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畅晚》大明子

16、太阳

　　“师父。”
　　“进来。”竹枫品了一口茶说道。
　　“是。”兰枫回答着推门而入，进来之后也不忘将门关上。
　　“怎么了，兰儿？”竹枫柔声问。
　　“那个新来的小姑娘通过最后的考验了。”兰枫回答着。
　　“是吗？这么快啊？她做到了？”竹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还是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孩子，心真狠啊。”
　　“其实，她并没有直接杀另一个孩子。”兰枫如实答道。
　　“哦？那是怎样？”经兰枫这么一说竹枫倒有几分好奇了。
　　“另一个小姑娘，自杀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竹枫吃惊地问。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据我在门外听二人对话，大致是新来的小姑娘冲着那个孩子大喊，你去死。然后那个孩子就真的一头撞死在墙上了。”兰枫回答道。
　　“是吗？你没有问一下那新来的是怎么回事吗？”
　　“还没有，因为那个小姑娘昏迷到现在都没有醒。”
　　“哦？”竹枫皱了一下眉。
　　“师父，绝对没有人闯进去，她昏迷只是因为受了太大的惊吓和刺激。”兰枫发现师父脸上有点不高兴，赶快跪下说道。
　　“兰儿，赶快起来，为师没有那个意思，为师没有怀疑你。”竹枫看着惶恐的兰枫笑着说。
　　“谢师父。”兰枫慢慢站了起来。
　　“不过，这次的事也有你的责任，你没有让里面的孩子学会自我保护，对吗？”竹枫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口茶缓慢说道。
　　“师父，徒儿知错，但你要听我解释。”兰枫吓的赶忙再次跪下，央求师傅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好啊，你说，我听听看。”竹枫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兰枫只是望着窗外。
　　“那个，那个自杀的女孩儿根本就没有接受任务，我当时问她为何不想，她说怕自己不成功，她怕死。”兰枫奋力地为自己争辩。
　　竹枫依然没有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兰枫，只是轻声问道：“但是她确实是自杀的吧？”
　　“是……是的。”兰枫不得不所承认这个事实。
　　竹枫看了一眼兰枫，毫无感情的说：“那就是你的错了。”
　　“可是，可是师父……”兰枫还想继续说，但却被竹枫硬生生的打断了。
　　“别说了，为师有些累了，你回轩梓吧。”竹枫说着站了起来向里间走去。
　　“师父，我已经在轩梓三年了啊！你到底还要罚我到什么时候？！”兰枫竭力想抑制住自己的愤怒，但是话却脱口而出。
　　“为师想静一下，如果你再不走的话，为师就把你一辈子锁在轩梓，知道了吗？”竹枫头也不回慢慢地向里屋走着。
　　“兰枫知道了，徒儿告退。”兰枫是强忍着眼泪与不服说出这句话的。
　　“等一下。”竹枫突然叫住兰枫。
　　“是，师父。”兰枫以为事情会有转机，声音都有些兴奋了。
　　“那个新来的小姑娘由为师亲自教武功，等她醒后，就把她带过来吧，这次不要再有什么差错了。”说完竹枫又继续向里走，在这个过程中竹枫始终未扭头看兰枫一眼。
　　“徒儿知道了。”一阵巨大的失望向兰枫涌来，但她能做的只有听令。
　　“蔻儿，蔻儿……”畅晚大叫着。
　　“怎么了？”蔻儿轻声问。
　　“蔻儿！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畅晚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对着躺在草地上的蔻儿说。
　　“什么梦啊？”蔻儿好奇的问。
　　畅晚拽着身旁的青草说：“没什么，是噩梦而已，你没事就好。”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啊？”蔻儿穷追不舍的问。
　　“我说了只是噩梦而已，现在想想挺可笑的。”说着畅晚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是吗？”蔻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
　　畅晚拍了拍躺在地上的蔻儿，笑着说。“诶，你怎么一直背对着我啊？”
　　“你真的觉得好笑吗？”蔻儿没有理畅晚，只是突兀的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说什么啊，蔻儿？”畅晚突然觉得一种寒意从脚尖直达头顶。
　　“你的梦啊，你真的觉得好笑吗？我变成这样，你觉得好笑吗？”突然蔻儿坐了起来，猛地转向畅晚，嘶喊着说。
　　畅晚看到蔻儿满脸都是血，头向一边歪着就像是脖子断了似的，眼中布满血丝满满的全都是恨。畅晚吓得大叫着向后挪了一下，但是蔻儿却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嘴吧怪异的向左咧着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好姐妹吗？你不是说要和我福祸共享吗？你怎么不和我一起死啊！”
　　“对不起，对不起……”畅晚一面向后退，一面哭着向蔻儿道歉。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和我一起死啊，我们还做姐妹啊……”蔻儿站了起来，慢慢的向畅晚走去，嘴上竟然咧起了诡异的微笑。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畅晚冲着蔻儿哭着说。
　　“是你让我死的，是你让我去死的！不是你的错,是谁的？！”说着蔻儿竟然向畅晚冲了过来。
　　“不要啊……”畅晚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做恶梦了？看你满头都是汗。”畅晚惊恐的向声音的来源出看去，发现是兰枫在那里拧着毛巾。
　　“给，擦擦头上的汗，你一直说梦话，还不停地冒冷汗，我都帮你洗了好几遍毛巾了。”说着兰枫将毛巾递给畅晚，但是畅晚下意识的向后面躲了一下，并没有接下毛巾。
　　“那我帮你好了，唉……”兰枫叹了口气，弯下腰打算帮畅晚擦汗，但是畅晚却大声喊道：“别过来，你不要碰我！”兰枫吃了一惊，没有理会畅晚，继续向畅晚靠近。
　　“我说了，别碰我！”畅晚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大声说着。
　　“那你自己擦！”兰枫也有些生气，声音自然提高了几分。
　　畅晚慢慢走向兰枫从她手中接过毛巾，用力的擦了一下脸才有清醒的感觉。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问你，你和我师父到底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干扰了兰枫好久，现在不问，等畅晚离开轩梓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畅晚疑惑的看了一眼兰枫并没有说话。
　　“怎么？还不能告诉我吗？哼哼，我就知道，在整个红枫就没有一个人拿我当回事儿，我永远就是一个局外人，我永远都要待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和一群随时都会离开的孩子在一起。哈哈哈，我的人生是不是很可笑？啊，你回答我啊？”兰枫突然像失去了理智一样，自顾自的说着。
　　兰枫走上前摇着畅晚的肩膀大声地质问：“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弄疼我了！”畅晚抬头看着近乎癫狂的兰枫惊恐的说。
　　“哎呦，实在是对不住了，我错了，您可千万不要去师父那里告我的状啊。”兰枫似笑非笑地说着。
　　“你到底怎么了，兰枫姐姐？”畅晚问。
　　兰枫突然泄了气一样坐在床边低声说：“没什么，对了，你要是觉得身体好些的话你就可以离开轩梓了。”
　　“是吗？”畅晚听到离开这两个字就一下子有了精神。
　　“是啊，我会把你安全送到师父那儿的。”兰枫没有看畅晚低着头说道。
　　畅晚有些急不可耐的说：“那我想现在就出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谁不想离开这儿啊。”说着，兰枫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向畅晚，“跟我来吧。”
　　“师父，兰枫求见。”门外的兰枫脸上带着些许的落寞。
　　“进来吧。”
　　“你先在外面等着，知道吗？”兰枫回头对着身后的畅晚说。
　　“嗯。”畅晚用力地点了点头。
　　兰枫小心的推开门，看见竹枫坐在琴旁，于是不由得又放轻了脚步。
　　“有什么事吗？”竹枫看了她一眼问。
　　“那个女孩儿带来了。”兰枫恭敬地说道。
　　“是吗？让她进来吧。”
　　畅晚在兰枫的带领下来到竹枫的面前，竹枫看起来就像一位仙人，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那一身素色的长衣，还有那祥和的神态，以至于畅晚忘记红枫是一个杀手组织。
　　竹枫看了一眼兰枫毫无感情的说道：“兰枫你先回去吧。”
　　“是，师父。”兰枫转身离开，可是在她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好奇的回头看了一下，但是正好迎上竹枫向她看过去的目光，于是兰枫赶忙走出去并关上门。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竹枫温和的问。
　　“我叫畅晚。”畅晚小声地回答道。
　　“畅晚，嗯，很好听的名字，不过既然你来到红枫，你就不能再用自己的名字了，从今天起你就叫晚枫吧，好吗？还有你今年几岁啊？”竹枫紧接着问。
　　“嗯，知道了，我快要十一岁了，过年的时候就要生日了。”畅晚觉得竹枫十分的和蔼，于是刚开始的害怕也逐渐地消失了。
　　“是吗？现在已经腊月底了，那马上就快要到你的生日了。”竹枫漫不经心地说。
　　“现在已经快十二月底了吗？”畅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来的时候才刚刚八月初，没想到自己已经在轩梓待了这么久。
　　“是啊，孩子。不过你最好还是忘了自己的生日吧，在这儿是没有人会为你庆祝的。”竹枫面带哀伤的看着畅晚，摸了一下她的头轻声说。
　　“我知道，自从爹娘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畅晚低着头说。
　　“知道就好，从明天起，你就要跟着我习武了，我就是你的师父了，明白吗？”
　　畅晚听完赶忙跪下，大声说道：“畅晚明白！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哈哈哈，好好，快起来吧。”竹枫笑着将畅晚拉了起来。
　　“师父，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去外面看一看？”畅晚问。
　　“随时。”竹枫看了一眼窗外淡淡的说。
　　“真的吗？”畅晚止不住兴奋了起来。
　　“是啊，只要你能够出去。”竹枫看了一眼畅晚微笑着说。
　　“什么意思？”畅晚愣了一下问。
　　“你也知道，无问楼是没有门的，你要是想出去就必须从你进来的地方跳下，你上来容易，下去就没那么简单了。”竹枫说着捋了一下胡子。
　　“那我怎样才能出去？”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学得快就能早些出去。”
　　“最快会用多长时间？”畅晚不甘心的问。
　　“一年。”竹枫看着畅晚迫切的眼神小声说。
　　“一年？！为什么会这么久？”畅晚不敢相信的问。
　　“这是最短的了，因为在无问楼的四周有巨大的气流环绕，如果你现在硬要从这里出去，你就会被它撕碎。”
　　“不可能！我上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畅晚大声地质问。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一般而言，要是你从下往上爬的话阻力会小一点，不过也是会感受到与外界不同的，但是，你是怎么上来的，你应该最清楚吧。”竹枫突然诡异的看了一眼畅晚。畅晚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有阿同带上来的，难道这与阿同有关？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跟你习武？”畅晚只好赶快转换话题。
　　“明天，我不是说过了吗？”竹枫看出了畅晚的异样，但是并未说破。
　　“真的吗？太好了！”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姓氏呢。”竹枫突然问。
　　“我姓沈。”畅晚非常奇怪为什么师父会问到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竹枫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姓沈，这样啊。”
　　“怎么了啊，师父？”畅晚好奇地问。
　　“哦，没什么。”竹枫像是一下子回过神一样说道，然后又接着说，“你以后就和你的师兄师姐们好好相处吧，来，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说着竹枫站了起来，拉起畅晚的手走出门去。
　　“看，这就是你的屋子了，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竹枫说着推开一扇由黄桃木制成的门，首先映入畅晚眼帘的是一张精美的圆桌，桌子侧面刻有枫叶，圆桌周围有四张圆椅，椅子侧面同样也有枫叶图案，再抬头看面前的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画面栩栩如生，一棵巨大的枫树在风中摇曳，它的叶子火红火红的像是要将画纸点燃，看着这些，畅晚心中的内疚却在不断升腾。
　　“怎么样？喜欢吗？”竹枫的声音将畅晚拉回到了现实。
　　“嗯，喜欢。”
　　“那就好，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每天练功、吃饭都会有人通知你，但是你也要记得每天要早起，不然就错过练功时间了，知道了吗？”竹枫柔声问。
　　“知道了！谢谢师父！”畅晚看着竹枫有些许开心的说，这也许是自从蔻儿死后畅晚第一次觉得开心。
　　“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走了。”竹枫摸了摸畅晚的头转身离开了。
　　竹枫走后，畅晚来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在看到四五个月以来第一缕阳光时，她几乎是睁不开眼睛的，接下来她只是怔怔的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虽然现在已经是冬天，但是在畅晚眼中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富有生机，看着窗外的天地她才觉得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