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落落秋风催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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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轻尘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的瞬间有些许迷茫。
以她如今的修为，已不需要日日睡眠，打坐练功便是每日的休息了，可现在她却是躺在了床上。
她什么时候睡着了?
起身环顾了一圈，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这里是落云峰的洞府。
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间一如往常，远山藏灵，崖壁含翠，苍松雾隐崖边。
松下几丛她亲手移栽的云卷花日复一日吐露着清透的花蕊，生机勃勃地沐浴着云归山的清气。
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去落霞峰顶打坐。
当当当~
青衣弟子早课集合的钟声远远地传了来。
她转念一想，纵身飞下了落云峰。
落轻尘一出现，青衣弟子们皆停止了练功，一改往常那般的嬉笑调侃，尽皆恭敬地立在了原地。存法堂堂主居仁友掸了掸袖子上前同她见了一礼：“见过小师叔。”
落轻尘眨了眨眼，正要说话，一道紫影穿空而至。
“小师妹。”玉南山从峰顶直飞了下来，向来沉静的人这会儿神情却是很有些激动“你总算出关了。”
“小师妹。”青自来人未到声先闻，整个人明显很是兴奋“小师妹不愧是我辈楷模。才修炼了八百年就晋升了神仙境，以后看看有谁敢再低眼瞧我们云归山！” 脸上那喜气洋溢的模样仿佛晋升的是他本人。
落轻尘闻言愣了一愣，忙伸出手，十指纤纤，原本一直戴在左手小指上的沧海黍已然消失无踪。
她面色一白，心内巨震。
何时晋升了神仙境？为何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记得?
“小师妹？”玉南山发现了她的异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落轻尘心头茫然，伸手抚了抚额头“我何时升了境界。”
“小师妹，你莫不是忘了，你在仙界会武上大放光彩，力压众仙门，连天问榜第一那个眼高于顶的清灵子也不是你的对手。”青自来激动地唾沫横飞“那个清灵子枉为什么少宫主，输给了你却又使诈偷袭，我们都吓得呆掉，紫师伯想救都来不及，幸好那时候你指上的沧海黍碎裂了。啧啧，那个清灵子死在天道之下，可怪不得任何人。”
什么？！
落轻尘满脸不可置信。
仙界会武？她去过仙界会武？可是明明，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仙界会武之前，她明明记得出发的日子在明日。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地什么都想不起来！
越想越混乱，她的识海开始浪涛滚滚，浑身的灵力也跟着躁动起来，搅得她周身掀起了气旋。
“小师妹，小师妹”玉南山青自来欲伸手扶她，却被弹了个踉跄，急得朝青自来吼道“快，快去叫紫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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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提前醒了。”
“这，我也不知。”
“不知你还跟个木头一般杵着，还不快去问问。”
“若是能问我早便去了。”
谁在说话？
落轻尘眉头一动，睁开了眼来。
“乖徒，”紫云起原本站在窗边，见她醒了慌忙坐在了床边看着她，满面凄然若泣“你总算醒了。”
秦朝夕瞪了她一眼：“哭丧个脸干嘛，轻尘好好的又没出事。”
“师父。秦师伯。”落轻尘咬了咬下唇，扯住紫云起的衣袖“师父，我为何会这样。”
“且放心。”紫云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仓促之下晋升，识海受到了些许波及，所以记忆会有些混乱，过些日子便好，放宽心。”
“是呀，轻尘，好好休息些时日。等境界稳固下来，一切就好了。”秦朝夕端过来一碗灵气四溢的汤药“来，把这个喝了，助你恢复。”
原来如此。
落轻尘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接过药碗，她一边喝一边看了眼紫云起和秦朝夕。
两人隔着案几小声交谈着，时不时地互看一眼。师父还是那副不经心的样子，秦师伯照样喜欢时不时地斜一眼对面。
可为什么她会有种感觉，师父和秦师伯的关系不一样了，虽然看起来同从前无异，却又似乎更亲密了……
突地一阵刺疼袭来，她抚着心口，愣愣地望向空处——似乎，她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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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山顶级的灵药滋养下，落轻尘的境界逐步稳固，记忆也渐渐恢复。
可她心中总有丝奇异的不适，她一定是忘了什么的。
晋升向来凶险，仓促之下晋升尤甚，她能全身而退如今只是损失一些记忆，已是万幸。
不可强求太多了。
且她脑海里除却紫心诀之外，多了另一部神级功法，虽然忘了是怎么来的，却不妨碍她参悟。
如此，她也不再纠结究竟遗忘了什么，日日潜心修炼。
白驹过隙，三百年很快便过去了。
落轻尘的境界却一直难再有寸进。
道法自然，修炼一途，急最无用。
如此，她反而更加平心静气起来，也不每日都枯坐练功了，时不时会四处行走一番，看一看人间繁华万象，感受一下万千心境。
燕京是她如今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她终于还是决定去一次。
“小师妹，你不通晓凡间的人情世故，师兄陪你去。”青自来自告奋勇。
玉南山自是默默点头。
霍清永耳朵一动，站在了青自来身后掐了掐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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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山河，一座城池，万年沧桑。
因为始终有人存在，世代在此繁衍，便成了一座仿佛从来没有变化的地方。
落轻尘站在热闹的街头，很是有些茫然。这里虽和她有关，却终究一切都成了曾经。
“哇，好多人。”青自来双目放光，神识四处一扫，抬手往前一指：“那儿人最多。”说完抬脚便要走，被霍清永一把拉住，拉了个趔趄。
“师父师伯们可是千叮万嘱过，让我们跟着小师妹的。”霍清永白了他一眼。
青自来咳了一声，转头道：“小师妹，反正无事，我们不如去那里瞧瞧，人多一定有事发生。”
落轻尘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玉南山对着青自来笑着摇了摇头，也背着手跟了过去。
一行四人全用法术遮掩了真身，纵使如此也实在是很显眼。
打头的落轻尘一身白衣，周身丝毫配饰皆无，面无表情也难掩玉清风岚，她身边的皆是仙韵内敛，气质清华，因此路人虽皆心向往之，却无一个敢上前交谈。
四人所到之处，人群都默默地让了开来。
四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那处，却原来是个戏台。
台上人衣衫鲜亮，曲折婉转。台下人嬉笑怒骂，热闹非常。
青自来是坐不住的性子，看了几眼就觉得有些无趣，奈何落轻尘饶有兴趣的样子，他也只好耐着性子。
“小师妹平时寡言少语，清冷得很，没想到喜欢看戏。”霍清永摸了几个银钱出来丢给青自来“去买点好吃的来。”
青自来大喜。
玉南山怕他就此跑没了影儿，只好也跟着去了。
“倒也不是喜欢。”落轻尘目光缥缈“只是很久之前见过。”
“小师妹，我觉得你变了。” 霍清永看了她一眼。
“嗯？”落轻尘闻言转过了头来。
“说不上来，就比如。”霍清永点了点她的眼角“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落轻尘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再问，一串鲜红的糖葫伸到了她的眼前。
“小师妹，给，糖葫。”玉南山塞了一串到她的手里，又给霍清永递了一串：“尝尝。”
“这个又酸又甜，真的比那些仙果仙丹好吃多了。”一旁的青自来满嘴糖芦，说话都说不清了。
落轻尘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糖葫，久久不动，之后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心口。
“小师妹，你，你怎么了？别吓我”霍清永脸都白了“你怎么了，流泪了。”
泪？
落轻尘抬手抚了抚脸，触手潮湿。
“我……”
她看着自己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在心底里，那种遗忘了什么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起来。
“没事。”她把糖葫往霍清永手里一塞：“我不喜甜食。”
转身便走。
她已然可以肯定，她一定是遗忘了什么，因为这份遗忘，以至于她的修为至今无法寸进。
可是，那会是什么？
她一步一步，越走越快,识海滚动，如同煮沸了的滚水。
玉南山三人紧紧地跟着她，眼看着她周身的气势越来越凝重。
“不好，这样下去要出事。”青自来急得不行，转头看了眼玉南山“师兄你脑子好，快想想办法。”
玉南山叹了口气，伸手捏出了一道符。
“这是，定魂符？”霍清永一惊“小师妹可比你高一个大境界，你的神魂也会受伤的。”
“无妨，这是紫师伯临行前亲自交予我的，等小师妹出了城，你们帮我护法即可。”
落轻尘头疼欲裂，周身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她知道自己需要稳定下来，可是神魂却仿佛不受她控制一般，在识海中乱窜。
心内焦急，气息愈发不稳。
焦灼间，哐——
一道暮鼓晨钟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只一声，就定住了涌动的暗流，那余韵悠悠荡荡，荡荡悠悠，翻滚的识海随着音波一沉一浮，一浮一沉，逐渐平息下来。
“咦。”玉南山面色一喜“似乎压制住了。”
落轻尘睁开眼，耳边便听到了歌声：
“今非今，昨非昨，你非你，我非我，时日何去，你我何往……”
转头看去。
四下行人不多，空荡荡的路边却摆着一个货郎摊。
那摊主挺着一个大肚子靠在柳树下，一边挥着柳枝拍打着节奏，一边低声哼唱着。
落轻尘走上前去，行了一礼：“云归山落轻尘，敢问尊驾名讳。”
那货郎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手里的柳枝往前扫了扫：“这位客人，我这货郎摊应有尽有，看看有什么合意的没有，价格公道。”
落轻尘扫了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玉匣，匣子灵气内敛，有着灵草的气息。
伸手一指。
“那个。”
“好极，好极。”摊主笑嘻嘻地一拍手，瞬间连人带摊消失了个干净。
落轻尘看着空荡荡的路边，又看了看手里的匣子，抿了抿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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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山。
紫云起拿着那玉匣看了又看，又不动声色地交还给了落轻尘：“既如此，拿去给你顾师伯便是。到了如今境界，随心随性皆为机缘，如今参不透的只是机缘未到。”
看着落轻尘转身离去的背影，紫云起叹了口气，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道：“你想瞒她一世，又岂能真的瞒她一世。无妨，我好歹是她的师父，总能替她分担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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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轻尘一步一步往长风谷走去。
她总是很喜欢走这条路，曲曲折折，柳暗花明，一步一步，内心便奇异地安定。
踏入院内，她总习惯性地看一眼那棵树叶婆娑的梧桐，每次看见，心里的那种异样总会冒出头来，勾得她的心口一阵刺刺的感受。
“轻尘，今日怎地有空过来，丹药可是又吃完了？”
顾西楼从屋内走出，手里拎着一个斑斑驳驳的箱子。
“顾师伯。”落轻尘行了一礼，掏出了匣子“丹药还有，这是我这次游历得的丹霞草种子。”
顾西楼闻言将手里的箱子哐一下扔在了地上，那箱子不堪暴力对待，盖子咔嚓一下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出来。
他恍若未见，只揪着衣摆擦了擦手，这才接了匣子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又满意地合上“真的是丹霞，且品质上佳，太好了太好了。”
落轻尘见他一身脏旧的长衫，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插在头发里头的竟然是一根凡间的筷子。不由地摇了摇头：“顾师伯，您真的该收一个弟子，不光是为您的传承，能有人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顾西楼闻言歪头想了一想“教徒弟太麻烦。”再想了想却又转过了头去望着远处不再说话。
落轻尘知道这位师伯的怪脾气，也不再打扰他发呆，蹲下身帮他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
箱子是凡间之物，年岁久远斑驳破烂，这才一摔就开了。
地上散落的纸张倒是云归山特有的云纸，因此都是完好无损的。纸上有的写了字，有的画了画，字迹清晰有力很是清秀，是女儿家的笔迹。
落轻尘尴尬地想收回手，可是心头又有一股强烈的念头促使她捡起了一张看了看。
这是一张画，画得有些奇怪。不是画奇怪，是画画的笔一看不是毛笔，笔尖是硬的。
她知道那是什么笔，是碳笔。
回忆翻起，那些久远到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带着一种怪异的感觉浮现出来。
她曾经看过一模一样的画，阿姐从前就很喜欢磨了碳来写字画画，大概是因为新奇，她竟然一直记着了。
再捡起一张纸。
还是一副画，画的人很耐心，细细描摹，笔笔勾勒，画中人分明是自己，不过装扮却是凡间男子的模样。
她皱了皱眉，却是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一身装扮。
再捡一张。
是字。
今日，同落师姐一起练功，虽然我只是在她一旁陪着坐坐而已，却觉得此生不枉如此了。
落师姐？
她心头一跳。
不是自己吧，可云归山她是最晚入门的一个，什么时候还有个小师妹了？
急急又捡起一张。
今日，落师姐陪我一起去采了山槐花。槐花蛋羹真的很受欢迎，反正比我受欢迎。
……
今日，竟然见到了落师姐。她果然同师兄们说的那般好。不过她不记得我，连我的名字也不知。但她真的很好很好。
……
她越翻越快，心头的刺痛越来越大，紧紧地捏着手里的纸张，她声音都控住不住颤抖起来：“顾，顾师伯，这些都，都是什么？”
顾西楼转头看了一眼又转过了头去：“不知，在杂物房的角落里发现的。”
“可，可是……”落轻尘心慌意乱，她一把抱起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倾倒了出来。
一阵风来，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纸张乱飞如蝶。
咕噜。
翻卷的纸张将一枚小小的天青玉滚到了她的脚边。
捡起来。
是一枚印章。
翻转了一看。
落轻尘一下瞪大了双眼，轻念出声：
“风，秋，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落落秋风催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