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分丝分毫由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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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端坐于床前，手中捏着风秋梧的脉。
敛去面上天真笑意，她那眼神定在风秋梧的面具上，飘忽得仿若离魂。
“如何？”落轻尘掩不住忧心。
如若风师妹真的无法适应这天界灵气，她便只有先带她去凡间再做计较了。
“无妨。”凌霄似乎终于魂魄归体，淡淡道“很快便会醒了。”
落轻尘一愣：“可怎会昏睡了两日。”
凌霄来回踱了几步，道：“许是一时无法适应此地的灵气，明日便会醒来。”
落轻尘轻蹙眉头，凌霄似压了话并未说出。
凌霄朝前走了一步，又顿了顿回身道：“我需回一趟天涯阁，待我回来再给她诊一次。”
落轻尘敛下了心神，轻道：“在下还有一疑问，凌涯主可知有何方法可消去灵气造成的伤疤？”
凌霄眼神自风秋梧身上转了转：“时机到了，自然便消解了。”
又将落轻尘看了一眼，道：“敢问落姑娘一句，渡一人与渡众生，何者为苦？”
落轻尘不料她突然如此一问，低头思索。
若是之前，渡人是为修行，既是修行，何来苦与不苦。
而如今……
她看向昏睡中的风秋梧。
如今她的心中，除却道，还有了至重一人，她心愿能免她忧，免她苦，与她长久。
至于旁人的苦，便由得旁人去渡吧。
如此通透己心，她微微一笑，道：“渡人何苦，渡己心难。”
凌霄轻叹一声,良久方道：“都是痴人。”
拔脚便走了。
风中传来一人的吟唱：
众生苦，谁解众生苦
己身难，谁人渡彼岸
独乐乐，乐乎，众乐乐，乐乎？
自得其乐，不亦乐乎，
自得自在，方为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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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秋梧入了梦。
白茫茫，长亭，红檐黑瓦，玉阶流光，极目远眺的白衣女子。
“你来了。”那女子并未回身，风秋梧却是将她的声音给认出来了——那个时不时会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耳听得一声长叹，那女子转过了身来：“这一天终是来了，只是未曾料想来得如此仓促。”
她一身白衣，清眉朗目，眸中金色流转，犹似金轮初升，气若云边清风，色如闲柳深青，只是那唇边的笑淡渺如烟，细看仿若挂着至极的心伤。
风秋梧的心头忽地涌上了大恐怖，脚步不自觉往后蹭了几步。
那人见她如此，面色一肃，大袖一挥。
大风忽起，将四周的茫茫白雾卷了个干净，露出了远处立着的另一人来。
那人一身黑衣，清眉琅目，眸中紫金流转，犹似银河倒挂，面如夜星孤耀，身似洪荒寂木，敛着唇边的笑，整个人疏离至极。
风秋梧睁大了眼——尽管气质完全不同，面前的两人却是一模一样的脸。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一镜面投射而来，风秋梧见到了此生最诡异的画面——镜中的她未着面具，面露惊惶，那眉眼样貌竟同那两人是一般模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头一片慌乱，似有巨大的未知向她袭来，而她完全无法应对。
白衣女子眸色深深，一指点向风秋梧的眉心：“我们本就为一体，奈何造化。如今，时不我待，索性便从了这天意吧。”
说完，她眼中金光大盛，风秋梧只觉眼前金光阵阵，浑身暖洋洋一片，直欲睡去。
忽地身体一轻，她只觉自己浮荡了起来，与此同时，脑中清明乍来，万般景象奔马般一一从心头略过。
……
……
片刻后她缓缓地落下，金华尽收眼底，那面色却是一点点愈加苍白，眼中情绪刻骨，声音犹如泣血：“原来…原来，原来，竟会是如此么！”
黑衣女子一直在旁默默地看着，面上无色无波。
风秋梧盯了她良久，方苍白一笑：“你即将自由了。”
黑衣女子这才有所反应，嘴角微微一翘，神情却是更加疏离。
她指尖一拈，浑身道道黑色纹路自衣领攀爬而出，紫芒点点，犹如披挂了一身星河。
风秋梧惊坐而起。
窗外清光萦绕，室内暖光四溢，落轻尘正撑着额头坐在不远处，紫衣如云，墨发如烟，眉目山远，昭示着这世间最极致的静谧美好。
风秋梧坐着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方才默默起身立在了她跟前。
眼光细细描过她光洁的额头，精致的眉眼，清柔的嘴角，玉润的脸庞。
......
......至始至终...总是我对不住你......
......
泪水缓缓自风秋梧心底浮起，渐渐泛出了眼际，盈漫了眼眶，很快便将身前那人的身形淹没成一片光怪陆离。
落轻尘难得小寐一会，忽觉手上微凉，睁开眼来，床上的风秋梧却是没了人影。
她正欲起身，忽而发现手背上有一滴水珠，莹莹剔透，颤动着顺了她的手背一滑跌入地面不见。
心头有丝异样划过。
她跃窗而出，点上屋角四下环顾。
风秋梧正远远地立于阁楼飞檐的顶端，西向沉沉落日，一动也不动，仿若石像。
“风师妹。”落轻尘落于她身后顶檐之上，眼睛眨了一眨，风秋梧身上的气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落师姐。”风秋梧没有回头，只看着那远处的闹市长巷、昏鸦点点。
眸心日辉流转，那唇边的笑淡渺如烟，细看仿若挂着至极的心伤。
不对劲。
落轻尘上前一步正欲去碰她的肩头，风秋梧转过了身来，笑意盈盈道：“落师姐，陪我去外城走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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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外城分外热闹，两人漫无目的地缓缓步行其中。
落轻尘频频偷瞄风秋梧的脸，仍然是光华点点的眸子，春露风华般的唇畔。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风秋梧恍若未觉，很有兴致地逛荡了一路。
“风师妹，你不困了？”走了这半天，没见她有想睡去的困顿模样了。
风秋梧咬了一口糖葫：“睡了这么久大概是睡够了，清醒得很。”
说完，眼神微转，将手中的糖葫送至落轻尘唇边，俏生生道“落师姐，要不要也吃一口。”似是怕她拒绝，又补充道：“很甜。”
落轻尘看着那人光辉满溢的眸子，沾了糖葫的红艳艳的唇角，微微张开嘴咬了半口，滋味酸甜流转。
风秋梧用眼角羞羞俏俏地将她看了一眼，就着那剩下的半颗糖葫，咬了下去，微微抿了抿双唇，一片霞蔚云蒸，美不胜收。
落轻尘心头一动，将她轻轻揽入了怀来，只觉霁月风光，再无憾事了。
耳边隐约又传来吟唱之声：
入黄粱兮只为一人
踏忘川兮所为一人
渡众生兮难渡一人
渡一人兮难渡己身
己身鸿蒙兮碧落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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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问天大会当日，凌霜也未能从天涯阁回来。
所幸风秋梧那怪症确实不曾再犯，落轻尘便不再去日日打听她的消息了。
问天大会之前需先祭天，地点便在内城那块巨大的石坛之上。
应天城主应枢机龙行虎步，气势庄严，一身肃穆黑衣，率领众人共同宣读了“告天书”：
兹告混沌无法无天
兹告天地求道无尽
兹告诸神问道无归
兹告众灵道途无悔
声震长空，余音不绝。
风秋梧淡笑了唇角，偷去看身边的落轻尘—— 一身离尘风华，剑心傲骨，一往无前。
问道无归，道途无悔。
便是你道心所在罢。
可惜，于她风清来，于她素清流，于她风秋梧，于她自身……
问道，无归。
道途，有悔。
落轻尘感到她的视线，转了头去，却只看到风秋梧低垂了头，青丝堪堪遮住了她的面容，似怎么也化不开的浓雾。
她正欲伸手去将她的发丝拨开，耳边一阵轰隆隆地巨大声响。
应枢机开动了灵阵。
地底深处正探出了一块灰扑扑的巨大的岩石——气势内敛，厚重若轻。
问天石。
八两山首先受试。
八两山十名弟子，有两名入了问天榜前十，其余八名弟子走到了石前。
运足了灵力重重一掌击打在石头上，那石头嗡嗡响了几声，一道威压自石头中逸出，将石前的五人弹飞了出去。
底下一片哗然，多数人面色发白，八两山竟如此多人遭到淘汰，轮到他们还能剩多少骨头？
结果不出所料，轮到云归山众人时，本来密集的人群已是稀稀落落，凄惨得很。
轮到云归山了。
落轻尘正要走上前去试石，衣袖便被风秋梧给扯住了。袖中的手被风秋梧捉了去，于她手心划了个“三”字。
嗯？她看向风秋梧，颇有些不解。
风秋梧只得轻凑于她耳旁：“三成仙力。”
落轻尘眸心微动，也不问缘由，眉眼朝她轻轻一展，道：“好。”
紫云起是立于她们身后的，见她们此般情形，心中大惊：这两人，分明是已然互许，这是何时的事情？
“师姐，你脸色怎地这般难看。”秦朝夕碰到了她的手“手还这般凉。”
“劫数，劫数。”紫云起抖了抖嘴唇，恨声不已。
她这个徒儿岂是个容易动心的？可如今这般自在情深的模样，怕是日后要被这情劫劈个干净。
秦朝夕正待要细问，人群中忽地哗声四起——试石完毕，云归山六人无一人被弹飞。
秦朝夕面上一喜，转头去看紫云起，却是见她面色愈加难看了。
三成仙力，风秋梧何以能这般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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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紫云起房内。
紫云起焦躁地踱来踱去，都快将地面给踏裂了。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落轻尘，她几次欲言又止。
落轻尘不知师父为何急急将自己唤来，一来便让她跪下，却又只走来走去不说话，是以只得用视线追随她左右摇摆。
“说说，你们俩何时开始的？”紫云起长叹一口气，跌坐在了凳上。
落轻尘眨了眨眼，满面不解。
紫云起心头又升起一线侥幸：“你和秋梧……”
落轻尘楞了一瞬，转而眉眼轻软，嘴角嫣然，道：“我们很好。”
紫云起见状恍若雷劈，面如死灰：“怎会这样…我…我…”她只恨不能将自己给劈了。
落轻尘更加不解：“师父和秦师伯也很好，为何师父会认为我和风师妹不好？”
紫云起呆看了她一会，心思一转，肃然道：“是极，我和你秦师伯虽为师姐妹，却是情同姐妹。既是姐妹，感情比旁人深厚些，举止亲密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她特特加重了“姐妹”二字，以期落轻尘可以听到心里去。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秦朝夕的声音颇为咬牙切齿：“师姐有做姐认妹的癖好，我却是没有的。我看这师姐妹我们也是做到头了，不若就此别过。”
紫云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欲哭无泪了。
手忙脚乱地将秦朝夕哄回房去，紫云起失神地呆坐了半晌。肩头一垂，她无力地喃喃自语道：“天意造化皆万般，分丝分毫由不得。”
念罢，嘴里心头尽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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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忽有人敲门。
紫云起叹了一声，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一人白衣落落，气清身朗，夜色披身——却是风秋梧。
“紫师伯。”风秋梧躬身一礼“可否容我入内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分丝分毫由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