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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敬王 ...

  •   凌钧衎第一次见她穿女装,不过是一件素白色长裙,简简单单,连绣花都没有,可穿在她身上却甚是好看,衬得她的腰身愈发玲珑。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垂在她肩头,微风扬起,零碎的发丝随风飘动,为她添了一份慵懒。他也曾见过许多女子,但美如临江之仙的,却只有她一个。
      “云河,那是什么?”收回自己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凌钧衎说到了正事上。
      尹七月也只见过一眼,还是在几年之前,不过那云河生得奇特,到现在她也没忘记它的样子。
      “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草药,似花非花,似草非草,通体雪白,大概有一寸长。这东西世间少见,我想着,也许只有宫里才会有。”
      “只差这一味药了吗?”
      尹七月点点头,“是,不过方子还要病人试过才知道是否管用”
      她的疲惫都落在了他的眼里,凌钧衎有些动容地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无妨,医者本就该救死扶伤。”对上他的目光,尹七月淡淡地笑了笑。
      “我明日便进宫去寻那味药,你在医馆等着我,如今疫情严重,你还是不要在街上走动了。”话说出口,连凌钧衎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战场上死伤惨重,他也不曾软了心,换成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叮嘱几句。
      “凌公子说的是,我这就回医馆了。”尹七月朝他福了一福,转身便走了。事情交由他办,她是一万个安心。
      凌钧衎跟了上去,“天色已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吧。”
      尹七月刚想拒绝,却见他早已迈开步子,走到了自己前边,既如此,她只好跟了上去。
      月明星稀,若不是鼠疫作祟,天都的夜晚可以算得上是很美了。两人并肩而走,凌钧衎生得高大,尹七月只勉强到他的下巴。
      月光打在她脸上,平添了一丝朦胧美,风吹过,裹着她身上的清香送到他鼻端,凌钧衎心口处莫名地悸动了片刻,他活了二十五年,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想找些话跟她聊,却又不知要聊些什么。
      “若是这药方起了作用,姑娘想要什么赏赐?”走了一段路,他才问出这么一句。
      赏赐?她登时慌了,最近一直想着试药,却把这事给抛诸脑后了。他贵为将军,替自己求个赏赐实在是易如反掌,可这样一来,她的身份自然会暴露。
      一瞬之间,又恢复冷静,她沉声道:“凌公子,且不说这药是否有效,就算真的能救人,我也不想要什么赏赐,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凌公子可否答应我,将此事隐瞒下来。”
      她对他,还是有所顾忌。凌钧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随即出言安慰道:“若你不喜,我定不会勉强。你放心,到时我会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不会让你为难的。”
      “多谢公子。”
      这转眼就到了济世堂了,他看着她走进去,才放心回了家。
      刚走到院子里,就碰见了凌初从,疫情严重,皇上早就罢了朝,他歇在家里已经有段日子了。
      “听说刚才有位姑娘来找你?”凌初从看着儿子,戏谑地问道 。
      凌钧衎颔首,规规矩矩地答道:“是,她是个大夫,来同我说药方的事。”
      “原来如此”,凌初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怀远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在咱们天都,像你这般年纪的男子早就儿女成群了。”
      “爹,现如今朝政不稳,又有乌衣国虎视眈眈,我实在没有成亲的心思。”
      想不到儿子搬出这些个理由来拒绝,凌初从失笑,“莫非怀远已有了心上人?”
      被父亲看穿了心思,凌钧衎有些心虚,他仍旧掩饰道:“儿子真的没有成亲的心思,还请您体谅。”
      心上人,算是吧。不知为何,每多见尹姑娘一次,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便会更重几分。夜里辗转难眠之时,他总会想起她。更有几夜,他接连几次都梦到了她。
      凌初从愉悦地笑了几声,不再问下去了。
      “爹,再有几日就是翰昌五七了,可否请爹同我一道去拜祭他?”
      提起在西北平叛时以身殉国的于飞玄,父子二人皆是心中一沉,凌初从叹了口气,答应道:“翰昌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前些日子太忙,现在闲下来,我是应该要去看看他的。”
      “多谢爹。”
      凌初从感慨道:“前些日子上朝,我瞧着于大人鬓角处多了几丛白发。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不光是于大人,整个于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无一不悲痛。”翰昌的遗体是他护送到于家的,当时整个家里哭成一团,那个场面,他实在难忘。
      “可怜扶疏公主刚嫁过去,便守了寡。”
      父子俩说到此处,也不忍心再说下去了。生死有命,翰昌也算死得其所。凌初从嘱咐他早些睡下,自己便回了屋。
      第二天一大早,凌钧衎便进了宫。疫情严重,皇上早就避不见人了,所有事情都经由梁公公通传。
      “梁公公,我此次来,是想跟皇上求一味药材。”
      梁全不由得笑道:“原来凌将军一大早跑来就为了这个,不知是什么药材,竟让将军如此费心。”
      “云河。不知公公可曾听说过?”
      梁全仔细在脑海中回想起来,忽而惊喜地说道:“前些年,乌衣国进贡了三株干云河,一直由皇上保管着呢。不过那东西有些古怪,皇上一直没碰,不知将军要它何用?”
      凌钧衎心中自是一喜,“实不相瞒,我手下有一位大夫,医术了得,刚试出了治这鼠疫的药方,现下就只差这味云河了。”
      “是嘛,那可真是万幸了,将军您且在这候着,我这就去跟皇上禀报。”听说了这个好消息,梁全走起路来也是多了几分力道。
      不多时,他去而复返,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木匣子。
      “将军,这便是那云河了。”梁全将木匣子交到凌钧衎手里,笑着说道:“皇上一听说有了治病的方子,就赶紧让我把这云河拿给将军,说是治好了这鼠疫,日后必定重重有赏。”
      “有劳公公了。”凌钧衎双手接过,道了谢,便匆匆走了,他要赶紧将这药交给尹姑娘。
      这脚刚跨出门槛,就迎面碰上了一人,来者身穿月白色长袍,微微一笑,狭长的丹凤眼便眯了起来,给人以疏离之感。
      凌钧衎见了那人,恭恭敬敬地颔首请安道:“臣见过敬王殿下。”
      “凌将军快快请起”,敬王忙上前虚扶一把,寒暄道:“如今鼠疫肆虐,人人自危,将军此时进宫来,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知道他是好奇自己手中的木匣子,凌钧衎索性大大方方地回答:“臣是前来向皇上求药的。”
      “哦?是什么珍贵的药材?”
      “云河。”
      敬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我倒是略有耳闻,那云河极其稀有,价值千金,可是,就算有黄金千两,也未必能买得到,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前几年乌衣国进贡了三株来,若本王猜得不错,你这木匣里装的可是那云河?”
      凌钧衎点头道,“正是。臣认识一个大夫,说这云河对鼠疫有奇效,臣便向皇上求了来。”
      敬王大喜,笑着说道:“竟有了治鼠疫的法子?不知是哪位名医,若真是治得了这鼠疫,本王定要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凌钧衎始终记着尹七月的那番话,不欲将她的消息透露出只言片语,当即编了个理由,“多谢殿下美意,只是那大夫只一心救人,不求赏赐。”
      敬王眯了眯眼睛,笑容不改,“罢了,既然高人淡泊名利,本王也就不勉强了。凌将军日后若是有时间,定要与凌相一道来本王府上痛饮几杯才是。”
      “多谢殿下相邀,臣不胜惶恐,日后定会和家父一同赴约。”凌钧衎弯腰一拜,“殿下,疫情紧急,还请殿下容臣先走一步。”
      “当然当然,凌将军快去吧,救人要紧。”敬王一派和善,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在路上,凌钧衎不由得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敬王待人始终亲和有礼,只是那笑容,却透着一股子冷意,让他不得不多加提防。说起来,敬王是孔相的亲外甥,而父亲与孔相立场不同,自然算不得是朋友。孔相通敌这件事,不知敬王是否知道,凌钧衎脑中思绪万千,一时之间竟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自立国以来,皇位向来只传嫡子,当今圣上乃是先太后所出,自出生之日起,便被立为太子。即使当时太子沉迷酒色,只知玩乐,也顺利继了位。而玉太妃所生之子,也就是敬王殿下,虽才智过人,勤勉好学,却只能被封为亲王。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轻易更改,若说敬王不甘心,也是常理。孔相若是通敌,借助乌衣国的兵力与敬王来个里应外合,便能……
      这个想法过于大胆,虽有几分可能,但事关重大,凌钧衎决定先埋在心里,待以后有了确凿的证据,再与父亲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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