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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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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堵住了我的嘴唇,是梅子的清香,如在冬日的清晨,一丝似春风般温的风迎面而来。我来不及反应,就沉溺在了他的柔情之中。
“目零,我都记起来了。所有的……”我加重了最后的三个字。
他的神色有些紧张,我拥住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似乎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向我点了点头。
江中又开始不平凡了,经常听到村里人议论江里有怪物,弄的人心惶惶,多少渔民也不打渔了,村民们找来道士作法,那道士做完法回家就病了,不久之后竟然突发病症走了,说的越发邪乎起来。村民们不知道为何,但是我和目零却清楚的很,于是,我俩寻了一个深夜,将睚眦引出江面。
那睚眦倒是也聪明,知道自己在水中更有优势,遂无论如何都不肯上岸来,我担心目零的身子,也不敢随意下水。于是就这样拖了半个月,眼看一个月之期就要来临,若是解决不了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也是没有办法安心的离开。
父亲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意外,倒是目零惊吓到了不少。我们似民间的平常人家那样吃了顿便饭,与父亲在人间的街上买了许多凡间的商品,我亲手制作了一把折扇送给父王,却是目零的题字。
我将许久之前在人间看中的一个金镯子交给父王,镯子上篆着一朵朵玫瑰花骨朵,含苞待放,栩栩如生,加上一颗红色的宝石,顿时将较为单调的镯子,装饰的华丽起来。人间的物件与神界的不一样,神仙都爱最自然,最原始的物件作为饰品,而凡人却喜欢制作美轮美奂的饰品。我知道母后一直都是最惦记着我的那个人,这一次父亲来到人间,我想母亲定是不知道的,我在心底感谢父亲的体贴,明知道这个女儿不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身旁,何必再一次的生死离别呢。父亲说我是最了解他想法的一个孩子,可是我的父亲,却也是最了解他女儿的父亲。
我在后厨试着凡人那般做了几个小菜,透过小窗,父亲与目零在院子的石桌边上下棋,阳光落在石凳上,映出一片影子,那样宁静美好的下午,悄然而逝。
我俩沿着蜿蜒的小路,在落日的余晖下,慢慢前行。直到夜幕降临,父亲的侧脸在银白的月光下,单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我摸摸自己的鼻子,记得母亲曾说过,那是我与父亲最像的地方。
“今日,月色愈显苍凉……”父亲似陷入沉思,盯着远方的一片空地,越过那片荒凉的空地,便是百花族的地界。
“十五的月,是最圆的。”
“嗯,人间中秋月最圆,在神界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他不再听我说话,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下,天空中不知何时厚厚的云遮住了残缺的月亮。我转身,身后一股凉气,我没有回头,我知道父亲在身后,那种目光如千年前的一般,是歉意,还是悔恨……
目零在竹屋前搭了一个秋千,我回去的时候,他仍旧在忙,我问他,何不用法术,岂不是简单多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我不管他,如人间的老夫老妻一般,自然走进内屋。那块玉佩躺在卧榻旁边的桌上,我拿起来。冰凉冰凉的,传进手心,深入心底,夜,好生凄凉。
趁着目零不在,我特意到了江边。那睚眦似乎早就知道我要来一般,坐在江滩上,脚渐起江水,一朵朵浪花渐起。
我坐在他身边,他瞧了我一眼,嘴角斜杨,邪魅至极。赤红的头发随江风飞起……
“想起来啦!”
“……”我不理他。
“若是要解除你妹妹身体里的魔气,你得将你的心脏给我……”
“我不会给你的。”他如此开门见山,倒是我不常见的。
“哦,是吗?”
“这颗心脏不是我的,自然不能给你……”
“你是要还给他。”
他的眼神有些不解,直直地看着我,似在等我的回答。
“你居然想要还给他,哈哈哈哈。”他的声音如魔音一般穿透耳膜,脑子里一阵阵的嗡嗡响。
我捂住耳朵,仍不敌他魔音穿耳般的疼痛。于是运气,将自己的听觉封印起来,大约过了一刻钟,他才停下来,往江心丟石子,发丝渐渐幻化成了深蓝色。
他转过身子,面对着我,将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一股灵力穿透我的脑子进入心脏,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手拿开了。我似惊吓的鸟儿一般,从地上跳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久久不说话,继续往江心丟石子。
沉吟了片刻之后,他突然站起来。
“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顾他说的话,我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裸露在众人面前一般,无地自容,那种羞愧,那种无奈。
“我看到了一个女孩,为了她的妹妹,她的父亲,她的未婚夫,深入魔界,被欲魔折辱,坠入那深不见底的诛仙台,忍受千万把折魂刀,而她的父亲和妹妹却在她获得新生之后,要再次剥夺她的生命……”
“你看到的只是最片面的一面,那不是我,前世今生没有任何渊源了……”
“是么?若是真的如此不在乎,你再害怕什么?那段在魔界深渊的耻辱了么?”
“你住嘴~”我打断他的话。
“两千年了,我们自认识到现在,唯一没变的也只有你。”
见他突然感叹起来,眼眶不禁湿润了。千年的好友,为何化成了宿敌,如何都不能和睦。
我不说话,心里难受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江心慢慢回归平静,旁边的人,许久的沉默后,叹了一口气,留个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站起来,在他身后:“我可以帮你解除封印,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件事情。”
他停住脚步,也不回头,“好……”说完,消失在原地,江心一圈一圈的涟漪渐渐消散,晚风拂过,些微寒冷。
那时,在小世界看到的记忆是片面的,可能因为是水仙的小世界,所以在里面更多的画面是关于她的,在那红色的药丸在口腔中融化时,那段不堪的记忆一幕幕涌现在眼前。神界之人,注重贞洁,而在哪一场战役中,我失去了作为一个仙子最珍贵的纯洁,从此我便不再有资格成为太子妃,未来的天妃。
我也知道即使我那时没有去诛仙台,我的结局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或许水仙是有私心的,却是因为她的私心,我才能轮回,才能再次见到目零。
可是这又怎样呢?活着的人比将要死去的人来的更珍贵不是吗?在弥留之际,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想起一切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明明睚眦有如此多的机会吞噬我,解除封印,离开,可是他一次一次放弃了这个机会,便是怀念千年前的情义。不谈什么大道,只讲一个情义,我便要助他离开此处。
千年前的神魔大战,目零亲手以血液为印将睚眦封印在此处,却留下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缺口,目零的血液便是解除封印的方法,毕竟是当日的兄弟,如何能做到决绝,我想起那一次目零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舍,到如今我望着江心发呆,我们是一群为情而生的人,也是一群宁为情所死的人。
数月悄然而逝,自那日过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睚眦,目零的身体一点一点衰弱的更加厉害,深夜多少次响起他咳嗽声音,尽管他故意压低了不少,我也能仔细听到,心脏也随之一颤一颤的。父亲和水仙来寻过我几次,我并未与他们说睚眦的事情,我们约好,今年的最后一天,在江边处,我会作法将一切还给目零。
我比与父亲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今日睚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坐在我旁边,眼神放空。我取出那块玉佩,放在睚眦的手中。
“我知道魔界里有一种法术,收取一个人的气,便能制作一个灵魂,假以时日,这个灵魂便能醒过来。我已经在玉佩里放置了我所有的记忆,我希望以后这一块玉佩能够陪伴他。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
他接过玉佩,没有说话,笑的比哭的都难看。
“生魂,这块玉来之不易吧!”
“第二个愿望是水仙,取出他身体里的魔气吧!宓妃的事情,我替她道歉,对不起,我们都有责任……”
“……”。我见他闭上双眼,满脸痛苦,似想起了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也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好,第一件事情,我答应你。第二件事,我得考虑一下。”
我顿时忍不住笑了,他说我一点都没变,其实我们都还是当初的那群人,只是现在不在当时的那个环境中了,所以才会有了物是人非之感触。
“好哇!”
“还有当年深渊的事,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豪雅会这样做,对不起。我……”
我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件事情是睚眦亲手为之,到此刻亲耳听到他的解释,一切都不需要了,我信他。我开始施法,血液一点一点从手腕处流入江心,江心出现一个巨大的封印符咒,睚眦一动不动,身影渐渐模糊起来。我很久之前就知道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睚眦根本就不是睚眦本人,不过是他的一缕魂魄罢了,他的身躯被封印在江底,这些年目零法术微弱,虽然说不足以让睚眦能冲破封印,但是至少魂魄能够在江边上活动。不然以睚眦的法术,目零与我皆不是他的对手。
脑海里尽是上古时期,在老君的学堂里,我,目零,睚眦,听月,东华,宓妃的笑容,那时没有神界,没有凡界,没有战争,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后来,宓妃消散于世间,睚眦成了魔界君主,听月不知所踪,东华自此不再出三十一天。昔日好友皆分散天涯。
天空忽然落下一片片白色的花,好看极了,不一会儿,地上就是白茫茫的一片,父亲,母亲,水仙,还有天帝,东华,司命,时墨,目零,背后还站着许多我不知道的神仙,这一千年神界的变化果真不是我能遇见了,昔日好友都到齐了,唯有听月了。
目零看着我,拼命地摇头,我朝着他微微一笑,加大法术的力度,目零想要冲过来,却被结界堵在外面,母亲趴在结界上不停地流眼泪,我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唯独通过表情俩判断他所说。
所有的人都要我停下来,魔君一处不知道又要多少生灵涂炭。我想说,不会的,睚眦再也不会了,有了“生魂”,他便能找到听月和宓妃,他便不会与天下为敌了,所有的人都说睚眦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纯善的少年了,可是我却知道,他不过是在寻找一个理由代替一个消散于人间的女孩活下去而已,那个女孩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要睚眦活下去。
我收了法术,封印的力量果真不容小觑,封印真正地消散,还需要一刻钟,我吐了一口血,本来默默地解决这件事情,看来是不行了,我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任由封印的力量将我漂浮在空中,我努力稳住身形,此时已经能听到结界外,他们的声音了。
“墨儿,我的儿,你忍心让我们母女再次相离吗?你快停下来……”母亲的哭泣声击碎了我心底的泪泉。
“娘,女儿不孝,女儿既不能臣欢膝下,竟让母亲日夜伤心……”
胸膛里一股血气翻腾,血从嘴角流出,落在雪白的地上,染成一朵朵梅花。
天帝的声音如雷声一般在恨不得敲碎了我的耳膜,我闭上双眼,身上的法术流逝得很快,我要在法术流逝完之前将心脏还给目零,第一个印结出,在目零的胸口出现一个印记,他立刻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不等他说出话,我第二个印已经接好了,我的胸口亦出现了一个相反的印记。一颗红色的珠子从胸口飞出,只见目零动弹不得,下一刻,我的身子往下沉去,周围的封印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才用法术压制封印破灭的仙人,修为高的仙人只是受了皮外伤,许多修为不高的天兵天将,瞬间消散。
“不要。”耳边传来目零的喊叫声。
他健步如飞,接住坠落的我,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睁开眼,目零看着我,眼睛里尽是雾气。我挣扎着冲他一笑,手掌里传来他的修为。
我扶上他的手,摇了摇头。他抱紧我,泪珠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好……好活着,答应……我!”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了,努力不让自己闭眼,尽力多看目零一眼,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环视一圈,笑了,真齐啊。
“东华……一定……要找到听月。”
东华沉着脸,点了点头。
母亲由水仙扶着,已经成了泪人。我想最后一刻,留下最美的一面,一直在笑,却笑出了眼泪。
闻到江心一个笑声,所有的人转身,睚眦一声红衣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抱起我了。目零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人就似回到了许多年前。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便够了,知道对方的意思。
江边一群黑衣的魔军跪倒在地上,齐刷刷的恭迎睚眦归来。
两界战争一触即发,我抓住他的衣袖,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睚眦带我回了魔界,我一直撑到目零来的那一刻,他的面容憔悴了不少,眼睛里流露出的尽是疲倦。我摸摸他的脸,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手指在触到他冰冷的脸的那一刻,再也没有力气。
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黑夜……
老板娘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茶杯里,对面的白衣女子盯着老板娘,想要安抚老板娘,手指在触碰到老板娘的那一刻,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女子连忙缩回手,似惊吓了不少,老板娘准备再点一个熏香,这时屏风后面泡出来一个白衣女子,握住老板娘的手,示意不能坏了规矩。
老板娘甩开她的手,不顾阻扰,质疑要点。
“姑娘,不可。天帝让你当此处,便是要姑娘为龙公主积累魂魄,这些香都是有规定的,每人只能用一个,若是多用了,龙公主的魂魄无法凝聚,姑娘就再也出不去了。”
“这是我的地盘,你且不用管,下去。”
那白衣女子估计是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娘发这样额脾气,一下子傻了眼,起身,仍旧没有走,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伸手放在老板娘的手臂上,手指触碰支出皆会穿透。
“听月……”白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老板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摇了摇头。
老板娘将熏香丢下,白衣女子连忙收起熏香跑了出去,临走前冲着对面的女子点了点头。
“不曾想过还能见你一面,便足够了,他们一切都很好,你且……不用担心。”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老板娘手指尖闪过一个紫色的印记,飘散的屋顶的眼前,突然停滞无法消散,女子的身影才显现了些。
“小墨……你想要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希望能再见当日的你们一面。如今便是了了心愿了。”
“不,不,小墨,你听我说,你的心愿不能是这个,你还有宓妃没见到呢?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你的心愿都没有了,否则你会消散的,知道吗?你在不断的告诉你自己你的心愿还没有了……”
被老板娘唤作小墨的女子,随着眼圈消失殆尽,身影也渐渐模糊起来。老板娘与往日不同,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对面坐垫上放着一个闪着红色光芒的罐子,老板娘捧起玻璃罐,抱在怀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