疼她的女儿，怨愤我不负责任的父亲，所以忍不住叨叨我几句。

　　外婆其实很喜欢我，我和我妈一样，聪明，优秀，会读书。
　　上小学前，我每天听外婆读书，就已经认了半本字典的字了。
　　小学6年，我已经把初中高中的书全都看完了。
　　但不代表看完就理解。我妈感觉燕郊学校的师资力量不好，会耽误我的前程，为了给我读好的学校，我妈带着我离开燕郊和外公外婆，去了京城，把我转学到京城最好的中学，自己也借着从前同学的面子，在京大做了图书管理员工作。
　　后来，外公外婆相继离世后，我妈买了燕郊的老宅，在我考上大学的第一时间，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
　　自己却还是住在北大的□□宿舍。

　　我从不问我妈我父亲的任何事，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努力努力再努力，我就可以让我妈妈能够笑的开朗肆意，因为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见过我妈开怀大笑的样子。
　　她怎么开怀，我始终记得周围的孩子叫我野孩子，周围的大人总在暗地里说我妈给别人做小三，我能听到，我妈肯定也会听到。
　　我知道我妈为了我受了很多苦，很多流言，她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我一直努力地优秀，努力地装作阳光积极温柔，可是我心里有多阴暗，我从来不能说。

　　我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再次昏迷过去了。
　　医生说他记得我妈妈，确诊那天，她反复确认了治不好，只能拖延生命，就离开了诊室，再也没出现过。
　　我很难想象，她是熬了多少日夜，才熬不住来检查；疼得都扛不住了，检查完确诊后，听完手术及后续治疗方案，听到金额，我妈就回家继续熬。
　　那得有多疼啊。
　　她放弃了自救，默默忍受痛苦。
　　她怕如果告诉我，我会放弃学业来陪她就医，她不想耽误我。
　　妈就这样熬着疼着，吃廉价的止痛药和安眠药。

　　她辞职了，告诉我说是单位批准提前退休，她终于可以开始享受生活。
　　她说她现在在老年活动中心交了朋友，在学跳广场舞，她让我好好上学，别有事没事回家，她懒得做饭。
　　实际上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着病痛。
　　而我的心思，都在研究寻找合适的就业单位，之前每个周末都会回家，听了她的话，我也就顺势半个月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回家有时候也看不到她人，她说在新朋友刘姐家打麻将。
　　难得打照面的时候，她还高兴地说最近跳舞，人都瘦了点，减肥颇有成效呀。
　　所以，我没有注意到她一直在消瘦，而当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病床，身上充满着死亡的气息。

　　我看着病弱的母亲，深深地感受到了无力。
　　其实我和我妈很像。
　　聪明，清高。
　　我能从外婆偶尔提及的内容中，想象出来母亲与生父之间的因缘过往，并理解我母亲的选择，是因为，我是我母亲的优秀复刻品。
　　所以我懂得，她为什么放弃治疗。
　　我还有房子，卖掉是可以给她治病的。
　　可我只有房子了，她的病是治不好的，治疗不过是延缓她的死亡脚步，并且减轻活着的疼痛，她就是觉得，她不值得我卖了房子给她治疗。
　　她知道我没了房子，未来的生活，将会有多少的艰难。
　　她不想拖累我。
　　就像我，也常常希望我要是不存在就好了，没有我，她不用过这样糟心的日子。

　　我一直那么骄傲，觉得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马上就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