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人鬼殊途 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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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这案子你不该接的。”
苏健安把故渊喊到了办公室内，语重心长地说教。这案子属于保密案，现场过于血腥，侦破难度极高，层层上报最后到了一队，也是找不出线索。白文渊过几年要升职，现在可不能碰这种案子，厅长知道得骂死他。
“放心，我不算正式接手，落不到我头上。”
“我说你……”
“等下我去现场看看。”
“固执！算了，你带上阿明，他在你身边我放心。”
“嗯。”
故渊坐在苏健安办公室的沙发上，苏健安没叫她走，她也理所应当的留在那看资料。以前白文渊也经常进来，原因是办公室安静，她故渊自然也不会打破这习惯。
苏健安要她带上的阿明是白文渊的助手，一米八多的个子，一身肌肉，看着就非常安全。但这次故渊并不打算带他，一是她有实力保全自己，二是云昕就在她身边，还有什么比一只高级厉鬼可怕？
“尸块布满屋子各个角落，现场没有脚印……这……”
云昕就坐在故渊身边，靠着她的手臂，跟随着故渊翻页的速度看着上面的记载。照片上的画面有些恶心，她看了几眼，便不在看了。
“现场都是血迹，但犯人好像浮空了一样，你猜这是人是鬼？”
故渊在心里说道。
她出院前，咬破了手指，在云昕额头上画了个她专属的传音符。但这具身子没有法力，唯一有用的也就她血液里微弱的魂魄之力，所以这传音符的效力只有三米。
虽然距离掣肘，但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好处。
故渊瞧了眼近在咫尺的云昕，那人儿的睫毛淘气地抖了抖，像只蝴蝶，停在了故渊心里的湖面上，起了阵阵涟漪。
“如果是鬼在杀人，黑白无常应该能感知得到才对，怎么会放任不管？”云昕毫不犹豫道出了心中疑惑，在医院的这些天，天天看见白无常，聊得多了，也懂得多。
人的寿命早已写在地府的名册内，一旦被鬼影响，黑白无常定能收到通知，而后赶往现场阻止，难道黑白无常也会有怠工的一天？
“或许不是不管，是压根不知道。”故渊食指在案卷上一下又一下的瞧着，那有一张现场照片，拍下了一个血淋淋的法阵。
这是个无比恶毒的阵法，取生人祭祀，以血肉为阵，困其魂魄，三十日夜，不断消化阵法内的魂魄，以增强指向者的魂魄之力。
案发日期是28日前，现在过去，或许还能看到这还没被完全消化掉的倒霉人。故渊穿上枪带背心，摸了摸跟了白文渊几年的手枪，若是万一碰见，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用。
故渊眸色深沉，没想到来这世界的仙，居然堕落到要依靠虚假魂魄来度日。穷途末路者最为危险，故渊看了眼还在闭目休息的云昕，她一个凡人，如何保护好她？
“走吧，我们去看看便知。”
案发地点在一个高档小区的一栋高楼里，死者住在13楼，现在这栋楼已经去了封条，但业主有一大半都没回来，故渊和云昕到达的时候，明明是晴空朗朗，故渊却感受到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人和鬼到底不一样，云昕所见所闻，却是恐怖多了。弱得就快消失的嘶喊，带着绝望和恶意，钻入云昕的灵魂。她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13层。那一层，从窗户到阳台，无一不弥漫出浓浓的黑雾，黑雾像蠕动的虫，一点点顺着楼墙爬下，再四处散开。
以至于这方圆百米，静的像死了一样。
忽然一抹身影在阳台闪过，时间虽短，却足够云昕看清那鬼的样子，是一名女子。
“怎么，看见了？”
“嗯，有鬼，你现在这里别动，我上去看看。”
“你担心我？”故渊莞尔。想她云昕一个新晋厉鬼，居然担心起她这个万年上仙，实在是有些好笑。
“……”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况且你在我身边。”
故渊语气平淡，却藏着对云昕的信任，听得云昕心头一热，她别过脸，跟在故渊身后，走进了这栋阴森森的大楼。
一人一鬼没想到一进电梯，灯就开始闪，难怪这栋楼人影都见不到几个，这样的情况谁敢住？故渊按下13的数字，电梯缓慢的运转，屏幕上的数字从1开始慢慢增加，阴冷之气也逐渐加重。
“宋怀思……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叮。”电梯门开了，故渊眯了眯眼，刚踏出电梯门的身体，被云昕拉了拉。
“很危险……”
云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担心故渊，她越是靠近案发地点，心中对那气息越是排斥，仿佛有一股声音告诉她，别靠近他，快走……
“靠在我身上，没事的。”
怀里的人儿在颤抖，故渊冷了脸，她居然忘了，这阵法该是那人想用在池鱼身上，只是时机未熟加上自身缘故，先找了个鬼试手。
“对不起，让你来这种鬼地方陪我，别怕，我在的。”故渊抚摸着云昕后背安慰道，她不能走，她不能放过找到那人的线索，若是继续被动下去，云昕反而危险。
故渊抱得非常自然，她习惯了池鱼的温度，习惯了这几个世界的亲密，云昕却不是。故渊的气息让她安心，故渊的温度让她沉沦，可只是三秒她就反应过来，这不合理。
她唰的一下红了脸，挣开故渊的手，站在一边端起了往日的冷脸。
“我没有害怕，别忘了我现在两只手指就能捏死你，走吧。”
故渊偷偷笑了一下，把人拉扯到身侧，才踏出了电梯门。
好浓的血腥味……
因为案子过于诡异，警方一直不敢彻底清扫现场，怕一不小心就扫去了至关重要的证据。故渊戴上手套，又给鞋子套上鞋套，才开了那道门。
屋内很暗，冷得像大冬天一样，故渊伸手开灯，却被云昕叫住。
“她就站在前面，你别乱动。”
“理论上我不知道她的存在，不动不就露馅了。”
故渊默道，而后啪的一下打开了灯，走了进去。
屋内布满了警方画笔记录的圆圈，意思是当时这地方有个肉块。而这房子，到处都是干枯的血迹，和圆圈。故渊数了数，大大小小快五十个了，这是把人撕碎了到处扔吗？
故渊打量着墙壁上用血画出来的阵法，她看不见阵法里那接近透明的灵魂，此刻正死死挣扎着，想要碰到她。
男人的魂魄若隐若现，那残缺的脸都是黑血，分不清五官。他不想死，他要活下来杀了宋怀思这个女人！如果能抓住一个魂魄替换，或许他就不用死！女人！来了一个女人！
他欣喜若狂，卷起剩余的力气，眼看就要碰到故渊……
找死！
云昕手中鬼气凝剑，唰的几声把男人手脚钉在了墙壁上，男人痛苦的撕叫，又被云昕一剑刺入喉咙，连叫都叫不出声了。见故渊无事，云昕松口气，却是一阵晕眩，墙壁的阵法好像会旋转一样，她意识竟有些模糊。
“云昕，回神。”故渊不动声色的走到云昕身边，隔断了云昕的视线，见她神色一定，才放下心默默说道，“别看那阵法，也别用鬼气，靠在我身上。”
云昕晃了晃头，心有余悸。她瞬间想起了死前空白的那几秒，和方才的感觉一样！
“一切疑问等回去再说，我身前是不是有个鬼？你试试从她口中试探一下，这阵法是什么人教她的。”故渊装模作样的拿出笔记本，似乎是在记录什么。
可未等云昕说话，那女鬼先嘤嘤嘤的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又是来找死的，原来是个小丫头，大白天都跟着这警察，还真痴情呢。”女鬼从未见过白发的厉鬼，本来是想观察一番再出手，却见云昕为了故渊动手打了男人一番，心情倍棒，语气也和善起来。
女鬼见云昕趴在故渊身上，又见故渊长得美，自然想到了什么死了都不要离开你的戏码，实际上女鬼也想的没差。
“……”
什么痴情，乱七八糟。她并不是跟着故渊，是不能离开故渊而已。想到故渊的交代，云昕瞪了故渊一把后，却还是乖乖的趴在故渊胸前，享受着那令她心安的温度。
“我跟着她关你什么事，等我把她的阳气吸完了，自然会走。”
“哟？我怎么看是你暗恋人家女警察呢？”
女鬼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她饶有兴趣的绕着故渊转了一圈，这警察一身正气，此时正在本子里画着房间布局图，认真的神色好似诱人的蛋糕，连她都想上去咬一口呢。
“暗恋？搞笑。她和她哥哥害死了我，我要报仇。”云昕勾起故渊的脖子，左手指尖缓缓滑过故渊的脸颊，一点点向下，最终停在了锁骨上，画起了圈……
故渊苦啊，那微凉的指尖所过之处，痒痒的，还有点热。她抖了抖，装作疑惑的样子，看了看周围，才挠了挠脖子。
“云昕，别闹……”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念道，可身上的人儿却挑了挑眉，没理她。
“你趴着的这个女人可不像坏人。”
“她哥把我从高楼推下，她作为警察，却为了她哥哥，破坏了现场，你觉得呢。”
女鬼一愣，又看了眼故渊，没想到啊，人面兽心？
“我就当她是迫不得已，所以吸干她的阳气也就作罢，但她哥……”云昕本来对白景耀还有怨，这半真半假说出来，本已经变成正常人的眸子迅速变黑，如黑洞一般，藏着无尽的怒意。
云昕吸了故渊多少魂魄之力，加上她本身就是神魂，这一怒，身上的气息散开，惊得女鬼后退了几步，却还是被那高压一样的气势吓得发抖。
“所以我想问你，你是如何杀了这人。”云昕呼了口气，抬头望着女鬼，问道。
女鬼缓了良久才缓过来，这女人生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死后居然有这样的气势！也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女鬼苦笑说道，“我看你不是一般人，若是一般仇恨，就放手吧，何必执着复仇，下辈子好好活着也好……”
“那你又是为何杀他。”
“因为他活该。”女鬼血红的眸子瞧向男人，恨意滔滔无尽头，她说道，“这人渣和我结婚后屡次出轨，我没有在意，可他却对我妹妹动手！”
女鬼捂着脸，又一次陷入了狂乱中，她后悔啊，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听劝嫁给这人渣，是她害了妹妹，是她的错！
所以魂飞魄散又如何，她要他永世堕入地狱，永世不为人！
“你妹妹……”
云昕也是当姐姐的，见女鬼乱了心神，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人渣奸.污了我妹妹，怕她报警，居然……把她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女鬼死死的抓着头发，她永远忘不掉那天找到尸体的冲击感，明明前天还对着她笑的，明明还说要她参加她的设计展览会的……
“人渣！”云昕被女鬼的怒意感染，体内鬼气翻滚，若不是故渊的气息在，她现在已经给了那人渣几剑。
等等，为什么是剑……
云昕疑惑，若是幻化武器，该是她惯用的手术刀才对，怎么会想到用剑？可这疑问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女鬼的话吸引了去。
“妹妹失联之前，和我说过是这人渣约她，我回来质问这人渣，却被这人渣推倒在阳台边，磕伤了头，流血过多而死。”女鬼笑得凄凉，她当时多绝望，还没报仇，怎么可以死！
“我变成了鬼，却碰不到他，直到……”
她遇见了一个人，他披着斗篷，女鬼看不见他的脸，但那人告诉她，可以帮她报仇，代价是报仇之后她的魂魄归他所有，女鬼即刻答应了。
“看不见脸么……那我该如何找他……”云昕低声说道，她敢肯定，这个斗篷人就是还是她的仇人，难怪故渊不顾危险也要来，原来是为了她……
“妹子，我的故事说完了，再过两天，我会和他一起消失，恐怕你的心肝宝贝会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女鬼稍稍平静，云昕对那女警察的依恋她如何看不出来，就是死傲娇不肯承认而已。
“如果我妹妹还活着，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至少她还活着，你多陪陪她不好么？”
“你大仇得报，来劝我放弃报仇，可能么？”
“呵呵，也是……”
“所以我想知道怎么找到那人。”
“我真的不知道。”女鬼摇摇头，她碰到他，真的是巧合，对方极有可能是过来这边帮人驱鬼的，等等，女鬼愣了一下，说道，“对了，他当时穿着道袍，灰色的，应该是个道士，你要找他，就注意一下这城市的道长们吧。”
道士……
云昕想到了前些天不断来找她麻烦的道士，瞬间明白了什么。
“妹子，天要黑了，你快走吧，她是人，长期在这里身体会受不住的。”女鬼瞧着在一边认真画图的故渊，好似看见了妹妹的一丝身影，她妹妹也喜欢穿个白衬衣，干净利落。
“你说的过两天会消失，是怎么回事？”云昕想了想，还是问了，她有些可怜女鬼，妹妹死了自己也要死，如果魂魄真的给了那斗篷人，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妹子就别管我了，我现在啊，很满足了。”女鬼盈盈一笑，化作一道雾气，消失了。
“她走了？”故渊停了笔，把本子塞回口袋，问道。
“嗯，回去吧，详情我回去和你说。”
“好。”
夜色降临，楼里的温度又降了，灯亮得无精打采。云昕见故渊冷得摩擦起手臂，忍不住离她远了些。
“怎么了？”故渊见云昕默默站在了一米远，问道。
“我身上冷。”
故渊瞧着一本正经的云昕，好笑的捏起了人儿滑嫩的脸。哪知云昕一口咬上了她的手指，还用舌头舔了舔，潮湿又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故渊忍不住想到了些和谐的画面。
“出了楼就不冷了，你离我太远，我会没有安全感。”默默抛开那些绮念，故渊又恢复了平日淡淡的模样。
“……”
云昕翻了个白眼，直到上了车，开出了小区，她才坐到故渊身边的位置，顺道把和女鬼的对话告诉了故渊，除了那些什么小心肝。
“不枉我在那堆案子里辛苦寻找。”故渊眯了眯眼，只是不知道是她找到的，还是那人故意引她过去。
今日云昕触发了阵法，那人应该也有所察觉。如果那人一直在暗处，那从云昕的死，到云昕跟在她身边，再到今日找到这案子，怕也在那人的掌握之中。
故渊把车停在一边，她在思考事情的时候可不敢开车，要是撞个车又得住院。
“你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和我有关？”云昕憋了一会，打断了故渊的思绪，她莫名的在意这个问题。
“我不确定是否和你有关。”
“如果对方不是鬼，而是穷凶极恶的人，你怎么办。”
“这都二十多天了，什么犯人会跑回犯罪现场，况且你看我像打不过犯人的渣渣警察？”故意笑了，都不知道云昕在担心什么。
“你可知道如果我今天动作慢些，那鬼极有可能会……”云昕不敢想象，那阵法强大都可以令她失去意识，若是故渊碰到了，会不会出事。
“别担心，我的魂魄和常人不同，这里没有人能伤害我。”故渊抬起手，覆在云昕抓成拳的手背上，他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安慰道，“我反而担心你，这人想要你的魂魄，他是道士懂法术，我却是普通人，如何保护你……”
故渊有些沮丧，她习惯了强大，习惯了强势，哪怕当年和池鱼一起，屡次被池鱼压制，也有余力逃离。可现在，她却害怕自己弱得连池鱼的一魄都保护不住。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况且我死了你不就不用做什么任务了，多好。”
“别胡说……我来这，就是为了保护你。”
“……”
云昕不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回想起今日种种，略有些出神。
故渊看向窗外，她压了压眉心，有些累了。今日看似轻松，实则高度紧张，她认为那人既然是仙界的人，那她一定能捕捉到他的气息，可惜他没有出现。
见到云昕差点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故渊才知道这阵法还可以二次发动。她后悔了害怕了，这人不知潜伏在何处，不知从何时开始布局，她有种被扯着到处走的无力感觉。
“别想了，总有办法的不是么。”云昕俯身，双手捏起故渊脸颊边的肉，向上一拉，拉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嗯，会的，会有办法的。”故渊瞧了云昕良久，才低声说道。
云昕察觉到故渊的失落，她无言地抚摸起故渊的眉骨，这副眼睛有种魔力，特别是看向她的时候……云昕咬了咬牙，控制着心底的悸动，问道，“你说你不是白文渊，那你是谁？”
故渊没想到云昕现在才问出这问题，她嘴角翘起，把人儿轻轻搂入怀里。
“我名渊，姓故，你可以叫我阿渊。”
“阿渊？”云昕缩在故渊怀里，念着故渊的名字，她第一次听见这名字，可有股激动在灵魂深处传来，她闭上双眼，不想让故渊看到她此时的情绪。
“阿渊……”
“嗯。”
“阿渊。”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人鬼殊途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