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灵》袅袅烟罗

2、翼灵

　　阿豚小时候读过一个童话故事。
　　公主拥有初雪一样白皙的皮肤，乌木一般色泽的黑发，唇红若血滴，笑起来春天都会为之失色。
　　她那时候就觉得，如果真的按描写一点点还原本人，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的。
　　这样的描写，精怪还差不多。

　　精怪.......还差不多。
　　阿豚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有一点呆愣。
　　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存在的世界是否真实，否则，为什么自从那天晚上被十月救下后，她的生活轨迹就开始像脱缰野马一样朝着预料之外的地方撒丫子狂奔了呢？
　　先是莫名其妙成了混混老大的女朋友，又是走在路上还会被一些小喽啰敬礼，在她不断的自我欺骗告诉自己她的生活依旧如常的时候，她又被一个漂亮到像不似真人的女孩子警告了。

　　“阿豚？喂，小河豚。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是不是十月的女朋友，都不要再接近他了。”
　　少女的笑容温暖如春日绽放的花，温软迷人。
　　优美的唇一张一合，带着叹息和安慰。
　　“我认识他很久了，之前一直不知道他对你们的关系态度如何。今天忽然意识到事态难料，为了不让这样的恶果蔓延下去，我决定提前过来掐掉端倪。”
　　“阿豚你...你很好。但是，不可以是真的。”
　　眼眸澄澈，笑容天真。窗外金色的夕阳照进来，在女孩的脸上留下浅浅的阴影。

　　“不是的——”阿豚的反驳刚到嘴边。
　　门口异变。巨大的撞击声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因为教室门板过于大力的开合，一时间门口灰尘乱飞，一瞬小骚乱后，阿豚看见气喘吁吁的少年。
　　像是跑了很久，又或是很快，十月的脸很红，还有汗水。
　　他眼瞳发红，喘着粗气，没说话，只是看着阿豚的位置。

　　白裙子不再看阿豚，转过身。
　　“哎呀，着急啦。我就是——”她的话忽然哽在喉咙。
　　十月大踏步走过来，直接越过她，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径直走到阿豚面前。
　　“你没事吧？她和你说什么了？”

　　所以，为什么现在是我和他一起放学回家？
　　阿豚走在路上，瞟了一眼旁边推着单车的少年。
　　从在教室里男孩情绪有点失控，很激动的在众人面前确认了阿豚的安危后，她便被他拉着走出教室，无视掉了那位找她的白裙子。
　　明天大概同学们又要热闹了。估计又是什么貌美小三撕原配，平凡女孩破坏青梅竹马之类的故事吧。

　　反正她是大佬的女人的传言跑不掉了。
　　阿豚漫不经心的想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尽管她脑子里的问题多到已经快要爆炸，如同一团乱麻纠结在她的心口，呼吸都不顺畅。
　　那天晚上是幻觉吗？为什么这个男生要一次次保护她？明明他们没有再联系。白裙子那番话怎么总有歧义？还有.....为什么，她身上开始出现那样恶心的图案？
　　呼之欲出，又，如鲠在喉。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安静。自行车轱辘摩擦在地上，沙沙作响，好像从阿豚的心口上碾了过去。

　　“那个....你有什么，就问我吧..”
　　少年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在傍晚的夜空里安静的发酵开来。
　　阿豚抓了抓书包带子，发现自己手被汗沁湿了。

　　依旧是尴尬的沉默。
　　男孩好像也觉得气氛很尴尬，他挠挠头，想试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突变就是此时。
　　阿豚脚下踩过的地面突然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带着死人特有的腐臭，有的地方还能看见森森白骨，这手一下子握住了她的脚踝！
　　一瞬间，阿豚只觉得自己的脚被一股大力拽着拖了下去。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迅速的在往地下沉没！
　　一阵无形的恐惧摄住了她的心脏。
　　她嘶声力竭的尖叫起来。双手不自觉的伸出去抓挠着空气。

　　十月反应很快。
　　他在阿豚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尖叫时，一只手抓住她乱挥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从身后掏出一把短刀，躬身利落的砍上去。
　　刀起刀落，带着腐臭的爪子随即消弭于无形。
　　然而，更让人胆寒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只手被十月斩断后，瞬间又从地下冒出了十几只类似的爪子，不甘心的抓挠着朝阿豚的方向移动，伴随着低低的嘶吼，仿佛地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
　　“哎呀，怎么还没完没了。”
　　少年好像很烦恼的样子，语气却丝毫不见紧张。他忽然手肘一弯，将惊慌的女孩抱在怀里。
　　“喂，没时间解释了，抓紧我。”

　　阿豚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抱住了。
　　因为在她还惊魂未定于地面上的枯手时，忽然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了。

　　“喂....喂...！这....这，这是什么啊！！！”
　　忽然腾空的感觉并不好，阿豚眼睁睁的看到自己被男孩抱着，飞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抓紧男孩的衣服，脑中却是一片天旋地转。
　　地面上的手还在不断的抓挠，不甘心的看着猎物远去，发出了野兽一般狂怒的嘶吼。

　　十月飞的很快，一下子就到了高空。
　　阿豚在惶然之间，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看见了这座铅灰色的城市。
　　看见了地面行走的人，看到自己平常上课的初中，看到自己住的房子，在夜幕下隐去了模样，消弭于视线。黑夜宛如张牙舞爪的怪兽，叫嚣着扑食了这片土地。

　　不，我错了。我的生活可能从未改变，只是我，穿越到玄幻世界里了而已。
　　阿豚感觉到自己有点呼吸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视野出现了大面积的黑斑。
　　“十月同学...麻烦，抓紧我一下，我....”
　　要晕了。
　　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三个还没来得及说出的字，阿豚彻底没了意识。

　　水，全部都是水。
　　争先恐后的涌入喉管、鼻孔、嘴巴。呼吸越来越困难，手脚越来越麻，渐渐没了力气。身体如同软弱的水草，渐渐沉没于黑暗。
　　窒息之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还能看见外面有明澈的天空、碧绿的水波，和.....
　　和谁？

　　“哗啦——”
　　杯子碎裂的声音。

　　阿豚一个翻身，忽然睁开了双眼。
　　是梦。

　　房间里有热牛奶的味道，混合着丝丝甜味。而窗外，俨然已经是深夜。
　　阿豚转头，果然在床边看见了一脸惊慌，不知所措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说来奇怪，阿豚会因为被混混欺负而躲闪、会在看到杀人现场而恐惧、会因为土里钻出的腐手胆寒，但当她现在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奇艺的男孩子时，却从未感觉到害怕。

　　“那个，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煮个牛奶什么的，呃，但是不小心打碎了你的杯子。”
　　十月讪讪，又有点羞愧。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生活技能更是欠缺，只是觉得女孩手很冰，想着也许喝一点热的牛奶会好。结果还是搞砸了。

　　阿豚还是有些呆愣，一时间傻在了那里，晕过去之前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闪现在脑海里，她竟对这房间的气息摆设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对不起，我，我应该那时候就说的。”
　　“吓到你了，真的..真的抱歉。”
　　十月已经快有些语无伦次了，他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解释，阿豚可能会以为自己疯了。

　　“你.....你是什么？”
　　女孩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我是什么？
　　十月却难得的呆愣了一下。
　　随即他拿过扫帚，边打扫地上的碎片，一点点的说了起来。

　　“我，是翼灵。”
　　阿豚瞳孔一缩。

　　“拥有强于人类的力量，我会飞，会杀人，会变出很多财宝，嗯...除了做饭，我还有很多能力。”
　　“说来你可能会觉得很荒谬，但，嗯，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是一个，翼灵是....一个种族。”
　　“我们隐藏在世间，平常以人类的形态出现，但我们的实体都是灵魂状态。虽然如此，但我们寿命与人类相同。我的族人并不多，大多混迹于普通人群，作为普通人经历生老病死。很多翼灵，到死亡都不会动用自己的能力。”
　　“因为.....一旦动用翼灵的力量，就要...开始付出代价。”
　　十月短暂的笑了一下，嘴角像是忽然枯萎的花。

　　“而且，因为近年来族长的禁制，我们作为特殊的一个种族，只能杀非人之物，是不能杀人的。所以那天晚上我做的只是杀死了黄毛他们的灵魂，没有灵魂，他们依旧可以活下去，只是可能以后智力会受到很大影响罢了。”
　　“但是今天抓住你脚踝的手是我们世界一种叫“魍井”的低级怪物，只有动用过力量的翼族才能看到。它们专抓住人拖入地下，吸食灵魂，然后让人的躯体腐烂在土里。直到完全腐烂，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但平常它们也是很难抓到人的，因为它们也只是灵魂状态。呃，可能是因为你和我走在一起，受到了影响。具体怎么回事我还得去查证一下。”

　　“这样解释的话，阿豚你，能接受吗？”
　　十月将碎掉的杯子残片倒入了垃圾桶，抬起头，望向阿豚。

　　“那...我能不能问下，你救我的时候，用了你的能力吧？对吧？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阿豚手指抓着被子，抓的太紧甚至有点泛白。

　　十月听到这个问题，惊讶的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最好奇我为什么救你呢，没想到你会先关心我会有什么代价呀。”

　　阿豚的脸腾的一下涨红了。
　　“不是，不是，你不说，就，就当我没——”

　　“嘘——”
　　“这个问题保留，过段时间你会知道的。放心吧，这点代价，一点都影响不到我。谁让我是我族最强战斗力呢。”
　　十月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狡黠，仔细一看，还会发现少年有半个浅浅的梨漩。

　　“我看你，你，你是脸皮厚。”
　　少女转过头，生气的小声说道。

　　十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豚以前是这样的吗？是吗？是吗？
　　他怎么不知道，阿豚的嘴巴，这么毒的？

　　十月正欲凑上去理论一番，告诉女孩自己有多厉害时，阿豚却忽然转过头，眼眶泛红，直挺挺的望着他。
　　“好啊，那你就和我说一下我最好奇的问题吧。”
　　“就是，那一次，为什么会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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