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狐狸 狐狸高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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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在雪国修行时，身边只有一个阿爹。阿爹年事已高，有朝一日和蔼与我道，他要随着众多养老的妖一齐去终南山颐养天年，父慈子孝，老爹如是说，作女儿的如是答应，合乎情理。临行送别，他嘱咐，如今雪国已是魔界领地，魔界之君又是连天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主，且随时会来雪国，要我谨慎小心，勿要大大咧咧，冲撞这位大爷。
我懵懂点头，却不以为然，觉得什么魔君什么大爷，与我一个小小雪妖死活八竿子打不着一撇。却在某日雪夜，让我先前的满满自信跌落掌面，直往脸上招呼。
魔君承安，他出现了。
飞雪漫天，他站在风雪之中，一头雪色一身玄衣忽入我眼。怀着一颗善良妖心想给这位当是迷路的妖指点迷津，不料待我走近，仿佛天地失色，飞雪不见。我一个黄花女妖怪，心动不已。
也没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个狠厉的角色，是个女魔。
女魔看见我，眯眼打量了我一番，才道：“哪里来的小妖？”这才让我回了魂。
魔修行成仙比妖困难，身份但比妖来的尊贵。我只能灿笑：“小妖乃是在此修行的雪妖，不知两位贵人前来，有失远迎。”
此时承安才缓缓回过头正眼瞧我一个小妖。
女魔道：“我乃幽都容华，”转头对承安，目色暧昧流转，“这位是幽都魔君。”
我点点头。原来外界盛传的魔君，长得一如传闻中的倜傥，却没有那股风流。玄衣白发，无一不透着清冷，与高雅。
容华眯眼，似是对我这个反应并不满意，冷声道：“见了魔君还不下跪？”
我有些迷茫。从前我并未去过幽都，雪国也甚少有魔来此，世间妖魔，前在雪国，后在幽都，虽妖魔妖魔叫得顺口，却实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世界。要一个妖对一个魔下跪，有些无稽。我立在雪中，打量着承安与这女魔。不想女魔长得妖艳，心思却是狠毒。她见我不跪，上前两步，一掌霹雳拍在我肩，我吃痛承不住，双膝一弯，跪倒在积雪之中，不争气地给狐狸跪下。女魔甚是满意，转过头委身，俨然又是秋波盈盈的小女子姿态，对他道：“魔君息怒。”
息怒？我侧头瞧了一眼女魔。在雪国飞雪山称霸了两千年，还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是真有不要命的来动我头上的土，好歹也事后卖我几分面子，客套赔礼，登门致歉，许多年来，还没哪个能真惹我动真格与他们计较的。
这个容华，讨好男人也忒没品了。
我微一挑眉，死盯容华。漫天飞雪忽然猛烈如刃，片片倏忽急转方向，冲她脸上直直劈去。容华大惊，花容失色，睁开眼再看我这个小妖时，小妖已经起身立在她眼前，扯出微笑正欣赏一张满是伤痕的可怜小脸。
雪妖掌雪教训不速之客，听起来并无不妥。
我转过头，拱起手来，躬一腰，对承安道：“见过魔君。”
可魔君似乎对他的女人挨揍并不放心上，如玉般的脸上看不出是何神情。我道：“魔君携眷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容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顾不得脸上疼痛，急着去觑男人的神色。
我有些不解。雪国的妖大多自在逍遥，修行之际，偶尔也会拉家话常，闲聊八卦，其中一则便是说起这魔君桃花不断，就连倾国倾城的老魔君之女——容华也都拜倒在他脚下，推了天帝小儿的婚事，甘愿给他当个婢女，伴其左右，数千年来两人日久生情，亲密无间。
不过看承安平静无波的神情，倒跟两心相悦的传闻极其不符呐。
心里琢磨，却见容华跪行至承安面前，轻轻拽过他的衣摆，楚楚可怜地紧咬下唇，柔弱地唤承安的名字。却没想到承安挪开了一些，抬脚往前三两步，仍不说话。
我道：“二位若是无事，在下先告退了。”
承安终于开口：“你叫什么？”
我如实：“白雪。”瞥见容华呆呆坐在雪地中，眼里泛起水光。但承安并没有看她，正是一副落花有情落水无意的画面。
无情落水勾唇一笑，销魂摄魄，说，随本座回幽都。我一惊，容华亦是一惊。我惊的是这倾城美人在他脚边梨花带雨他竟无动于衷，容华惊的当是我这个小妖竟有胆量横刀夺爱……她拧起眉头，水汪汪的眼眸覆上一层灼灼火光，恨不能立马将我烧出个洞来。
我拧起眉头，思虑着。
修行小妖只想得道成仙，幽都之魔皆是甘堕沉沦。井水河水，两不相犯，于是，便回绝了。
十几日后，潜心掏鸟蛋玩儿的本雪妖便被这狡猾狐狸派人拎去了幽都，说是替他办个事，事成之后，他保我飞升，上天庭成仙。
这个条件相当不错，我心甚动。且这若是件刀山火海的难事儿，狐狸也不会寻我一个小妖来做。一个小妖能做，必然不是刀上舔血的苦差。狐狸乃是青丘上古的九尾一族，天帝见之尚且拱手客气，让天帝封个小妖作神仙，对他来说实乃小菜一碟。何况，教训几个凡人，对我来说也是 一碟小菜，我便愣头愣脑地应允下来。
只是没想到，狐狸此行居然还要亲自押送我上阵，不知何为。
我悻悻把身上沾满泥水的外套脱下，在寻几摞枝木，架个柴火。不厚道的狐狸冷眼站在一边，眼瞅火光乍现，再见我忙里忙外正给他架个一样的晾衣木，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我抬头去瞧，他身上的外袍湿了大半，只一张俊脸仍旧白净，分毫不影响当世魔君倾绝众生。
我干笑：“魔君要不把衣裳也烤烤？”他睨我一眼，把衣裳褪下，却没交到我手上，而是扔到了一边的泥水中。领子上的白色裘毛，顿时浑浊变黑。
“脏了就扔，多此一举。”
我一愣。那衣服裘毛甚好啊……他就这么扔了？
狐狸不以为然，坐下身来，伸出手来烤火取暖，火光明明，照得一双骨节分明的狐狸爪子修长明亮。我只能坐下，离开火堆稍远，却得装模作样烤一烤。
我问：“到了婧国，魔君是何打算？”
狐狸淡淡，火光映得他的眸色明媚：“炼妖术出自郑家之手，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就得拿郑家开刀。”
“那把他们拎到个荒芜之地自生自灭岂不是好？”
狐狸勾唇，透出讥讽：“郑元帅三朝元老，头上有姊，为当朝皇妃；膝下有儿，乃当朝远征将军，若郑家十几口人无故失踪，当是如何？”
我有些错愕，被他堵得无话可说。狐狸继续说：“何况，炼妖术邪门，蛊惑人心，令婧国修道之人恨不能堵在元帅府中日夜巴结。精明如郑澈，自是会从中择出一二传授炼妖门道，权当后路。”
我眯眼叹：“狡诈啊……”
狐狸袖起好看的手，让本姑娘的眼睛无处安放。我只能道：“那魔君为何让我去做教训？魔界……能人不少啊。”
他转过头，映着明媚的容貌格外动人：“婧国从不下雪。”
寥寥几字，我却顿悟。
我这雪妖长处无他，唯有掌雪堪称独门有道。婧国几百年从不见雪，某日若突然飞雪茫茫，对深谙邪术的郑家而言，则定联想妖魔作祟，届时查到我这个雪妖身上，算是引蛇出洞，趁其行炼妖之术而昭告天下百姓——郑家势力研习邪术，勾结妖孽，天理不容。时机成熟，狐狸可去天上搬兵，天雷作罚，便是师出有名，皇帝眼前积攒的雾霭也可烟消云散，大彻大悟。
因此，我要做的，就是担好引子，他狐狸只管收网。事成之后，由堂堂魔君领去天帝处论功行赏，光明正大封个仙职，再让天帝对狐狸的肃敬更上层楼，也算一举两得，功德圆满。
妙哉，妙哉。我禁不住勾唇一笑，自己没发觉，却被狐狸逮个正着。他微一挑眉，道：“你笑什么？”
我打一哈哈，干笑答：“无事，无事。”想起怀里还有把不知来历的短剑，再问，“那这把剑……”
“自会有用。”
我低头看向雪间。明明柴火并不影响一柄寒光烁烁。
见他态度淡漠，我岔开话题，眼皮子不由得开始亲热。
“魔君是今夜要在此处过夜？”
心里却说，万别上路，万别赶路。深夜与关口那蚊妖周旋，白日也没睡个足，不困有鬼。可狐狸好似紧抿薄唇不想搭理我。
等不及狐狸回答，我一腔憋屈了大半夜的瞌睡虫终于上脑，就着噼里啪啦的火光昏昏欲睡，眼瞅着要神游，却听闻他细细飘来个“嗯”。
奈何眼皮子已经搭下，脑子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晓得何时身子往旁边一倒，卧在个硬实的东西上，却不是冰冰凉凉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