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畅晚》大明子

18、十年

　　一晃眼畅晚在红枫已有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十年，十年能让一人变得冷酷无情，十年能让一人面目全非，十年能让一人肝肠寸断……
　　在这十年里，兰枫得偿所愿离开了轩梓，可是却永远回不到轩梓。就在畅晚离开轩梓后一年兰枫便得到了竹枫的同意离开轩梓出去执行任务，在一场重大的刺杀任务中，兰枫被对方抓住，设法逃走未果后，兰枫咬舌自尽。畅晚也参与了那次行动，她亲眼看着兰枫吐血而亡，亲眼看着兰枫倒地，畅晚本以为兰枫死了自己会开心，因为在畅晚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蔻儿的死兰枫难逃其咎，但是当兰枫倒地的一瞬间畅晚才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兰枫依然是当年那个照顾自己衣食住行的姐姐，其实她一点都不恨她。
　　但是兰枫的死所造成的影响远远没有结束，当其他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完成任务回去复命时，竹枫却怔住了。
　　兰枫是竹枫的女儿，他本想将女儿送人，因为红枫有规定，若是红枫中人生子，其子女也必须留在红枫。可是纸里包不住火，竹枫有一个私生女的消息不胫而走，于是竹枫只好将她留在身边，并尽可能的不让她参加任务。理所当然的，竹枫想到了轩梓，将女儿安置在轩梓是最合适的，那里远离外界，远离危险，只有孩子。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竹枫设想的步伐向前走，面对兰枫的多次逼问，为何要将她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竹枫终于妥协了，答应让兰枫出去执行任务。
　　兰枫死了，是死在红枫的戒条之下——红枫派永远不许有人被抓，如若被抓必须自尽。这是竹枫对所有初入红枫的人说的，如今女儿很好的遵守了，可是为什么会让他觉得讽刺。
　　在兰枫刚死的一个月里，竹枫每天都待在屋里，不见任何人，不说一句话，不哭，不喊，不闹，只是坐在琴边发呆。直到一天夜里，从竹枫屋内传来一声巨响，当众人赶到时，只见那竹枫最爱的琴已断，竹枫站在断琴边痴痴的笑着，但眼里却全是泪。
　　“师父，你怎么了？！”众人都想上前，却无人敢上前。
　　“兰儿，爹对不起你，是爹没有照顾好你！我对不起你娘！”竹枫跪在琴前哭喊着。
　　“师父，别吓我们了！”平时最得宠的康枫上前想要将跪倒在地的竹枫扶起来。
　　“滚！”竹枫突然转过头瞪着康枫，大喊。康枫吓得赶忙退了回去，他从未见过师父这个样子，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镇住了，在他们的心目中竹枫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从来说话都是慢条斯理，不急不躁，而且从来不会发火，可今天似乎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竹枫而是一个粗暴的陌生人。没有人敢再上前，也没有人再敢说一句话。
　　竹枫慢慢地开始变得平静，他的眼里面的怒火也慢慢消散。接着，他抱起地上的断琴，用袖子一直擦拭，嘴里还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配当爹，如果有来生的话，我死也不会放开你，我死也不会让女儿受一点点伤，对不起，对不起……”
　　竹枫像疯了一般对着琴哭诉，“瑾儿，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照顾好女儿……”说着，竹枫一点一点的走向窗边，然后两眼放空的望着窗外，就这样望着窗外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竹枫似乎恢复了理智，他微笑着转过身子，对一屋子的徒弟说：“为师没事，让徒儿们见笑了，你们都回去吧，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回去休息吧，别耽误明天练功了。”
　　“您真的没事吗？”康枫壮着胆子问。
　　“没事了，都过去了，刚刚师父有些失控，对不住了康儿。”竹枫笑着看着康枫似乎又恢复到了他温文尔雅的时候。
　　众人陆续的离开了，屋内只留下竹枫和一把断琴。
　　竹枫坐下来，抚着琴轻声说：“瑾儿，现在女儿也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也许我今生注定得不到幸福，谁让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呢？”竹枫说着轻笑了一下，“瑾儿，你和女儿一定要等着我，我马上就去找你们，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竹枫抱着断琴，缓缓地走向里屋，然后躺在床上，从怀里拿出毒药一饮而尽。
　　竹枫的死是同枫首先发现的。
　　同枫那天照例要前去听竹枫汇报畅晚的状况，以及为竹枫安排下一步计划。可是当同枫从窗子进入竹枫的屋子，发现窗边的琴不见时，就已经感觉到竹枫出事了。于是当他在床上看到面目祥和，怀抱断琴的竹枫时，他并没有吃惊，只是缓缓地跪在他的床前，低声说道：“师父，一路走好。”
　　之后他来到大家平时练功的地方，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这也是畅晚自上次一别之后第一次见到同枫。同枫似乎变得成熟了一些，身上的痞气少了几分。当同枫开口讲第一句话时，畅晚这么久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我是同使者，不经常来这里，所以一些新到的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因为你们现在要关心的不是我是谁，而是你们的师父死了。”同枫的一席话，令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接着，到处都是小声地议论声，“怎么会这样？师父昨天不还好好的嘛？”
　　“我只是想通知一下大家，你们会有一个新师父的，无问楼会有一个新主人的。好了，你们继续训练吧。”说完后同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吃惊地众人。
　　果然没有多久，无问楼就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傲枫。傲枫离开无问楼已经很久了，他也算是红枫长老式的人物，只有一些极其重大的刺杀行动才会通知他，平常就是经营一家小药馆，生活很是悠闲，而如今突然接到秘信，让他成为无问楼的主人，他先是大吃一惊，接着便喜出望外，心想这些年自己的抱负终于可以实现了。
　　自此无问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用康枫的话来说那就是，竹枫在的无问是一个天堂，傲枫在的无问却是一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