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士他黑化了》小星布丁

27、酒神的贪婪

　　因为他心爱的艾莉丝，酒神最近感到幸福极了。但同时，他又感到巨大的恐慌。
　　这样甜蜜着却又无时无刻、无法自已地感到恐惧的日子，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与他的艾莉丝订婚了。但是订婚只不过是庄重严肃的神明们在决定相恋前举行的一个仪式，并没有约束作用。只要一方感觉无法继续相处，依旧可以单方面地随时解除约定。
　　是以，他正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着，期待着和他心爱之人的婚誓——他的艾莉丝信守承诺，答应与他再相处一年便缔结婚誓。婚誓，才是他所真正渴望的、可以真正锁住他的艾莉丝、将她困在他身边的誓言啊。
　　但是，就在他无比快乐、满足地幻想着、幻想着他与他的艾莉丝将来永远相爱、永不分离、永生在一起的幸福生活时，他却被一个事实一棒子打醒了。
　　他的艾莉丝的身体开始从醉酒的状态中逐渐清醒过来了。
　　是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幸福，都不过是因为他的艾莉丝仍在醉酒的状态中、仍未清醒过来。
　　他望着手腕处的层层白布缠绕，那下面，是被利器多次切开的狰狞的伤口。因为反复地被撕开，是以连神明极强的自愈力也无法使之痊愈。
　　这便是留住他挚爱的代价。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世人只知酒神能酿出世上难得的美酒，却不知道这世上最好的酒就是他自身——他的血。
　　酒神的鲜血可以轻易地令任何一个人——无论人类或是神明，沉醉其中。为酒神的血酒所沉醉的人 ，仿佛落入了梦中——梦中的一切都由酒神控制，是何人、做何事、在何地，甚至连他的记忆为何、所爱所恨者何人，都可以被改变。
　　他无法违抗、也不能违抗，即便位阶再高——这本就是神明世界的规则之一。任何神明的诞生都是有意义的，所以每位神明都有着独特的神力，而且从不存在单方面碾压的，而是相生相克、互相压制的。一般来说，醉酒之人何时清醒，也是由酒神所控的。
　　酒神从未使用过这样的能力——一是会伤害到他自身，二是他不愿做这种控制别人的事，直到他爱上他的艾莉丝。
　　他早就疯了，因深爱那个少女——他的主神殿下而疯癫、而痴狂。为了得到她，他早已定抛弃自己身为从神、甚至是身为神明的一切——尊严、生命、他的一切！为了达成他与他心爱的艾莉丝永生相伴、永久不离的愿望，他愿意做任何事、也任何事都做得出来！
　　然而，他唯一所渴望的人、他唯一希求自己的神力长久生效的人——他的殿下，却不知为何地开始排斥他血中的神力。而她的身体，也在渐渐地从醉酒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第一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还正沉溺于心爱之人所给予他的幸福之中不可自拔。
　　那是一个早晨，他正将他的艾莉丝抱于膝上，坐在餐桌前给她喂食。
　　是的，自从订婚开始，他的艾莉丝的每一餐都是被他抱在怀中投喂的。
　　酒神表示，他早就暗戳戳地想要这么做了。将他的艾莉丝的柔软娇小的身体抱在膝上，看着她充满渴望（对食物）的湿漉漉的眼睛（？），和仿佛再期待着他给予什么的乖乖张开的嘴巴，只能依靠他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幸福——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扑吻，然后吃掉吃掉吃掉，一点都不剩地全吃掉！
　　显然，艾莉丝小小的（酒神眼中）抗议被酒神无视了。
　　（酒神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不想我喂食吗？可以哟……”
　　艾莉丝露出期盼的星星眼。
　　酒神慢悠悠接道：“……不过——我大概会做出一些更深入的事情吧。毕竟——我们可是未婚夫妻啊，当然要好·好·地熟悉一下……”不由露出一个满心期待却令人（尤其是艾莉丝）感到危险的表情。
　　艾莉丝欲哭无泪地点头，应了。）
　　看来不管他是身为酒神或是骑士，兴趣都是如此奇特（变态）。
　　他正兴致勃勃地、快乐地一口一口地给他的艾莉丝喂食，少女也无奈却顺从地一下一下张开嘴。然而，突然之间，少女的动作便顿住了。
　　她任由勺子抵在唇边，却不再张嘴，而是神情恍惚着，眼底仿佛有两股明暗相对的力量在挣扎。
　　还未等酒神询问她是怎么了，少女便突然抬头望向他，眼中不再是他这段时间所熟悉的羞涩依赖，而是冷静而近乎冷漠。她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又望向酒神，缓声道：“我……在哪里？”
　　酒神一时被巨大的恐慌与震惊所笼罩，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心爱的少女，说不出话来。
　　所幸少女的清醒并没有维持多久。问过这句话后，她便又恍惚了一下。下一秒，仍处于神力控制中的、未清醒那个少女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望着少女稍显疑惑的眸子，酒神只是捏紧了拳，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少女。
　　然而，他每天在少女的饮料和吃食中加入的鲜血更多了。
　　酒神正在厨房为他的艾莉丝准备午餐。他一丝不苟地、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烹饪的全过程，却并不急着将菜肴取出端给他心爱的少女，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厨房探出头，仔细地观察着少女的行踪。
　　嗯，他的艾莉丝正坐在她所喜爱的扶手椅上看书——他存了许多从人间找来的书籍在这座城堡中。
　　那么，可以开始了。
　　酒神转过身，躲在厨房的隐蔽的一角，从衣袖中掏出了什么——一把极为锋利且精致的银色小刀。他动作熟练地将隐匿在宽大的长袖中的、手腕上缠绕着的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解开，露出里面几乎快要愈合的狰狞伤口，却毫不犹豫地一刀割下，将伤口撕裂，一片血肉模糊。
　　这样的动作，带来的将是剧痛。然而酒神却完全没有露出疼痛或是隐忍的表情，甚至，他都没有蹙眉。
　　酒神望着伤处尤散发着浓郁酒香的深红色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入盛着半杯芳香的葡萄酒的银杯，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笑——一抹疯狂的、带着深深爱意和心满意足的欣慰的笑容，极尽幸福、却也极尽苦涩。
　　不浪费地将伤口流出的每一滴血液盛入杯中，由于神明极强的自愈能力，他中途又在已然止血的手腕上割了两刀，直至将满满一杯全部装满，才放下小刀，重又将纱布一圈圈地缠好。
　　当酒神望着少女毫无戒心地喝下杯中美酒的时候，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却露出了满意却稍显诡异的笑容。当少女称赞这杯酒味道醇美时，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眼中有什么黑暗的、隐匿着的东西正在逐渐地、逐渐地显露出来……
　　当然美味了……你所饮下的，可是掺了我鲜血的美酒啊……
　　我的鲜血——将进入你的体中，就如同你我紧密相连、融为一体。我的神力会确保你——我的艾莉丝，依旧是那个爱着我的、与我相恋的艾莉丝……
　　对不起……但是我非得这样不可——在我们缔结永不分离的婚誓、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之前，我绝对不允许你中途抛弃我离开——那样痛苦的、充满着无边无际痛苦的地狱，我再也不愿回去了。
　　我绝对不要从极乐的天堂跌落永恒的地狱——我承受不了得到你却最终失去的痛苦，我会死的、会死的，我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可怕的事情来抓住你……
　　所以，即便会损伤你的记忆，我也不要——失去你！
　　酒神依旧保持着微笑，眼底的阴霾却在不断地扩大，紧握着的、颤抖的拳显示出他不平静的心情。
　　这是为了得到他的艾莉丝、为了他与他的艾莉丝永不分离的幸福的未来，加大剂量是必须的……
　　不，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你这个可悲的、永不满足的、贪婪的男人……
　　是啊，他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他无法否认，加大剂量的一部分原因——的确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与他的艾莉丝更为亲近的欲望。
　　这些日子，他很满足，然而却又渐渐地不满足——他总是渴望着他的艾莉丝爱他多一点、再多一点。他总是忍不住地想：他是那样地深爱她、那样地渴求她，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属于她——她为什么不能再多爱他一点呢？只要有他爱她的一半，不，四分之一，就足够了，他就会无比满足了……
　　这样的欲望，如同滚雪球一班，越来越大。好不容易才得以亲近，他却越来越贪心了——他想要完完全全地独占她，她的人、她的心，他无法忍受她的心中还有着别人，哪怕不过是友情、哪怕不过是亲情。他总是渴望着，渴望着她所有的感情都属于他，她的喜、怒、哀、乐，她永恒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细节，都只有他、只有他！
　　酒神的血，少量操控他人，大量却会导致记忆的遗失——短暂或是永久，由连续的时间决定。
　　让她忘记曾经的一切，忘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只记得他就好了——她只要有他就足够了，正如他一直以来只要她。
　　我的艾莉丝，将只有我、只能依靠我……
　　酒神的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眼中却爆发出了巨大的、近乎疯狂的兴奋和喜悦。
　　这样，你才完完全全是我的——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