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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忆的和拥有的,幸或不幸 我用十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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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忘记一个似乎不曾有过完整对话的人。
陈拉着我的手,自然而然的拉着,给我讲述他的生活。他读书,但更喜欢画画,后来爱上了摄影,再后来到处流浪。他给我看那些照片,干净的,简单的,自然的美。我哼着歌,FAYE婉转的旋律,愉快的情绪悄悄滋生,飞快蔓延。夏天不知不觉逝去,而我,开始和陈相依为命。陈卖照片,也卖画,总有几幅会卖出好价钱;我读书,唱歌,写字,和陈聊天,听他讲述他经历过的那些斑斓的生活。
度过一个平静而淡淡幸福的冬天,陈又开始计划远行,他把日历划得乱七八糟,上面布满圈圈叉叉;一张老旧的中国地图,大红马克笔新鲜标注的地方——黔南,我从未去过的地方。陈说,会拍下自己最满意的照片送给我,然后娶我,我们要一直生活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我的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
在酒吧工作的最后一个夏天,我唱着幸福的歌曲。很快,我就是陈的妻。几乎认识了一辈子的陈,我们终究应该在一起。
脑海里经常跳出的,仍是陈年少的倔强的脸,眉头紧锁,看我的时候带着鄙薄,却目不转睛。他帮我的妈妈摘西红柿、黄瓜和向日葵,他会摸鱼挖野菜喂鸡鸭,他有双闪烁的眼睛。现在,他还有闪烁的能捕捉光阴的镜头,他用它来记录生活和世界。对了,还有我,我坚强、独立,并且深爱着他。
7月7日,晴。忘记了谁带来陈遭遇泥石流的消息,一行五人全部失踪,几经搜救,音信全无。我晕倒在街边。醒来时满身来苏水的味道。头痛,好痛。疼痛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周身受苦,连哭都无力。连续三天无法进食,医生说我患了严重的强迫症。一周后,有人来看我,坐在我床边,神情凄苦。我张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陈,是你吗?我虚弱的问,又陷入昏迷。他守着我,一天一夜,直到另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洒进病房,我硬撑着坐起,小口吃着他买来的白粥。半晌,他说,小多,哥哥向我提起你,说你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我是陈天成,天浩的弟弟,我们小时候经常见面的。我定睛看他,陈天成,我孩童时不曾玩耍过的玩伴,我一直唤作陈的倔强的小小少年。
我努力的回忆,却只能想起少年陈天浩在田埂上认真走路的样子,穿着一双有点旧的白球鞋。可是十年后,他却认出了摇晃着身体唱歌的我,成为被我轻唤作陈的我的爱人。
上天究竟跟我开了怎样的玩笑?
出院那天,陈天成带着女友来接我,不知为什么,所有关于少年陈天成的记忆在我脑中逐渐消失,而我和陈天浩共同生活的日子却异常真切。走出医院,我抬头看天,那么蓝,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