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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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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花圃里的蛐蛐叫得欢畅。尹七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向天空中那一弯月牙。小时候,她只喜欢满月,大大的、圆圆的,很像自己爱吃的桂花糕,可长大之后,她更喜欢弯月,不圆满,但却叫人怜惜。
双喜在屋子里哄小豆子睡觉,轻轻地哼起了歌谣,绵长又动听。
一阵风吹过,送来了月季花的芬芳,她摘了一朵,放在鼻尖下狠狠地嗅着。一道黑影踏着风,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尹七月惊觉,只一眼,便认出是他,虽然,他蒙着面,穿了一身黑。
“怀远。”她惊喜地扑过去,埋在他怀里,“师父说得对,你总会有办法出来的。”
凌钧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怕你担心,所以我过来瞧瞧。”
尹七月抬起头来,轻轻扯下他脸上的黑巾,心疼地说道:“你没受什么罪吧?”
“没有。”凌钧衎柔声说道:“不过被禁了足。”
“凌相呢?”
“无碍。”凌钧衎听到她关心父亲,打趣道:“还没过门呢,就知道担心爹了?”
尹七月瞬间就红了脸,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你真是越发不正经了。”
凌钧衎笑着又将她搂进了怀里,安慰道:“想着你这两天该不会好过,逗你开心罢了。”
“对了,听双喜说,袁小姐去了凌府?”
凌钧衎“嗯”了一声,“她说,只要我娶了她,我爹不但会平安无事,还能官复原职。”
尹七月急了,从他怀里挣开,“你答应她了?”
她这是……吃醋了。对于她的反应,凌钧衎很是满意,轻笑道:“我已经有你了。”
“这还差不多。”尹七月绷着脸佯装生气,然而嘴边的笑意却是遮掩不住。
宋隐耕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两人紧紧依偎着,不由得故意咳了几声。尹七月立马松开手,尴尬地喊了一声“师父。”
“凌将军出来一趟不容易,除了来看丫头,怕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宋隐耕好意提点一番。
“宋先生还真是神机妙算。”凌钧衎正色道:“我爹和于大人都被诬陷下狱,现在朝中剩下的,便都是孔仁甫的人了。我猜,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便会动手了。”
宋隐耕也是一脸严肃:“可惜到现在,我还没找到破解五倍子的法子。”
那些怪人,始终是他们的心腹大患。若果不想办法将他们除去,那与他们硬碰硬便意味着是去送死。
凌钧衎皱起眉头:“如今我兵权旁落,对孔仁甫构不成威胁。他现在要想攻下皇城,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这样岂不是输定了?”若是被夺了皇位,齐胤倾那个家伙便要沦为阶下囚了,尹七月好生担忧。
“未必。”
又一道黑影落到了院子里,悄无声息,正是戴着面具的余长庚。
“是你?”几乎是瞬间,凌钧衎就把尹七月护在了身后,对于眼前这人,身份不明,他还是防备着的好。
余长庚看他如此紧张尹七月,颇为满意。他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具,对藏在凌钧衎身后的尹七月温柔一笑:“丫头,哥哥来迟了。”
他叫她丫头,除了师父,只有家人才会唤她丫头。尹七月难以置信地走过去,借着月光细细打量,撇开那道疤,那眉眼,完全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眼泪横流,尹七月轻声唤了一句:“哥哥。”
余长庚,不,应该是尹乘风,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他紧紧抱住她,欣慰地说道:“我的丫头,长大了。”
他竟然是七月的哥哥,那个消失已久的尹乘风,这是凌钧衎和宋隐耕都始料未及的。兄妹二人都在那场祸事中活了下来,最欣慰的,应该是九泉之下的尹氏夫妇了。
“哥哥,你为何是现在这副模样?”尹七月小心地抚上他脸上那道疤,难过地不能自已。
尹乘风苦笑,“当年,我出去做了诱饵,身上脸上被砍了十几刀。他们以为我死了,便放心离去。所幸,我被一个农夫救下,捡了一条命回来。后来,我打定主意要报仇,便提前打探好消息,埋伏在孔仁甫出行的路上,朝他射了一箭。”
尹七月追问道:“你是说,我们的仇人,是那个孔仁甫?”
“不错。当年爹回来的时候,已经身中剧毒。我见他强撑着,写了一封信,绑在了信鸽腿上。后来他临终之前,一直重复着念叨一句话:‘孔相是假的。’之后不久,家中便闯进一帮黑衣人……”那时的尹乘风,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很多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原来,仇人竟离她那么近。近到,她本可以有机会杀了他。
凌钧衎一直苦苦瞒着她,现在由她的哥哥亲口告诉了她,他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尹七月喘了口气,示意哥哥继续讲下去,她想要知道更多。
“我射出的那一箭,被夏敬海挡了去。孔仁甫的人发现了我,朝我追来。我慌不择路,逃到了一家戏楼里,最终躲了过去。”尹乘风话语里有颇多遗憾,“后来,为了接近他,我便换了名字和身份,投在他门下,替他做事。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你可曾见过他的真面目?”凌钧衎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没有。”尹乘风摇头,“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他的武功高深莫测,我这一身功夫,便是他所传授的。”
论功夫,尹乘风和凌钧衎不相上下,在天都城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那人武功更高,岂不是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或许,可以利用他手下的那群怪物来对付他。”宋隐耕想出了一个大胆的法子。
“此话怎讲?”对于这个大胆的想法,凌钧衎倒是觉得,不妨一试。
“那群怪物若是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不知会如何?”宋隐耕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尹乘风。
“会扑上去撕咬。”尹乘风回忆道:“那时,有一个看守不小心被刀划伤,血腥味立刻吸引了那群怪物,片刻之后,他就被吃地只剩下骨头了。”
尹七月胃里一阵不适,一开始,她只以为那些怪物只是力大无穷而已,没想到,竟这么残忍。
宋隐耕叹息道:“他们现在,已经同野兽无甚区别。”
“孔仁甫打算何时动手?”凌钧衎问道。
“九月十五。”尹乘风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说道:“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那些怪物也正是最力大无穷的时候。”
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怎样对付那群怪物,才是最要紧的难题。”宋隐耕分析道:“若是侥幸利用他们除掉了孔相,之后呢?”
“这些怪物千万不能留在世上,否则,后患无穷。”
尹乘风是亲眼见识过哪些怪物的厉害,当时若不是古槐用了最强劲的蒙汗药,只怕死的人会更多。
“师父,你不是说过,那些怪物怕光吗?”尹七月提醒道:“不如就点上许多火把,将他们困在里边,来个瓮中捉鳖。”
“不行。”尹乘风一口否决,“那些怪物是见不得光,不过,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见了光之后,会狂性大发,更加难以控制。”
“实在不行,就一把火烧了他们。反正,没有什么活物是不怕火的。”凌钧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得事先准备好数十桶桐油,到时候泼在那些怪物身上。”
宋隐耕和尹乘风都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时间紧迫,没有别的法子了。
尹乘风拍了拍尹七月的肩膀,轻声说道:“出来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哥哥。”尹七月攥着他的袖子,不舍得让他走。这才刚见面,他现在走了,以后要去哪儿找他。
“你身边有宋先生还有凌将军保护着,我很放心。”尹乘风笑了笑,“我会来找你的。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们兄妹二人便能好好团圆了。”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尹七月像个孩子似的求他,
尹乘风应道:“当然。”随后,他朝凌钧衎和宋隐耕点点头,便旋身飞了出去。这趟出来,除了见妹妹,他还想去看看她。
尹七月一直仰着头,看着哥哥离去的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凌钧衎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晃了晃,“我也要走了,你就不再看看我吗?”
“怀远,你这就走了?”尹七月回过神来,看着凌钧衎笑意盈盈的眼睛,心中失落不已。
“嗯。我现在出来一趟没那么容易了,你好生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凌钧衎嘱咐道。
宋隐耕默默地走开,给他们二人留下时间说悄悄话。
“怀远你放心”,在他走之前,尹七月又紧紧抱住他。
“准备桐油的事情,就拜托你和宋先生了。”凌钧衎戴上黑巾,松开怀里的人,随后也飞了出去。
尹七月对着月牙,双手合十,感谢上苍不仅给了她怀远,还把哥哥还给了她。以后的路,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