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别看方老太这张嘴挺厉害，心底儿里她是见不得别人操家伙什儿的，小时候儿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她妈生她难产死了，他爹动不动就拿笤帚疙瘩扫她，骂她煞星，克死了她娘
这会儿看见方大姐操起笤帚竟是抬脚就往外走，嘴里还不停道
“小赔钱货还想打我不成！”
方大姐原本想吓走方老太也就算了，这人嘴里却还是碎个不停，当下就扛着笤帚疙瘩打了过去
“老太婆滚出我家！你个克死妈的煞星还来我家散晦气！”
方晴这一嗓子喊的怕是能传出好几十米远去
平日里虽说气着方老太，却从未这般没教养过，她妈一直教她女孩子要文静
“不得了啦！杀千刀的小兔崽子打奶奶了哟！”
方老太这会儿怕了，小碎步儿迈得飞快，方大姐这一疙瘩闷下来可是要打死她啦！
方老太过了几十年不用被那酒鬼爹打骂的日子，平日里上山做活也是坐在地里切地瓜种子，这跑起来竟是没有方大姐扛着笤帚跑得快，一路被赶到了自家门口儿进了院子里才得以喘口气儿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也是出了门儿，虽说热闹好看，可这到底是孙女儿对奶奶，要是传到方大姐学校里可是要被人看低一等的
前村儿的刘嫂子当初一口气儿生了三个闺女，倒是明白方大姐的感受，便上前劝到
“她大姐啊，到底是你奶奶，这要是给你学校老师知道，少不得要喊你妈去学校，你看你妈这身子现在也不能翻山头子，差不多就行了，啊？”
方晴从小就跟她爸长得像，小时候海上的那些叔叔都喊她小方海，但女大十八变，自打八九十跟她爸去了海边儿，这身子骨开始长了，脸圆起来却是跟王花一个模子，回到村儿里，这些婶儿妈便喊她方小花儿
“刘嫂儿，”
“你再打！再打我就去告到你学校！”
方晴刚开了个头儿便被那受了惊吓的方老太打断
“我说方婶儿啊，你不就生了几个儿子吗！我们闺女是吃你一口饭了还是花你一分钱了！挤兑谁呢你！”
刘嫂儿说道，“那三儿多老实，谁不知道是你怀足了月生的！这时候儿说捡的，你摸摸良心疼不疼啊！”
被刘嫂儿这么一说，看热闹的人也就想起来自家添闺女孙女儿的时候这方老太的所作所为，吨数气不打一处来，左一句右一句的挤兑起方老太来
方老太也是气急了眼，面子上又挂不住，抄起方老头儿看来做篱笆的棘子便朝方晴抡去
方晴这会儿正喘着，看见全是刺儿的棘子挥过来也不知道躲，临时被刘嫂儿拉了一把，后背却是狠狠地挨了那么一下
本来方晴这一年里因着她妈有了身子，好东西愣是抠着省着不舍得吃留给她妈吃，早上有事喝了两口稀饭就去洗尿布，身子骨虚的不行，挨了这么一下，竟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杀人啦！哎哟林煞星杀人啦！”跟方老太同辈的老太因着生不出儿子，又被方老太里外嘲笑了个遍，对方老太那是又恨又嫉妒，一看方老太把自家孙女打昏死了过去自是扯着嗓子不要命的喊
“快！送高大夫那儿去！”
本打算喊他妈回家别凑热闹的刘军刚赶到就看见了方晴倒下的那一幕，霎时急得不得了，背起方晴拔腿就往村儿里小诊所里跑
方晴晕晕乎乎的只听到谁在哭，后又是她妈的声音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隐约间还听到哪儿在吹丧唢呐
我这是快死了吗。
她想，我还没好好儿抱一抱小妹，我不想死。
方晴这一睡睡了一整天，本来身子骨就差，再加上睡着的时候牙咬得紧紧，一口水也喂不进，王花一边抹眼泪儿一边拿手指沾了水一遍又一遍的给方晴涂着嘴
“大丫儿啊，你可不能离开妈啊，你要是有个啥事儿可叫妈怎么活啊！”
方晴这丫头跟着她从娘胎里就没吃着啥好的，好不容易家里好了个几年，把大丫头养圆了点儿，这一怀二胎却是又给瘦了回去
王花从大丫头懂事儿开始就知道她是个知冷知热的，怀了方小妹这一年里头方晴从来是不舍的吃肉，菜里放了两片儿肉方晴都捡给她爸她妈吃
在学校得了个奖，老师发瓶儿奶，发个鸡蛋，奶她妈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喝的，方晴宝贝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鸡蛋却是都藏着掖着偷偷带回家给她妈吃
要是让她爸知道她把鸡蛋给了她妈心里又得不是滋味儿，
好在王海也是个疼老婆孩子的，没遗传了她妈那重男轻女的思想，经常用卖不完的菜跟隔壁摊儿上的张老头换了桃酥或者一筐滚圆滚圆的毛桃儿带回家给她们娘儿俩吃，
王花怀头一胎的时候就馋桃酥，那时候儿桃酥六分钱一斤，是他们吃不起的，王花挺着个大肚子揣着一毛钱上街买鸡崽儿的时候，站在桃酥摊儿前看了又看就是没舍得买，还是摊主看着实在可怜，掰了一块儿给王花解了解馋
这会儿虽说王花爱吃桃子，这桃酥却也是没缺着她吃
方晴就不一样了，在海边儿的时候见惯了海货，却是馋这些海边儿没有的小点心
但是再馋她都是不会敞开肚皮吃的，王花儿怀了六个月开始就吃毛桃儿的时候这桃酥才落到了她嘴里
王花天天看着自家丫头一会捏点桃酥渣儿一会儿掰一小块儿的心里忒不是滋味儿，却也是骄傲自家闺女贴心，从来不跟她开口要啥
这会儿看着大丫儿一动不动的躺在炕上，再想想大丫儿乖巧伶俐的样子，眼泪儿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的不停地掉
“妈……”
方晴一睁开眼就看到她妈在掉眼泪儿，可把她心疼坏了，嗓子又干又疼，身上也没劲儿，勉强叫了一声儿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哎呦我的大宝儿啊你可算醒了啊！来来来喝点儿水在说话啊！”
王花抱了方晴倚在她怀里喂水，看看炕头儿上睡着的方小妹，再看看怀里瘦到隔着被子抱着都硌手的方大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掉
“妈，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了，还让那老不死的打了你，妈的错，都是妈的错啊！”
“妈，我没事…… ”
方晴喝了点水，可算能说句话了
“奶奶都那样说了，我心里难受啊。”
她也是懂事的，总归是知道方老太是她奶奶，再怎么错也不能扛了笤帚疙瘩去打的人，可这一股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又实在难受，这会儿竟是跟着王花抽嗒上了
方海刚踏进村儿里便被老早在那坐着等她的方老太给堵住了，好不容易从方老太那王八念经里脱身，一到家又看到了一大一小抱一块儿掉眼泪儿，心里难受的不行
“花儿，大丫儿，我回来了。”
从一路上碰见的阿婶儿哥嫂凑起了事情原委的他这会儿也是心疼这娘俩的，尤其在看见自个儿大丫头衣服上斑斑点点的血时更是心疼的话都忘记说了
“方海啊！”王花看见了家里的顶梁柱心里的委屈更是关不住，喊了一声儿就开始哭，眼泡儿哭得通红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方海安慰道，“今儿卖菜的时候儿张大爷他儿子说要跟咱们上海边儿去，咱等小丫满月了就走好不好啊？”
方海也是对这个妈厌恶至极，却又不能不养老，这会儿出了这事儿刚好给了他理由继续回海边做活儿的借口，每个月往家里送点儿钱不用看见两老多舒心！
这样决定了一家子的心倒是安稳下来了，只是这王花却是落了个毛病，受点儿凉生点儿起就不停的嗝气
月子也没做好，到底是落了一身毛病
闹出了这事儿虽说错不在方晴，可到底是辈分小的理亏，于是方小妹满月席子刚办完第二天，一家子便收拾收拾搬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