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花数遍人难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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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绵绵，早雾朦胧，第一缕曙光刚露出了个头，清冷的森林便立刻闪闪生动了起来。
薄雾散去，这时才能看清，高高的一颗树梢上头，正悠悠地坐着一个少年—— 一身寻常的青色襕衫，头发只堪堪用同色发带简简束起，身姿清朗，面容隽秀，掩不住如玉风华。
他面朝东方盘坐在枝头，闭眼吸纳着清晨的第一缕清气。
山风吹来，枝条飘荡，他的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看得人心惊肉跳。枝头上的本人却是怡然无惧，自在自得，如玉的脸庞因着光的映衬，越发气韵卓然。
一蓝衫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少年人身边，手里端着一个漆黑的药碗：“丫头。”
素清流满脸无奈地睁开眼，忍不住在心里一叹。她大老远便闻到了这清苦的味道，即使已经闻了三年，喝了三年，她还是第一时间忍不住便想要躲。
“喝。”柏青山督促她喝药从来面无表情，八风不动，不愧“不动如山”的称号。
清流也不再废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虽不皱一下，嘴里仍然忍不住道：“老头你总说换了可口的药，换来换去还是那么难喝，大约你的手艺实在太差。”
哼。柏青山默然不语，突然一掌劈出，犹如山崩。
素清流眉尾一扬，一个旋身避开来，藏在腰间的剑已无声无息地出鞘了。这剑乌漆墨黑没有一丝光亮，细细长长，却带着凝重如山的气势，如此气势，速度却是奇快，直指老者身后死穴。
“好。”柏青山身形仍是不动，只一掌荡开她的剑锋，便往她心口拍去。
素清流想也不想便收了剑，也出掌相对。
碰 ~一声，柏青山仍旧不动如山，少女在枝头晃了几晃便稳住了。
“又躲懒。”柏青山皱眉，旋即又不住点头“你这柔劲很是不错，他日若遇上比你功力深厚者亦可一敌。”说完顿了一顿“想当今武林，同辈之中能与你匹敌者应当凤毛麟角。”
素清流嘻嘻一笑：“老头你这是自卖自夸。”转一转眼珠又道“老头，你看我这般勤快，功夫练得这般好，是不是该奖励我点什么。”
柏青山哪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早在去岁，素清流将将打通了任督二脉，尚不及稳定便嚷着要归家。他没有允许，这次再不准，怕是这丫头不知要怎么折腾他了。
“待我看看。”柏青山左手搭上她的手腕，右手抚着胡须。
由于长期在山里，这胡须比之当初更加荡漾了。
清流总还带着现代人的眼光的，对这么长的胡子一直无法接受，若不是实在打不过，早就帮着给剪了。
唔，柏青山凝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流见他如此，笃定这老头又在想着什么坏点子不让她下山去。
经过这四年多，她约莫猜测这老头子八成是在躲什么人，住处挪了又挪，选在了山里极为偏僻的地方，下山采买也都是鬼鬼祟祟，做贼也似。
老头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只是这老头子避世隐居便罢了，却总想拖着她这个如花的少女，实在是太没天理。
违了三年之约，她早已无法忍耐下去，心心念念能早些归家。虽然早已写过家信解释，还是免不了担心。一想到倾夜说不定已然气得狠了，她就更加坐不住了。
想到倾夜，她总不由得神思缥缈。如今的她不知长成了何种傲世风姿，心里是否还亲近她这个清流姐姐。
“今日你收拾一下行装，明日自行归家吧。”她听见柏青山如是说“如今江湖风云诡变...你要小心。”
素清流乍一听以为听错了，回过神之后狂喜不已，忍不住在枝头连翻了四五个跟头“多谢师父！”话语间人便不见了踪影，只风中远远飘来一句“柏老头，不要太想我啊....”
柏青山手一抖，胡子差点被揪下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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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素清流开心得打包好了包袱，早早便躺下了。
月光皎皎，树影婆娑，她难以入眠。
倾夜.....
四年有余，她的心意如初。但她已然学会如何藏住它，藏好它，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她这一世要做好倾夜的清流姐姐，只愿能默默地护她一生。
她能做个好姐姐的。
叹息一声，她闭上了双眼。
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无声无息。
床上的素清流猛然睁开了眼，她如今功力已深，即使不用眼，方圆十里的动静也能感知，更何况这个从窗前过去的人。
悄然起身，格开窗子轻轻一跃，朝着黑影的方向追了上去。
跟了一会素清流就觉得奇了。
柏老头选的这地方极为荒僻，从未有外人来过，这人却是谁，这般轻车熟路？
他专挑不显眼的小路，左转右转一直朝着林中深处而去，这方向不是去柏青山的小楼便是去山顶的悬崖，无论哪一个都很是怪异。
转过一棵百寿松，前面的人却失去了踪迹。
不好！
素清流转身抽剑，一道剑气挥出。
嗡——身后的黑衣人剑鞘一格，剑身一旋，轻易化解了这一击。
来人武功不弱，素清流先发制人，不退反进，扭身一剑刺出。
黑衣人依旧不拔剑，剑鞘分花拂柳般一招直指她的剑身。
素清流嘴角一勾，暗中运气于剑，剑身便在临近黑衣人身前的瞬间猛然一弹，剑尖顿时幻出数个虚影。
“咦”
黑衣人措手不及。刺啦一声，胸口被划了一剑。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素清流从未与人过过招，拿不准深浅，震慑了对方便收住剑势。
哼。
对方冷哼一声举手便朝她右手削来。
素清流怒了，紧身而上，手腕飞转，手中的剑应声飞出，却是朝着黑衣人身后旋去。同时素清流足下发力，双掌叠出，朝着黑衣人胸口拍去。
这一招是不动剑诀里唯一的阴招，名曰天外飞石。前后夹攻，防不胜防，素清流觉着这招对付武功比自己高的人最有奇效，是已练得纯熟无比。
噌！对方的剑终于出鞘——拧腕，出招。
素清流嗖得瞪大眼——这分明也是一招天外飞石！
怦！
素清流堪堪抵住对方双掌，蹭蹭噌后退了三步。只觉真气逆行，腹内灼烧，一直路从丹田烧到喉咙，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对方却只退了一步便站定了。
她本没想过伤人，是以只用了一半的功力，没想到这人如此歹毒，这一掌竟是发了狠力。
噗，她又喷出一口血。自己的内腑被震伤，怕是伤得不轻，退后几步，靠在了身后的树上才不至于坐到地上。
黑衣人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短短四年便能练到如此地步，着实让人吃惊，难怪有人舍不得。”
从未听过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素清流心中震惊大于恐惧，事情诡异地她无从想象。
“你...是谁。”
呵呵~~男子有意不答，踱到素清流身前，捏住了她的下颌“倒是长成了一副好模样，连我都有些不舍了。”
素清流忍着把脸从那冰凉的指头移开冲动，只瞪着眼前这人。
此人暴露在月光里的身形修长，是个年轻男子没错，唯一露出的双眼在这夜色里闪着冷冽的光，如躲在暗处随时扑出的野狼。
“很好。”男子轻轻一笑，然后歪头听了听“今日月色虽好，却不适合花前月下，后会有期。”
言犹在耳，人已隐没在了树影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丫头~”柏老头的声音远远传来。
“黄花菜都凉了。”素清流嘴里咕哝了一句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火，又是火，黑色的火，这次更加肆虐。
似乎听见自己的血肉都在挣扎嘶吼，她却仍然半点动弹不得。
这是要死了么？巨大的恐惧吞噬着她。
她还不想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花数遍人难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