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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栀子树下,有个头发被风吹起的小小少年 很久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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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外婆还住在乡下,她喜欢栀子花。那是种大而白,并且香气浓郁的花朵,总是盛大的绽放。每到夏天,妈妈就会带着我到外婆家度暑假,我把外婆的栀子花插在头发里,香甜我在田野间疯跑的每一时刻。
我就是在外婆居住的乡村,认识了陈。
陈那时还是个孩子,确切讲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农村少年,总带着淡淡的鄙薄站在远处看我。而我,则是浑身大城市打扮的娇滴滴的小姑娘,穿着浅粉色的刺绣裙子,发间插着大而白的栀子花,跑过的地方洒满咯咯的笑,牵着的黄狗也是全村最壮的一条。与满眼鄙薄的陈眉眼极其相象的他的哥哥陈天浩,大他五岁,已经读了初中,每天穿一双有些旧的白球鞋,上学放学的路上神情专注的在田埂上行走。我和陈从来都玩不到一块儿,尽管我们的年龄相差无几,但他的鄙薄,我的稀有,都让我们没有办法接受对方的一切。我冲陈微笑,笑里带着高傲,嘴巴里从上海带来的大白兔奶糖被我吃得啧啧有声。
陈的妈妈是个热情好客的乡村女人,总大声唤我去吃好吃的葱油薄饼,我用手接过,边吃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陈的动向。他就倚着门,一只手绞着衣襟,另一只抠着指甲,嘴巴狠狠的抿着,不动声色。那个小小少年的沉默剪影,就生生烙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稍一回忆便会倔强的跳出来。
外婆去世前的几乎每个夏天,我都在乡下度过,这段美好的经历,在成年后经常出现在我的文字里,散发着野花和绿色植物的混合香气,足以让我陶醉一个夜晚。而一个叫陈的男孩,自然而然充当了我每个故事的主角,他或沉默寡言,或热情饱满,命运或顺利,或坎坷,我对这个儿时并不太熟悉的伙伴释放了几乎所有的幻想,就像我们曾经很要好的玩耍过。
最后一次见陈,是在外婆的院子里。外婆的弥留之际,床边围满了痛哭的家人,我拉着外婆的手,轻轻拉着,忽然觉得外婆应该想要些栀子花陪伴的,便跑到院子里,却看到陈,神色肃然的站在栀子树下,头上落着花瓣,手里是刚刚采摘的大捧栀子花。我低着头走到他面前,从容的接过花,转身回了房间,而外婆,却终于没有看到,那些花,和我流满泪水的脸。
从那以后,我不再有机会回那个小乡村,不再有机会见到陈,而那捧栀子花和他满头花瓣的模样,却被我深深深深的印在脑海中,过了许久也不愿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