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秩》渭轻尘

11、第十一章

　　卫承影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有些不同的。
　　尤其是失忆后刚醒来的那段时间，他甚至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虽然他并没有因此而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敌意或者抵触，表现的也似乎是自己一直存在于此，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类的样子，可是他到底还是对这个世界有着隔膜，表现出来的就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这种情况的好转是在恢复了一点记忆之后——那之后他才想到要找些吃的喝的。
　　而进一步的软化了隔膜则是在知道“异能”的存在之后。
　　所谓的“异能”，在卫承影看来，与异化的“超能力”无异——虽然他对“超能力”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
　　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以什么标准来划分“异能”的，也不知道“异能”的存在是否合理。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卫承影也不在意，他只要知道这是这个世界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熟识的地方就好了。
　　至于文扬他们一直关心却又始终不敢来问的他的能力问题，卫承影也很认真的考虑过。
　　有介于他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异能划分标准，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属于哪个类别，不过，若是要让他自己为自己的能力取个贴切一些的称呼的话，他想，他大概会选择“领域”一词。
　　一定区域内的绝对掌控的能力，这不是“领域”是什么？
　　当然，他也不会说出什么“在我的领域我就是神”之类的蠢话。
　　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他说出这样的宣言。
　　至少现在，能破开他领域的还是大有人在——虽然他一直觉得，至少在这个世界，他可以一直横行无阻，可是很显然，他不会、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作威作福”。
　　无论是为了找回记忆自主离开，还是被人发现被动逃走，他都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待到寿终正寝。
　　所以，这样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他，没有与人缔结羁绊的权力与必要。
　　不与人深交才是正途。
　　他的感情不是能拿来挥霍的。
　　感情债欠下了的话，要还可不太容易。
　　尤其是他很难产生那种比较深刻的感情。
　　不过想了这么多，离题八万里，重点依旧是之前闯进了他的领域的那个存在。
　　说真的，卫承影并不觉得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可以出现那种能够突破他设下的防线闯入他领域的人类，穿越者——卫承影表示这个词汇自己完全无法理解，不过联系自己的上下语境，大概可以断定这是一种很厉害的存在——也不行。
　　所以这个时候有人闯入的这种事就显得格外诡异，除非对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这样一来属于未知的区域就更多了，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解锁了一部分“异能”相关的记忆的卫承影表示数据不足，无法进行对对方身份的推演。
　　所以他大概要想办法多解锁一些记忆了。
　　他讨厌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跟着别人的步子团团乱转的感觉。
　　不过，虽然他想了很多很多，可是在别人看来，他却是在刘刻屁滚尿流狼狈不堪的滚进了商城的下一秒就出现了，然后一个纵身跃上了那只足有两三米的变异金刚丧尸的肩膀，一剑捅穿了它的脑袋，刺豆腐一样的轻松闲适而又优雅。
　　——天知道他们之前那么努力都没能在它身上留下半个伤口！
　　简直没有天理了！为什么末世里会有这样违规的存在？！
　　这是开挂啊开挂，完全破坏了世界的平衡！
　　但是……呃……但是对方是他们的同伴……呃……开挂好，开挂妙，开挂开得呱呱叫！要是人类里再多几个像他这样的“不科学强者”，人类又何愁末世无法终结！
　　简直喜大普奔！
　　正当众人终于完成了由大悲到大惊再到大喜的大幅度心情变幻，准备上前去拥抱卫承影然后欢呼的时候，完成了对“二级变异金刚丧尸秒杀成就”的卫承影却突然四下张望了一遍，毫不犹豫的拔剑就跑，一个闪身出现在了百米之外一幢二十四层的大楼脚下，然后再次四下张望。
　　这举动有些神经质了，连卫承影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是小题大作了，可是正当他收手准备回去的时候，那种被人窥视的不安之感却又再次明晰起来，并且带着明显的恶意。
　　“！”
　　卫承影眼瞳微缩了约千分之一毫米，猛然侧头向上望去。
　　那是一名容貌俊美的黑发男子，身上着的是一件魏普南北朝时期的宽袖广袍，玄色，衣角袖口用金银丝细细锁了暗纹，精致华贵。
　　卫承影的目光却全落在男人手中的剑上。
　　那是一把精致优雅的剑，还在鞘中便已经将他手中的那把刚刚开了锋的利剑给比到尘埃里去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把剑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
　　可是他却觉得，那人手里的那把剑，应该是他的。
　　但那个人却是静静的，他站在卫承影领域的边缘地带，站在高楼顶端，居高临下，任风扬起衣袖，衣袂翩跹。
　　他没有试图接近卫承影，只是远远的望着，眸色冷漠而阴郁。
　　然后，他平举起手中的剑——松开五指。
　　卫承影刹时脑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就已经冲到了那把剑的落点，指尖将将触及剑鞘。
　　卫承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手指微勾想要将剑握入手中。
　　——剑碎了。
　　变成无数光点，星星散散。
　　然后，就是胸口一凉，有什么东西开始消逝。
　　卫承影忍不住咳了一声，唇角有血溢出。
　　微微侧头，看到一片玄色。
　　刺透胸膛的是之前的那把剑，可是他看不到剑身。
　　——属曰承影，是“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也，窍窍然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
　　他想，他知道这把剑的名字了。
　　男人却在此刻松手，又回到了先前的大厦顶端，眸光暗沉，然后消失。
　　卫承影慢慢的单膝跪下，左手撑地，右手抚胸，一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伤。
　　——是……错觉？
　　然而不待他想明白，晚了他一步的文扬便赶过来了，紧张的向他询问些什么，完全打断了他的思路。
　　……算了，以后再说吧。
　　卫承影默默叹气，又（？）一次做了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