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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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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云溪登上山崖,看到陵越正靠在一棵大树下假寐。远远的唤了两声,见他不应,顿时玩心大起,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去逗他。
陵越觉得痒,伸手一抓,作案工具就被没收了。
韩云溪不依不饶,两人打闹了一阵,最后以被袭者把偷袭者圈在怀里告终。
“阿越,方才我娘旁敲侧击提醒我,明年开春就为我准备巫祝继任仪式。要不是我跑得快,一定被她抓住比量身形定做巫祝的祭司服。”
“嗯,反正迟早也是要做的,不必拂了祭司大人的一番心意。”
“阿越,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我方才跟娘说,我心性未定还需历练,不如再宽限我几年。你猜我娘怎么说?”
“你这性子,再历练十年也是如此。你娘肯定不会答应。”
“还真是,我娘说——”韩云溪学起韩休宁的口吻,“有陵越少侠惯着你,再历练十年你也不会有所长进。我见陵越少侠行事稳重利落,有他在,我也放心些。至于你,做做样子你总会吧,可别给我太丢脸了。”
“休宁大人真这么说?”头一次被休宁大人认可,陵越倒还有些不习惯。
韩云溪可高兴不起来,“可惜了你一身修为,要陪我在这乌蒙灵谷度过余生。”
“与你同行,在哪里于我并无分别。云溪不是这样想的吗?”
“话虽如此,可是阿越,你知道我从小就不想当大巫祝,更何况这几年你我仗剑江湖好不快活,一想到即将同这逍遥自在的日子告别……”
陵越忍不住揉了揉韩云溪撅着嘴的脸。
“枉你鬼主意多,怎的这次没想到,我们当初只是答应休宁大人十年后回来继承巫祝之位,可没有答应她要任多久。待你寻到合适人选,我们便离开村庄,从此踏遍万里河山行侠仗义。”
韩云溪顿时眉开眼笑,“哈!我怎没有想到!阿越这几年倒是精明不少!”
“其实……当初你答应你娘的时候,我便想到了,我以为你是有此打算,才会这样说的。”
“我那时候想着只要娘肯放行就好,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我想休宁大人后来也想到了吧,但毕竟爱子心切,虽未言明此事,心里还是希望你能安心留下。”
“那娘岂非误会于我,以为我故意投机取巧不想当大巫祝……虽然是不想当,当我也不想娘觉得我在敷衍她。”
“放心,她一定以为那句话是我教你说的,”不然为何从未给过好脸色,“然而你每次回家,都对此事避而不谈,知子莫若母,休宁大人自然看出了你的心思。”
“娘到底还是疼我。”
“这下你安心了吧。”
“这就好。我方才还想,我娘要是真逼着我做那什么大巫祝,大不了我们一走了之,不回来就是!”
陵越惊坐起来,“万万不可!”
韩云溪没有料到自己随口一说,他反应竟如此之大,有点懵了,“有何不可?你能为我离开天墉城,我同样能为你不回乌蒙灵谷。”
“云溪,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当年为随你下山,自逐师门,令师尊失望痛心,已是不忠不孝,每每想起都觉歉然。所以不愿你一念之差,行差踏错,与休宁大人心生隔阂,若有朝一日,子欲养而亲不在,定会抱憾终生。”
“与我在一起,阿越后悔了?”
“绝无此事!只是师尊待我极好,对我寄予厚望,我却因已一己私欲,弃天墉城于不顾,实在有负师尊教诲。”
“可是紫胤真人不也说过,当顺心而活。”
“话虽如此……”
“哎呀,我当什么大事,阿越放心,等此番事了,我们便去寻访紫胤真人,向他言明你我二人之事。真人冷面心善,最好说话,定不会与你计较。”
“好说话……你确定?”
“自然!真人最疼我了。”
“你呀……”
“况且依我之见,真人未必见气于你。真人离开天墉城前曾与我说过,当年前来乌蒙灵谷乃是有世外高人指引,再问,却又言辞闪烁,避而不谈。还说我将来若有机缘,或许找到答案。”
高人有点心虚,“为何这几年都未曾听你提起此事。”
“我起初也好奇过,但与阿越在一起后,经历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那位前辈高人若需我谢,当年就不会隐于幕后,既然他不愿露面,必然有他的原由,我又何必强求。”
韩云溪开朗豁达坦荡直率,与前世大不相同,然赤子之心却始终如一。
“真人还说你天赋异禀,他若离开,天墉城怕是留不住你的。想来也是有所预料吧。”
“若真如此,我也能宽心不少,”陵越执起他的手,轻轻交握,“云溪,此生有你,乃我之幸。”
“我亦如此。”
竟是应了紫胤真人后半句话——若天墉城留得住他,乃天墉城之幸;留不住,乃陵越之幸。
韩云溪越发觉得紫胤真人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想来某人是被自己的师尊摆了一道而不自知吧。
哼哼,你明知我担惊受怕这么久也不说,也下算是扯平了,何况,紫胤真人如果知道我拆穿了他的小诡计,将来可不好受。韩云溪决定装作毫不知情。
“来日方长,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不如想想,接下来要去哪里玩……我是说要去哪里物色巫祝人选。”
“好。”
韩云溪吹起树叶,悠扬的小调引来彩蝶翩翩。
陵越懒懒的枕在他的腿上,静静的看着夕阳染红了乌蒙灵谷,享受此刻的宁静。
咕噜。咕噜。
听到近在咫尺的巨响,陵越忍住笑,道,“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是吗,我还不饿,可是阿越饿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嗯。”陵越忍得有点辛苦。
“这一定是牛蛙在叫!”
“哦?”
“瞧,方才从草丛里跳过去了。”
“这牛蛙一定很大只。”
大牛蛙叹了口气,道,“你就笑吧,我娘十几年没有进过厨房,今天不知怎的突发奇想,非要亲手给我做饭。我只能谎称在跟你修习辟谷之术,不能吃荤腥。本来想着下午跟你去树林找点野果子吃,谁知道她硬是拉着我说长道短,不肯放人。我见她这十年跟我说的话,还没有今儿一下午说得多,真是……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摘点野果子给我垫垫肚子,万一回去还是我娘做的饭,我可真受不了了。”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方才我等你时,见村民们忙着杀猪宰羊,难道不是为未来的巫祝大人准备的么。”
眼见养大的儿子留不住了,还不让做娘的出口气吗?
韩云溪也想到了,“只是饿一顿饭,好像也太轻松了点。”
“你娘待你当真是极好的了。”
“这倒是真的,在外游历数年,见多了人情世故,越发能体会娘当年的苦心。可惜我意不在此,注定要令她失望了。”
“云溪,你已做得很好。”
“失了大巫祝,总比失了儿子强,这笔帐我娘还是会算的。”
“你呀。”
“对了阿越,你从前养过名为‘屠苏’的宠物吗?”
陵越脚步微微一顿,韩云溪并未察觉。
“方才我拿狗尾巴草逗你,你嘀咕了一句‘屠苏别闹’。还有几次你受伤昏迷时,似乎也念过这个名字。天墉城中并无叫屠苏之人,所以我猜想是不是阿越上山以前养过的小动物。不过想想阿越从前的样子,不像是会喂养小动物的人呢。”
韩云溪没有说,还有某次,他趁陵越微醺之时,妄图反客为主,正上下其手间,陵越隐约呢喃了声什么,但很快就被一声声的“云溪”摄去神智,直唤得他无力反抗,也不知道一开始那声屠苏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宠物,算是故人吧。”
“是何人,阿越幼时的玩伴吗,为何我从未听你提过。”
“不是……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若想知道,我以后慢慢说与你听。”
“阿越的事,我都想知道。只是……看阿越的神情,此人此事,似乎令你愁绪万分,如果是不开心的往事,就不要回想了。”
“无妨,我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等阿越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好。”
“不如还是别说了,不想阿越不开心。”
“好。”
“不如我们多留几日再启程吧,难得我娘对你和颜悦色。”
“好。”
“不如你教我辟谷之术吧,万一惹我娘不高兴,也不至于饿肚子。”
“好。”
“不如今晚阿越让我来?”
“好……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