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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 ...

  •   (一)
      男人向她伸出了手。
      手心里是一颗奶糖。
      “小妹妹,带叔叔去你们这的超市好不好?这颗糖给你,叔叔去超市给你买糖。”
      她犹豫了一下,巴巴地看着糖,想拿又不敢拿。
      “小妹妹乖,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刚搬过来的,不认识路,你看,那就是叔叔的家。”
      她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拿过糖,“次啦次啦”地撕开包装纸,红艳艳的小嘴儿里嚼着奶白色的糖。
      “叔叔我带你去。”
      男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向上弯出了一个弧度。
      一颗糖换走了她的父母。
      (二)
      她这几日都在短暂的清醒和长久的昏迷中度过。
      吃下那颗糖开始她便没有再见过她的父母,她哭喊闹腾,男人便会给她喂一片片白色的小药片,强迫她咽下去。
      这一日她听见了不同往日的喧闹。
      “两万...六爷,这也太贵了,你看我们家这状况...”
      “最低价两万,要不是看你们和我家还有些亲戚关系,这小娃娃就不止两万了,要买就抓紧时机了,你看这小娃娃长得多水灵,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给你家大全做媳妇长得可是你家的脸。”
      “但是...”
      “别磨磨唧唧的,你买不了还有别家等着要呢,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哎!六爷你等等,我这就回家拿钱!”
      “哈哈哈哈,这才是聪明人,快去快回!”
      男人伸出舌头舔过他黑黑的手指头,沾着口水,“刷、刷、刷”地数着那红得晃眼的钞票。
      “好了,这小娃娃你们领走吧。往后她要是残了废了,我这可一概不退换。”
      男人眼角的纹路像极了一条条蛇,从他的眼眶里爬出,遍布了他的脸,他的全身。
      他自己也变成了一条蛇。
      那两万在简陋的圆木桌上,静静地躺着。
      (三)
      那是户家境尚算不错的农户,儿子大全长得黝黑粗壮,是家里的小皇帝。他家似乎还和村长有那么些亲戚关系,却是远到数不清的远房。
      时间在她被虐打的日子中过去。不出意外地,她成为了大全的媳妇。
      大全在她身上留下过各种各样的痕迹。
      大全跟他爹一样,惆怅了喝酒,高兴了喝酒,喝了酒就打人,打不过外头的恶霸就关上门打自己媳妇,她吃不饱饭,缺乏营养,连躲避都难,只能哭,大全每每看见她哭,手下的力度更加的不知轻重,到后来她只能咬着她干裂的唇,眼泪从她新伤旧伤不断的脸上滑过,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溢出口的却只有急促的气流声。
      她的公公婆婆都盼着大全给了她一个精子,她就能给他一个儿子。
      她是烟灰缸,是马,是生孩子的工具,却从来不是人。
      (四)
      她偶尔出门的时候,目光穿过别人家破旧的木门缝,看见这村子里的年轻女人,和她一样的蓬头垢面,一样的绝望。
      村里的街道上极少有年轻的女人,因为这村里的年轻女人大都和她一样。
      她给大全生了个儿子。
      大全全家高兴得不行,围着小娃娃转,却没有人来关心一下刚生产完连坐起来都没劲的她。
      新生的皇帝叫小庆。
      她也因为这个孩子,得到了几天的好日子。
      小庆和他爹一个样,憋着话在心里,看人的眼神是冷漠又高傲。没办法,谁叫他们都是皇帝呢。
      不一样的是,小庆喜欢画画,还算有那么点艺术天赋。
      公公婆婆时不时就会给小庆买画画用具,只有小庆高兴,他们能把月亮都摘下来给他。
      有这么一回,她看见小庆在用木铅笔画画,她看着那根木铅笔,想起了她极小的时候,也用这种铅笔在白纸上画画,太阳,白云,小草,爸爸妈妈和她。
      她用这些年的积蓄买了个积木玩具,和小庆换一枝木铅笔,并求小庆不要说出去。
      是的,求,她跪在地上,像旧时候的奴隶,求着主子一个施舍。
      许是看在她是他母亲的份上,小庆最后勉强地答应了,所幸小庆不多话,嘴巴也算严实。
      她把木铅笔用一块碎花布小心地卷好,藏在她衣服堆的最里头。
      (五)
      村里来了几个年轻人,似乎来头不小,村长要设宴款待他们。
      男人们要上桌吃饭,他们的妻子要在屋里看孩子,村里人手不够,于是才勉强同意了让几个年轻女人做斟茶倒水端菜的活。她隐约觉得自己逃出去的机会来了。
      她找到一块尚算白净的小布条,翻出木铅笔,凭着儿时的记忆,在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救救我”。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缺撇少捺,但她觉得,他们能看懂。
      她把布条卷着,握在手里,藏在捧着茶壶的手里,手心的汗擦了又擦,她怕汗把字迹化开了,她就永远逃不出去了。
      她渴望用一块小布条,能换到一个机会。
      顺利地,她将布条给了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她匆匆往回走时,眼角的余光看见他把布条藏在兜里,面上还是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是个聪明的男人。
      她以为这件事会有下文,而她以为的“下文”是——她能离开地狱。
      而实际上,在男人们某天被村长集中开完会以后,村里响起了女人们惨厉的、绝望的哭喊。
      “你们这些贱骨头!总想着逃!好吃好喝地供着还不够!还想去贴别的富主是吧!”
      她躲着大全的飒飒带风的皮带,在桌子翻倒凳子倾倒的混乱中听见他这样说。
      那个聪明的男人,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绝望和痛打,她把心一横。
      (六)
      她成了街头的流浪者,桥下是她的新家。
      裹着薄薄的衣服和好心人给的薄被,她在这个深秋里入睡。
      她又梦到了那天。
      在短暂的记忆空白后,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而鲜血的来源,是她的丈夫——大全的脖子。她的手颤抖着握着一支笔,那支木铅笔,而笔的前端乃至中端,已经穿过了她丈夫的血管。
      恰巧婆婆和公公带着小庆去了集市。
      她打开门,街道上没有人。
      她疯狂地跑着,她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老皇帝驾崩了。他们的暴怒,会要了她的命。
      这么多年了,她没有任何文凭,没有任何技能,她只能流浪。
      天要转冷了,而她只有几块纸皮,一张薄被,她不想逃出来后就这样死了。
      她要活下去。
      她捡了很多易拉罐,换了钱。把薄被卖个了另一个流浪者,手头的钱勉强够了。
      她去商店买了一包糖果,。
      “小妹妹,阿姨是刚来这边的,被人骗了钱,现在回不了家,你能带我去警察局报案吗?你要是带阿姨去,这包糖就给你了。”
      她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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