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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纨绔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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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馆好生睡了一觉,起床后喝了双喜炖的鸡汤,尹七月顿觉神清气爽。整理整理衣衫,她又准备出去看看疫区的情况。
双喜见她又要出门,伸手去拦她,“姑娘,这药方都有了,您还过去做什么?把那些活交给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子去做就是了,你就在家歇着吧。”
尹七月又免不了一番苦口婆心,“双喜,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熬药不是个力气活,火候、时辰什么的都得仔细着,那些士兵恐怕做不来这些。再说了,现在医馆又没人,我闲着也是闲着。”
双喜嘟着嘴,有些郁闷地说道:“那好吧,不过姑娘得答应我,等这事过去了,你可得好生休养几天。你这身子,本来就没几两肉,这么些天里又不好好吃饭睡觉,又瘦了许多。”说罢,她晃了晃尹七月肥肥大大的袖子。
尹七月这细胳膊细腿的,穿着一身宽大的男装,像是披了一件大袍子在身上,她自己都忍不住发笑了。
“呦!几日不见,大夫愈发英俊了。”
医馆门前,站着两个人,领头一人正笑着打量尹七月。
这人看着有些面熟,尹七月仔细回想一番,终于有了印象,这人和他的随从好几天前来过医馆,不过却是没病装病。尹七月直觉得他不像是什么正经人,油腔滑调的,她不欲与他多做纠缠。
“公子可是来看病的,如果不是,就恕在下不奉陪了。”
齐胤倾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听闻有人研制出了治这鼠疫的方子,正想过来打听打听,是哪位大夫的医术这么高明。”他此行,确实是想看看疫区里的百姓情况如何,路过济世堂的时候,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了那个英俊大夫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便进了医馆,没想到正碰上“他”要出门。
双喜扬起下巴,得意地说道:“除了我家公子,还能有谁比他医术更好?”
“是你?”齐胤倾面露疑惑,眼前这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他有点不敢相信。
双喜一听他这话,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家姑娘的医术,正欲上前与他理论一番,被尹七月一把拦住。
“这位公子,在下还要去疫区,就不招待您了。”没等齐胤倾答话,她便走了出去。
“等等我”,齐胤倾抬脚就要追,那随从立马挡在了他前面。
“公子,您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事,谁都担待不起。您还是回去吧。”那随从是真的担心他,就差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了。
“程峥,我说你最近废话是越来越多了。这既然都有了方子,我还怕什么。再多嘴,我回去就治你的罪。”
说完,他就朝着疫区的方向走去。程铮别无他法,只好跟了上去。
几个太医见尹七月来了,兴奋地涌上前去,在她身边围了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起来。
“公子是如何想出了这药方,简直是药到病除,老朽不得不佩服。”
“是啊是啊,公子有这等本事,何不进宫去做御医,正好也指点我们一二。”
尹七月经受各种夸赞,有些羞愧,这方子本就是师父的成果,她不过是如法炮制罢了,当即摆摆手,谦卑地说道:“这方子是我师父研究出来的,他走不开身,只好将重任托付给我。”
这样一说,省去了好多麻烦。
齐胤倾此时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看大夫身形单薄,没想到你竟走地这么快,真是让我一通好追啊。”
尹七月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这位公子一直缠着在下,到底意欲何为?”
“大夫莫要误会,我来不过是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也看出来了,这大夫不太待见自己,说到底,这也算他的错,谁让他一上来就打趣人家大夫。
不说别的,眼前这两人身强体壮,支使他们干些体力活也好。尹七月递给他们一人一块棉巾,又端给他们两碗药,嘱咐他们喝下去。待他二人准备好之后,尹七月给他们派了活。
“公子,您平日里哪干过这个,还是让我来吧。”待尹七月走后,程峥上前,劝他家公子放下手中的扫把。
齐胤倾死守着扫把不放,瞪着程峥说道:“不是同你说了不要多嘴吗?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大街上每天都会有很多废弃的棉巾、药渣、石灰等待处理,尹七月便让齐胤倾和程铮负责清扫的活。
“公子,您这趟出来,到处看看就好了,干嘛非要听那大夫使唤?”程峥小声地抱怨。
“程峥,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变得跟梁全一样!”
这一句着实管用,程峥封住嘴巴,再不开口了。
不远处的尹七月,又开始忙着熬药了,算上她在内,统共有十个人同时熬药,天都城内病患多,他们十个必须一刻不停歇,才能供得上。
八月份的天,太阳仍旧毒辣,脸上又罩着厚厚的棉巾,几乎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可是,每个人都还是各司其职,不喊累,亦不说苦。齐胤倾被大家伙带动了,认真地清扫,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尹七月在熬药之余,悄悄地看了他几眼,本想着他一个纨绔子弟,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两个时辰过去之后,只见他们二人依旧打扫地一丝不苟,她倒是对他有些改观了。
“喝点水吧。”尹七月给他们端了两碗水过来。
齐胤倾确实渴了,他寻了一个阴凉处,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棉巾,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程峥走到他身边,撩起自己的衣摆,呼呼地给他扇风。
“别扇了,你也坐下来,休息会儿。”齐胤倾把水递给程峥,命令他坐下来歇着。
水喝完,尹七月收起地上的碗,准备回去,却被齐胤倾给喊住了。
“大夫,我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尹七月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便开口道:“公子请说。”
“据我所知,但凡瘟疫,都是有源头的。这次的鼠疫,不知是源于何处?”
尹七月略略沉思,“最先染上疫病的,是一个叫吴六的乞丐,他因为讨不到钱,经常以老鼠为食。”
齐胤倾疑问道:“这老鼠本就是染了病的吧?”
尹七月点点头,默认。
“书上所说,瘟疫大多发生在天灾之后,可近来天都还有周边的地方,并没有发生什么天灾。我在想,如果不是天灾,会不会是……人祸?”
这个念头在齐胤倾的脑海中盘旋已久,当着这位大夫的面儿,他干脆问了出来,想让“他”给个答案。
“你说的有理”,尹七月托腮思考,却没能理出个头绪,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什么明确的线索,若真是人祸,那就更棘手了。
“罢了,大夫,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若是想不出来,就不勉强了。就算知道了是人祸,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做不了什么。”看到尹七月愁眉紧锁的样子,齐胤倾故作轻松地说道。
这个“纨绔子弟”今日的一番见解,连尹七月也不得不佩服。事关重大,她虽是平民百姓,可凌钧衎不是,他总有能力去查一查,这鼠疫背后的真相。
“活儿做得不错,这位公子,你且回去歇着吧。”尹七月转身欲走。
“大夫,咱们也算是认识了,你一直‘公子公子’地叫,多见外啊。”齐胤倾又是一副涎皮赖脸的样子。
看在他今天辛苦打扫的份儿上,尹七月也不再冷脸相对了,“那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齐清。”
尹七月微微颔首,“在下尹岳。”
“尹大夫,今日这街道清扫完了,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齐胤倾朝尹七月拱了拱手。
“有劳公子了。”
叫上程峥,主仆二人一道回去了。
尹七月一直忙到傍晚,才看见凌钧衎的身影。他脸上难掩疲惫,似乎一直都没有休息好。
凌钧衎见了她,笑着说道:“今早回去准备睡上一觉,谁知营中又有些事情要我去处理,这一忙就忙到了现在。”
尹七月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说道:“其实你不必天天过来的,这里一切都是有条不紊,你大可不用担心。”
凌钧衎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我……就是想来看看。”
“其实,我还真有一件事要同你说。”尹七月只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却没看到他眼中关切的情意,她只顾着将齐胤倾的猜测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此事你先别声张。”凌钧衎皱了皱眉头,“现在没有证据,一切都还不能轻易下定论。等我……回来之后,再与你仔细商量。”
回来?尹七月问道:“你要去哪儿?”
今早被叫去,就是因为西南边境出现暴乱,据查,还是乌衣国作祟,凌钧衎这刚回来不久,又要出征了。“很快又会有一场战事,皇上指派我去西南平乱。这一去,少则一个月,多则,要四五个月。所以,寻楚俊生的事可能也要暂缓一阵子了,我……很抱歉。”
“凌公子,战事要紧。刀剑无眼,还请你多保重。”
得了她的关心,他心中某个地方好似变得柔软起来。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