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0 小 ...
-
小祎和湘湘,也就是“相依”。
春天的清晨像潮水一样从地面漫上来,一秒一秒地吞没了天黑。当桦树与桦树的轮廓慢慢地清晰时,路灯也渐次暗下。
早上七点一刻的时候陈以安骑车到了樊晟家,没看见樊晟的踪影,于是抬起头吼了两声,然 后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陈以安?”乐婳从里面走出来。
“早,乐乐。”
“早,有事?”乐婳边说边示意以安进屋。
“没,我是来找樊晟的。”
“樊晟应该起了,坐着等会儿吧。”乐婳走进厨房后,又走出来问:“对了,以安。你吃早饭了没?”
“一会儿上学再吃。”
“那就在我们这儿吃吧。等一下啊。”
过会儿乐婳就端着其他人的早餐走出来,走到陈以安旁时“诺”了一声。
“乐乐,你做的?”
但乐婳已经上楼了,根本没听见。
樊晟把书包扔进陈以安的车筐里,然后跨上后座。樊晟说:“你好久没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陈以安踢起撑脚,载着樊晟朝学校骑过去。桦树的阴影从两个人的脸上渐次覆盖过去。陈以安不时地回过头和樊晟讲话。他说:“诶,你车干嘛不骑?”
“借乐婳骑,她没车。”
“那平日你骑呢?乐乐怎么办?”
“坐公交。不过,你找我就为这事儿?”
“那你昨晚去哪儿啦?车也停在马路边不放好。”
“昨晚,看歌剧去了。是祁李淼淼送我去的。”
“……又是她”陈以安的语气里明显地听得出不满。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和乐婳聊天后陈以安似乎越来越不喜欢祁李淼淼了。应该说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现在越发地讨厌起来。
樊晟没理他,望着周围变幻的景色发呆。
“你知道祁李淼淼前天对乐婳说什么了吗?”
樊晟摇了摇头,并没有意识到陈以安看不到自己的摇头。陈以安见樊晟不回答心里微微有些 恼火。于是低吼了一句:“樊晟你听到我的话了么?”
樊晟才突然意识过来,于是回答他:“我听到了。她和乐婳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于是陈以安就告诉了他昨晚和乐婳在一起的事情。前天陈以安看到乐婳是从办公室哭着出来的。进去后看到祁李淼淼的家长和祁李淼淼在一起,于是向祁李淼淼的家长问了好,然后在边上 一边假装着找自己的作业本,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知道了一二。于是他昨天傍晚才会来找乐婳。
陈以安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在遇到一个红灯的时候停下来回转望向樊晟,结果樊晟根本 没听,靠在自己背上睡着了。这让陈以安格外地光火,于是推醒他,铁青着一张脸。
樊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有点儿不明白。
他最清楚,陈以安整天笑眯眯地对谁都很客气,这个人是从来不会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心上的,这点跟自己一样,只不过自己表现得比较直接而已。可是这段时间对乐婳的事情却那么在意。于是他抬起眼睛望着陈以安,想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赌气地互相不说话,然后绿灯,周围的车子都发动了。陈以安并没有走的意思,气氛很僵硬地停留在空气里,连头发都丝毫不动。
“你到底走不走?”樊晟问。
陈以安倔犟地不说话,还是铁青着一张脸。
于是樊晟跳下来,从他的车筐里提出书包然后朝前面走去。陈以安的脸色变了一变,但放不 下面子依旧没有叫他。直到樊晟走出去一段路了他才勉强地在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干瘪瘪的“喂”,可是樊晟并不理会,依然朝前面走,走到前面的路段就搭上计程车走了。陈以安的脸色变成了柠檬绿,他连着怪叫了四五声“喂喂喂”,可是樊晟根本没有从车上下来的意思。
陈以安赶忙踢起撑脚往前一踏,结果车子纹丝不动。回头看过去后轮上竟然锁着把小型的锁。陈以安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可是抬起头樊晟早就不见了踪影。
“Jason”
“here.”
“Dyson”
“here.”
“Yian Chen”
……
“Yian Chen”
下面没人回答,班主任抬起头,瞄到陈以安的座位。
正好这个时候,走廊里咚咚地响起脚步声。
陈以安冲到教室的时候头上已经是一层细密的汗,头发上也有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滴,身上的那件衬衣早已被汗水湿透了,他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还好老师没怎么为难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Don\'t do it again next time.”就让他进来了。
陈以安冲进教室,穿过前面几排桌子的时候因为走得太快还把一个人的书碰到地上,走到座位时把书包重重地朝桌子上一摔。在整个过程里,他杀人般的眼光一直望着樊晟,可是樊晟低着头抄笔记,偶尔抬起头看屏幕,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乐婳忍不住偷瞄一眼。樊晟就用笔盖戳了一下乐婳的背,说了一句“多事。”乐婳吓得赶紧回过头。
整个上午陈以安没有和樊晟说一句话,两个人都在赌气。其实樊晟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为 什么而生气。仔细想想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可是当时看到陈以安生气的样子就更想让他生气,于 是顺手就把锁往自行车上一锁。现在想想樊晟有点儿想笑。可是对面的那个头发都要立起来的人 还是铁青着一张脸,这样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笑的。输人不输阵,好歹要比脸色臭,自己可是强项。
放学后,男孩子们都去打排球。
结束后樊晟从更衣室出来,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汗,穿着一双人字拖,宽松的白t恤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弯下腰的时候背阔肌上的骨架透过t恤露出锐利的形状。
樊晟抬头的时候看见陈以安站在自己面前,应该也是刚打完排球,身上汗淋淋的。他木着一张脸,指着樊晟说:“想怎样啊你?”
樊晟看着陈以安面无表情。但后来还是忍不住笑了,开始还只是咧了咧嘴,后来直接张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色的牙齿。
樊晟把毛巾丢给他,说:“你擦擦吧,我先去帮你拿车,学校门口等你。”
路上樊晟听陈以安讲了很多乐婳的事情。陈以安几乎是把乐婳告诉他的全部都转述给了樊晟。
陈以安叙述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像是从身体上弥漫出一种深沉而伤感的情绪,围绕着他,让他变得像是黄昏中那些悲伤的树木一样。樊晟定定地望向陈以安,陈以安回过头来,明白樊晟想问什么,于是说:“樊晟,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吧,乐乐真的是一个特别善良的女孩。 作为朋友,今天早上我看到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有点儿生气,因为祁李淼淼的任性和无法满足的虚荣感,乐乐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难道乐乐就不该被你关心的么?”
樊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陈以安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泪光芒的时候觉得微微有些刺眼。因为习惯了他没有感觉的眼睛,突然看到充满犀利的光芒的眼睛反而觉得有些仓皇。
樊晟停了停,说:“我没有觉得祁李淼淼有多好,只是刚认识她的时候,也能聊上几句。还有至 少我觉得她不坏。”
“那么……乐乐呢?”陈以安望着樊晟。
樊晟没有说话,眼睛重新模糊开去。
之后一路上都是安静的。
汽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发出轰隆的声响。春天的风从树枝上刮过,显得又高远又空旷。像是 很远很远的蓝天上有人吹风笛一样。
中途经过红绿灯的时候停下来,樊晟问他:“你早上怎么会迟到那么久?我下来的地方离学校已经不远了呀。”
陈以安红了眼:“因为你有病啊!你把我的车锁了你还来问我,我把自行车扛到学院都快要累死了!你去扛着试试。”
“是吗?”樊晟白了他一眼,“你没看见我把钥匙丢在你的裤兜里了么?”
陈以安又憋了半天,然后更加郁闷地说:“我扛到学院才发现……”
樊晟愣了一下,然后偷偷地笑了一下。
到了陈以安家楼下,樊晟帮他停好车,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陈以安突然“喂”了一声,樊晟转过头来望着他,陈以安把头转向左边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低声说了句:“她,没有血缘亲人。不像你那么幸运,找回了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