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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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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逸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重庆正在下暴雨。盛夏的七月,热得发慌。原逸撑着把写满“萌萌哒”三字的塑料伞,感觉站在这雨中的自己,就像就是棵伫立在风雨中的常青松,充满了与恶劣环境作斗争的自豪与骄傲。他努力挺了挺背,从裤兜中掏出手机,打开高德导航,刚走了两步,衣服裤子湿了一半。原逸沉思了三十秒,默默把高德换成了滴滴……
车来得还算快,原逸把拉杆放进后备箱,看了看自己基本已经被淋湿的衣服,对司机抱歉的笑了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重庆人都豪爽,原逸看着立交桥上堵成一条长龙的车队,听着司机在一旁不断骂骂咧咧,不仅不觉得烦躁,反而感觉亲切。几年没回来,这座城市除了多修了几栋房子,几乎没有半点变化。
司机骂累了,摸出一瓶水,润了润嗓子,安静了一会儿,感觉空气静得不太自在,憋了几分钟,抄写一口川普问原逸,“大兄弟,来重庆旅游啊?这日子可选的不太好,这几天天天暴雨!没得啥子耍事。”原逸愣了愣,勾着嘴角,“哥们儿,我重庆人,回家。”司机愣了一下,反而乐呵起来,“哎哟我就说,你这个样子是大学生吧,毕业啦?准备回来找工作?哎呀这两天真的是,雨又大,还嫩个球的热,闷得很。劳资都要遭蒸熟老。你也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在隔两天回来,估计要凉快点!哎对了,你走那点的也,我高德弹出来老!”原逸重新报了个地名,顺手帮司机在高德上重新开了导航,“你走那点干啥子哦,那边都是些出租房,你不是回家的嘛。”原逸滑动屏幕的手顿了顿,幅度很小,快的让人无法发觉,“我没家。”
听出此家非彼家意思的糙汉子内心似乎受到了什么触动,发出一声叹息,沉默着不再说话了。原逸等了半天没听见司机冒一个字,意识到自己又把天聊死了,尴尬的笑了笑,转过头去准备欣赏车窗外的山城美景,结果只看见了一层水汽凝结在车窗上形成的浓雾,一时也失了兴致,干脆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下车时司机很热心的帮原逸一起把行李箱提上了六楼。原逸想想自己无负重爬六楼都可以累的跟狗一样的情形,感觉自己充分体会到了人性中的真善美,十分真诚的向司机道了三声谢,附送一包二手烟。司机二话不说接过原逸的心意,临走时撂下一句“这几天雨大没生意,帮你不耽搁。而且我儿子也和你一个年纪,帮你就像帮我儿子一样。”原逸看了看司机发量稀疏的大脑袋,哽了一下。劳资无缘无故多了个爸?!
原逸租的这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该有的设备都有,虽然装修的不尽人意,但想想那低价的房租,原逸觉得这水泥地板和木门木窗其实也没啥不好,充满了复古风格,可以随时回忆童年,忆苦思甜。
“就是没空调。”原逸看着手机上明晃晃显示的三十七摄氏度,望望放桌上那老古董一般的电风扇,叹了口气,插上插头,打开开关,风扇像抽搐了两下,几片扇叶要死不活的旋转了起来,时不时‘吱’两声,尖锐的声音刺得原逸耳朵疼。他默默忍了一会儿,眉头不知不觉皱在一起,终于在老电扇发出一声格外悠长的尖叫之后,伸出拔下了插头,起身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箱子里面东西东西不多,原逸把最后一件衣服拿出来,骚粉色,正面不知被谁用马克笔画上了一张笑的像个傻子般的笑脸,个性十足。他把这衣服搓成个球,随意的在地上滚了滚,然后瞄准三米外的垃圾桶,猛的一扔,偏了。又默默地走过去,把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打开抖了抖,拍掉上面的灰尘,“再low也是花钱买的……”说着随意扔进了一旁的衣柜。
做完这些,原逸一个后仰,瘫在沙发上。沙发上灰尘四布。原逸被这些空中飞舞的小精灵呛的咳嗽了两声,想起身接杯水润润嗓子,又觉得浑身乏力,动也不想动,干脆懒得管了,直接在沙发上睡死了过去。
等原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手机一个劲的振动,弄的他烦不胜烦。“喂,谁呀,催命啊!”“傻逼,睡醒了没?出来吃火锅。”原逸艰难的抬起手,睁着快被手机屏幕刺的迷成一条线的眼睛,看着那几个闪闪发光的打字。
“二哈你有毛病是吧,两个人吃毛线的烧烤。不去!”黄淳觉得自己太阳穴都要被电话对面那个傻逼给气炸了。“那去吃烧烤!”“劳资连晚饭都还没吃呢,你是想让我再犯一次胃病直接痛死了你好眼不见心不烦是不是?”“mmp!”黄淳真的觉得自己额头在爆青筋。“劳资请你。”“走吧!我现在楼下这有家烧烤摊,等你~during~”原逸用自己柔肠百转的男骚音把这ing无限拖长之后,趁黄淳还没从奔溃情绪中返魂回来飞快挂了电话,拎上钥匙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黄淳是原逸的高中同学。理科班向来男生多,妹子们都是珍稀物品,可望而不可求,也因此,在理科班中,男生与男生同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黄淳就是这样和原逸混熟的。两人都贪玩,上课一个扣手机,一个放风,考试一个比手型,一个对答案,下课一个勾搭妹子,一个英雄救美,臭味相投,啥蠢事都干过。虽然没一起打过架,但也是一起逃过课抢过人头打过团战喝过酒的过命交情。高三毕业后,黄淳留在了重庆,而原逸秉承着放风自由浪的想法去了外省,大部分当初的铁党好哥们儿都断了联系,可不知怎的,和黄淳的联系到是一直没断过。
当初以为的人生过客,反而是陪伴最久的行者,而当初以为的天长地久,其实不过是一群小孩的痴人说梦。这世界真是奇妙的让人发笑。原逸踢飞一块脚边的石子,低低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