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距离》文艺小丢

12、是你？

　　那时候文一到涟回不久，刚辞去工作，每天顶着大太阳去参加不同的面试，她没有太多工作经验，在工作选择上总是犯难，有时候想着要不然随便先找个工作做，等天气不那么恶劣了再换，可是她又不想那么频繁换工作，思考过后接着在这座还不算熟悉的城市奔波。
　　“喂，文一”
　　“恩？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好久不联系了，你也不给我打电话。”
　　“有吗？我怎么觉得刚通过电话没几天。”说着文一回想着上次和王姗通话是什么时间。
　　“两个星期了都。”
　　“这么快啊，我还以为前两天刚通过电话呢，一算还真有两个星期了，哎，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工作，整天日子过得迷迷糊糊的。”
　　“我就说你不想我吧，两个星期了，我不跟你联系，你就想不起来主动联系我。”
　　“我错了，我是真没太留意时间。”
　　“前几天我还跟刘晓说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坚决不给你打电话，可是还是没等来你的电话，实在等不了了我只能打给你了。”
　　“我错了，真不是故意的，整天迷迷糊糊的，昨天我妈还打电话说我不知道和家里联系呢，我也以为刚过没几天，可算下来也好久了。”
　　“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从来都是我主动联系你，你都不能主动的联系一下我吗？”
　　文一不知道王姗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很少主动给王姗打电话，可就像她刚才说的，她也很少主动给家里打电话，难道这样就说明自己不在意了吗？并不是啊。如果是之前经常主动联系，现在少了，王姗还有理由怀疑，可文一从来就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变化，那她是怎么了？
　　文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前几天我和刘晓聊天才突然发现，你好像知道我所有的事情，而我对你的事了解甚少。”王姗的声音开始有些怨气。
　　“我的每一天都很平常啊，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没有值得说的了。”
　　“你难道没有喜怒哀乐吗？你开心、难过的时候也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文一本想脱口而出“没有”，可又一想开心的时候？自己有太多的小的快乐，不过一笑而过，没有大的兴奋，她也不可能高兴到激动的打电话给谁分享。难过的时候？找一个角落自己哭一会儿，眼泪干了就是不再纠结的时候，打了电话又如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样想来真如王姗所说，自己在这段友谊里一直是一个聆听者，而王姗是个倾诉者，她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长时间的静默让王姗更加委屈。
　　“我对你来说真的一点儿都不重要吗？”
　　这个问题正是文一想问王姗的，可她不想两人变得尴尬所以没有问，而如今听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委屈。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每次打来电话说的最多的就是郑琳菲，郑琳菲刚开始创业你多去陪陪她，郑琳菲比较忙你没事儿去帮帮她，你知道我现在没有工作，你没有问我工作找的怎么样，所有的话题都是让我多去看她，我去了，可每次回来我都不开心，我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共同语言，你知道我有多纠结吗？我承认我是嫉妒了，我竟然有了自己最不该有的情绪，嫉妒。”
　　电话那头传来王姗的笑声，而文一却委屈的哭了，其实她想说的是自己和郑琳菲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以是朋友，但不能是知己，而王姗显然是想让文一也把郑琳菲放在重要的位置，她做不到。
　　王姗不会明白她和郑琳菲相处的有多难受，每一次从郑琳菲那里回去就告诉自己不再去了，可听到电话里王姗的嘱托她还是去了，多去一次就多一份纠结。王姗却只听到文一说她嫉妒而忽略了文一的纠结和痛苦。
　　“这样多好啊，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就好了，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难过，我也是想着你们在同一座城市，距离也不远，互相帮衬下总是好的，以后有什么话说出来，自己闷着多难受。”
　　“恩”文一不知要说什么，又不想让王姗听到自己的哭腔只能这样回答。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王姗欢快的挂了电话，可能觉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吧。
　　可文一知道，这块大石的起落只有王姗能决定，她心里的天平已然失衡，只是自己没有觉察罢了。
　　文一心中的嫉妒慢慢消退，她以后要适应这种转变，让自己抽身成为旁观者，不再勉强，不再嫉妒，她开心就好。

　　秦晃志和文一先后进入电梯
　　“那就是王姗吧？”
　　“是呀”
　　“都聊了什么？”
　　“也没聊什么，近况而已。”
　　“你这表情不像啊，半路返回更不是你了。”
　　“哎......”
　　秦晃志开了房门
　　“进来坐坐？”
　　“我......”文一本想说想一个人静静，想起上次的事
　　“好”
　　“喝一杯吗？”
　　“不了，我想喝茶。”
　　“呃，没有茶叶。”
　　“白开水代替也行。”
　　放下水杯，秦晃志坐在文一右手边的沙发上。
　　“聊聊？”
　　“不知道说什么？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说的。”
　　“你不是说和王姗是知己好友，为什么你在她面前那么拘谨。”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她面前那么小心翼翼。”
　　“感觉关系并不那么亲密，她倒是更热情一些。”
　　“我表现有那么差吗？连你远观也看得出来？更何况她呢？”
　　“没看出来她的情绪。”
　　“可能只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成为如今这种样子吧。”
　　“不会只是你的原因。”
　　“我之前也认为是两个人造成的结果，可她的热情我也感受得到。”
　　“或许有其他原因吧。”
　　“我发现自己变自私了，只想到自己，她和郑琳菲经历了那么多，很自然有很多共同语言，我只是一味的抵触郑琳菲（虽然也尝试去接触，但没有成功。）并没有真正去面对事实，我在责怪王姗把她心中知己的位置给了郑琳菲却不肯对我承认的时候，其实她自己也是纠结的吧，我应该留给她空间让她接受这个事实，并给予我适当的位置，而我也可以不再纠结着进入她们的圈子，留她一个朋友就好了。”
　　“甘心吗？”
　　“再不甘心也已是事实，我无力改变，只想大家都自在些，二十多年的友谊，我愿意做出退让，但前提是大家都好。”
　　“你想摊开来告诉她？”
　　“不，如果摊开说只会更僵，顺其自然吧，等她自己发现然后适应。”
　　“你......”
　　“怎么？”
　　“没什么”秦晃志想问一直做那个退让的人不会累吗？他知道累，可除了为难自己，她还能怎样。
　　“你们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高中三年我们不在一个学校，距离比较远，沟通少了很多。她和郑琳菲在一所学校，因为一些事情，郑琳菲全心全意帮她，第一次离开父母难免有很多不适应，相互依赖着走了三年，当然比我这个千里之外的知己好太多。”
　　“通讯如此发达”
　　“再发达又如何？远水解不了近火，远亲不如近邻。每次写信、聊天总有郑琳菲的身影在，我又是个不喜欢跟别人说心事的人，就更觉得拘束，所以话题就局限很多。”
　　“总得认识新朋友。”
　　“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接触着陌生的人，那种状态怎么结识新的朋友？”
　　“我怀疑你是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特别烦躁，很苦恼，偶然在书上看到找笔友的信息，也没有太当真，以为是假的信息，自己又想找个树洞倾诉自己的苦闷，大不了就是退回，就当写日记了。”
　　“后来呢？”秦晃志笑了，自己在学生时代也做过这么无聊的事情。
　　“我竟然收到了回信，当时我都蒙了。”
　　“回你什么内容？”秦晃志很想知道在别人眼里很傻的事，在不同人身上发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毕竟第一封信，不会交代很清楚，高中的学生已经知道防备了。”
　　“还真是。”
　　“后来慢慢了解到他父母离异，有被辍学的风险，他很烦闷也很痛苦，然后我就成了知心姐姐，劝他不要因为父母的关系影响到自己的学业，他还小能力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念书之类的废话。”
　　“废话？”
　　“对呀，这些道理谁不懂？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真的发生了说不定比当事人更无助，不是废话是什么？这件事的结果也验证了的确是废话，很难得我当了一年的知心姐姐，他还是辍学了。”
　　“他家是哪里的？”
　　“申平”
　　“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时间久了，不记得了，如果不是今天提起写信，我都忘了还有这样一件事情。”
　　“就这么断了联系？”
　　“也不是，后来他搬家了，留了□□，我学业忙慢慢就淡忘了。”
　　“你也没再主动联系过他？”
　　“我本想找树洞，自己却成了树洞，加上当时自己过于烦躁，应该也是从躲避开始的把，哎，希望他一切都好。
　　“你是烦他才开始躲的吧？”
　　“如果烦他就不会有第三第四封信的存在，毕竟是同龄人，能多一些劝慰就多一丝舒心，让他像我一样纠结、苦闷，我怕他偏激，来往信件多数是关于他的，我也不曾把自己的烦心事说与他，也是怕他像我一样越想越多，越来越痛苦。”
　　“你自己呢？”
　　“我？我习惯了自己纠结，他是头次经历，总需要人开解。”
　　“我想他会感激你的。”
　　秦晃志是感谢她当了一年的知心姐姐，在自己处于黑暗的时候馈赠一丝阳光。是的，那个文一口中的笔友应该就是自己，和文一一样他也忘了那人的名字，他以为自己是被放弃了，丢了信件，删了□□，可最终是走出来了，后来他才发现那只是开始。
　　“我倒希望他可以淡忘。”
　　“你是给予帮助的一方，所以更容易忘记。”
　　“我是想让他忘了不开心的生活，而不是感激我这个永远不可能见面的人，人生有太多过客，每一个过客总会留下些什么，好的方面自己可以从受者变成施者，不好的方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我的生活态度，我承受不了太多的感激，毕竟我曾经得到过太多的帮助。”
　　“既然这样，之前得你那么多帮助，今天我当一次知心大哥哥，听你发发牢骚。”
　　“别贫了，还知心大哥哥呢。”
　　“没贫，我说真的。”
　　“不需要”
　　“嫌弃我？”
　　“我表现的如此明显？”
　　“不明显，就是写在脸上了，没说出来呢。”
　　“哈哈......你可以转行当记者了，这么多问题，又能充当知心大哥哥”
　　秦晃志看着文一离开，在他的想象里那个一直跟他通信的女孩儿应该就是这样的性格吧，如果不是怎么可能有耐心看他写的那些琐事，还安慰自己，他一直以为是那个人没有了耐心，不愿意再听他反复唠叨着他父母离婚带给他多大的伤害，他有多痛苦。还是自己小心眼儿了，谁有义务听你那么多废话呢？人生在世谁没有自己的苦，自己的成长不就是这些痛苦带来的嘛。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文一，他不会回自己的信件，自己都千疮百孔还为别人疗伤，他不是圣人。
　　一年的劝慰换他一个月的守护，算是报恩吧，不再纠结发什么样的稿子回去会保住自己的饭碗，其实他拍的那些照片已经够发稿子了，他一直在纠结未发罢了，可现在看来他该断绝了这个念头，就单纯的守护吧，也算是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休假，跟这个多年前的朋友，似乎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