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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恩情 ...

  •   从梦中惊醒,余长庚猛地坐起身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他蹙眉扶额,才想起昨夜自己因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你醒了?”坐在梳妆台前的葛云端回过头来,看到他坐直了身子,满头是汗。她赶紧走过去,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嘴边。
      “是你救了我?”余长庚定定地看着她。
      她还是怕他,说话间也有些惊慌失措,“是你救我在先,我……你昏迷不醒,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
      余长庚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接着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多谢。”
      目光略过床边的软塌,上面的被子还未叠,他心中明了,眼前的女子把床让给了他。
      葛云端默默地端走茶杯,轻声说道:“我想着,你应该不愿让别人知道你受伤,所以我就擅自做主,用金疮药敷在你的伤口处。”
      余长庚脑海中闪过昨天受刑的那一瞬。古北镇的事情还是被主子知道了,他一力承担下来,主子哼了一声,只说了四个字:“自去领罚。”
      布满了铁钩倒刺的长鞭,沾了辣椒水,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他身上,伤不致命,但足以让人疼地撕心裂肺。从头到尾,他没吭一声。
      回转思绪,看着眼前的柔弱女子,他沉声说道:“我保护你,那是受命于人,而你救我,却出于善心,无论如何,我欠了你一条命。他日只要你一句话,我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他掀开被子,踉跄着往窗户前走去。
      “你的伤还未痊愈,现在是要去哪?”葛云端情急之下,拽住了他的袖子。
      余长庚没甩开,只淡淡地说道:“我死不了,若是继续待下去,只会给你惹来麻烦。”
      葛云端松了手,任由他从窗口飞出去。
      “姑娘,你可起来了?”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还没有,你先等等。”葛云端把窗户关紧,又把地上的血水清理干净,这才去开了门。她睡眼惺忪地问道:“可是又有客人来了?”
      “没有”,老鸨从一旁探出头来,龇牙笑道,“我把客人都回绝了。云端,前几日我叫了裁缝来,给你做几身新衣裳。这不,他们这就送来了,你快来试试。”
      葛云端意兴阑珊,“我又不缺衣服穿,您这又破费了不是?”
      老鸨摇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道:“这回送来的衣服可不一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个丫鬟捧着衣服排成一排,葛云端拿起其中一件,却发现衣服只是几块布条拼凑而成,她红着脸放下,“这……这衣服能穿吗?”
      “能能能,当然能,这可是裁缝为你量身而做的。穿上它,保准男人都被你迷地七荤八素。”老鸨对在一旁站着的丫鬟使了眼色,示意她们过来给葛云端更衣。
      葛云端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件衣服,胸.前、大腿,半遮半掩,更衬得她越发妖娆。老鸨拍手叫好,“若隐若现,正合我意。”
      剩下几件衣服,或是透如薄纱,或袒露后背,葛云端每试一件,老鸨就夸赞一番。末了,她喜滋滋地说道:“云端啊,往后这天气也愈发热了,再有客人来的时候,你就穿上这几身衣服。若是不够,我再让裁缝给你多做几件。”
      “不……”葛云端张口就要拒绝,忽然看到老鸨眼中的冷意,当即便改了口,“这些就够了,莫要多做了。”葛云端低下头说道:“我会穿的。”
      “算你识趣。”老鸨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扭着腰走了,剩下葛云端一个人在房里。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退朝之际,孔仁甫与凌初从走在一起,热络地问道:“乌衣国国主和国相再有一个月就要到天都了,怀远准备地如何?”
      凌初从模棱两可地答道:“不过就是安排人手保护他们罢了,倒也不麻烦。”
      “也不知这次乌崇国主和乌桓国相来天都,究竟有何目的?”孔仁甫兀自叹了一口气,“想当年先皇在世,乌衣小国还不成气候,现如今,竟屡次欺负到我们头上来。若不是有怀远和于家翰清、翰昌兄弟,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凌初从神色依旧不变,看不出个喜怒哀愁,“保家卫国,这是他们几个小辈的职责所在。孔相莫要太过抬举他们,以免失于骄纵。”
      孔仁甫干笑了几声,他也听出来了,凌初从不正面答他的话,明显是戒备于他。
      “孔相、凌相”,着一身绛色长袍的敬王大步走了过来,温和有礼地说道:“没想到竟在此遇见二位。”
      孔仁甫和凌初从纷纷弯腰行礼,敬王忙上前扶起,“二位不必多礼。”
      “殿下,兰太妃近日可好?说起来,我也有阵子没去给她请安了。”孔仁甫关切地问道。
      “母妃一切都好,只是一直念叨着孔相。”敬王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略有些怨气,“这才五月的天,天都就热成了这样。冰库里的冰都不够用了。等乌衣国那二位来,只怕要更热些,看来本王得跟皇兄禀报禀报,让人从北边再运些冰块来。”
      “殿下说的有理,乌衣国天高气爽,想来应该比我们更受不得热。”凌初从提议道,“殿下不如将国主和国相安排在芙蓉别院,那地方处处都有花架遮挡,比别处都要凉爽不少。”
      敬王面露喜色,“果真还是凌相想得周到,将他们安排在那里确是最为妥当,本王即刻就吩咐下去。”
      孔仁甫干咳了几声,随后附和道:“凌相足智多谋,我等俗人真是望尘莫及。”
      凌初从谦卑地笑道:“不过是帮殿下出了个主意,就得到如此赞赏,真是羞煞我也。”
      “本王还有要事,恕不相陪了。”敬王急匆匆地离开,去让人收拾芙蓉别院了。
      “恭送殿下。”
      “没想到凌相对乌衣国倒有一番了解”,孔仁甫意有所指。
      “这些都是怀远说与我听的,他曾两次到边区,与乌衣国人交手,自是了解一些。”凌初从回答地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孔仁甫捋了捋胡子,笑得意味深长。
      回到家中,正巧碰到一脸疲惫的凌钧衎,凌初从叫住他,问道:“怀远,刚刚又出去了?”
      “是,爹。”凌钧衎哑着嗓子说道,“于毅于大人叫我过府去,说是商议如何安排人手,保护乌衣国国主和国相。”
      “商议得如何了?”看儿子如此辛苦,凌初从吩咐下人去准备一桶热水,让他好生泡上一泡,解解乏。
      “到时我与翰清带人轮流守着,绝不会放进来一只苍蝇。”凌钧衎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眼中早已布满了红血丝。
      “刚刚孔相试探了我一番。”凌初从吹了吹飘在茶汤上的浮叶,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他说了什么?”凌钧衎强打精神问道。
      “我随口提了一下,说乌衣国天高气爽,耐不得热,他就钻了空子,问我如何得知。”凌初从轻笑,“我如实告之,说是听你提及的。”
      “若是换了别的说法,他是不是就会弹劾爹有通敌之嫌?”凌钧衎猜到了孔仁甫的意思。
      “也许吧,跟孔相说话,得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凌初从没有丝毫惧意,“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野心外露,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
      “爹……”
      “怀远你先别急”,凌初从打断儿子的话,“我不会坐以待毙,但若是真正到了那日,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就好。任孔相闹得天翻地覆,你只管远走高飞,再不过问朝政。”
      “爹,一切都还是未知,我们不一定就会输。”凌钧衎握紧了拳头,他从不会轻易言败。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结果,不说这个了,怀远,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好生睡上一觉。”凌初从慈爱地说道。
      “也好”,凌钧衎大跨步从书房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水汽氤氲,弥漫了整个房间,凌钧衎脱了衣服,泡在水里,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的乏累也缓解了不少。
      和她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澡桶旁,那时自己被下了药,轻.薄于她而不自知,真是狼狈。一想到她,凌钧衎的心就跳得快了些,嘴角也扯出一抹苦笑。这么久都没有去过医馆了,也不知她最近如何。若说前一阵子,是自己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来做,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她,也罢。可这阵子为了迎接乌衣国的那两位,他可谓是心力交瘁。从乌衣国到天都,整整几千里地,一路上的人手都要安排好,以免出了差错。有好几次路过医馆,他都想进去瞧瞧她,可站在那里,却生生迈不动步子。他是怕自己打扰了她。
      舀了一瓢热水从头上浇下,凌钧衎长出一口气,甩掉头发上的水珠,拿了棉巾来擦头。洗过澡,浑身舒爽,他只穿了裤子,结实的胸膛露在外面,肌理分明。什么都不想了,他在床上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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