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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叶景 补全 ...

  •   六子夺嫡,他被指给外族势大的七皇子为夫,以绝其夺嫡之路。他苦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今为探花郎,明成他人妇,当真是可笑至极。
      初嫁时,二人皆心高气傲,不肯低头,又夜夜睡在一起,是以互相折腾着彼此。他唤七皇子爷,七爷叫他夫人,心中皆是恶意满满,多像两只被迫囚在一起的刺猬。
      元宵节,灯火辉煌,人影憧憧,刺客袭来,他鬼使神差的拉过七爷的手,强硬的拽着他跑了半条大街,面色红润,相对无言,却又有难以言喻的情愫暗生。他呆呆的站着,还是七爷唤了他表字:“明程,回吧。”二人这般回了王府,只是这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始终没有分开。
      元宵节的第二日,他方知那刺客,原不过只是一个贪官的女儿罢了,娇弱的京城闺秀,早已被侍卫拿下,他暗骂自己多事。夜,他与七爷共饮于流芳亭。七爷说他本无意大宝,只是为了母妃,为了外家,也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得不争一争,好歹,搏出个活路,他不甘心,也不敢信自己就这样被父皇放弃。七爷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酒也灌了不少,他并不记得许多,印象深刻的是平日里嚣张的七爷,在他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一样,还有那一声声“明程”。
      十七日早,他醒了,转头发现七爷仍在酣眠,又忙将眼阖上。最后还是七爷醒了,见他如此紧张,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他眼眶,“明程,该醒了。”七爷清早起来还不曾洗漱,因而嗓音还有一丝昨夜宿醉留下来的暗沉,他听在耳里,只觉说不出好听。
      自成亲以来,二人头一次没有针锋相对。红被鸳鸯,抵足而眠,他想,如此也罢,左右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现实安稳。
      开春,天子北巡,七爷随侍。
      临别前,七爷在府门前站了良久,却什么也没说,只他握紧了七爷的手,“我在 。”
      此一别,半月有余,他在府中习字作画,谱曲弈棋,好不自在。噩耗传来,他竟愣了半晌,无视了七爷交代他办好后事,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来到北疆,直扑七爷所在的帐篷,双泪垂落,竟冲出了两道泪痕。七爷笑了笑,笑着笑着,竟也流出了泪,顺着眼角,没入两鬓,七爷没问他为什么来,也没问他怎么来的,只定定地看着他,握紧了他的手,他说,“我在。”
      期月有余,他与七爷同吃同住,好似全不怕时疫,七爷的一应大小事务,也皆有他处理操办。每次七爷梦中惊醒,总能听到他说,“我在。”便有沉沉睡去。
      如此,七爷病愈,他却与大病一场的七爷一般消瘦。再回到王府,竟找不出一套合身的衣物。劫后而生,相视一笑,索性学一回魏晋风流,宽衣博带,披头散发,流芳亭中,七爷抚琴,他作画,倒也相得益彰。
      他本也以为七爷会是一个良伴,却不料一日他在七爷的书房里寻些杂书来看,意外碰落了一个匣子,打开来看,一匣子信,满篇的“吾妻陇烟”“七郎亲启”,他仔细的将东西归回原位,苦涩,一点点蔓延到唇边,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也生生咽了回去。
      一字一句,在他的心上划下一道道白痕,他想,我其实没有那么爱七爷,山盟海誓,不过是自己骗自己,他不甘心承认,承认自己痛到快要失去知觉。
      九月初三,他的生辰。
      他喝了许多酒,七爷看出他有心事,也不多言,只是携了他到榻上,陪着他慢慢喝。他想问七爷心里到底有谁,话到嘴边,却成了“你想不想要江山”。七爷顿了顿,头也不抬地说“江山如画,只求明程作伴,锦绣前程,不如与卿同归。”他很庆幸自己喝醉了,不似往日通透,便也分不清,这些到底是场面话,亦或是真情剖白。如此,默认是他的真心话,......多好,多好。
      又一年秋天,老皇帝愈发喜怒无常,七爷连挨了几番训斥,回到府中更生闷气。他总是去递上一杯清茗,拉着七爷的手说,“我在”。慢慢的,七爷也就气消了。
      他不是不明白,老皇帝已经是英雄末路,但他不愿意让七爷知道。他想,七爷穿上龙袍,必是少年天子,意气风发,可他就是不愿意点醒七爷。他也不是不明白史书里那些斗败了的人是怎么个下场,可是他不想,就此敲碎他的黄粱美梦。他选择了沉默。
      同年冬,十一月十八日,雪下的愈发大了起来,宫里递话让所有的皇子入宫,然而彼时已是深夜,他心中一个激灵,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安抚。他说,“别怕,我在。”
      他将府中的全部精英侍卫都给七爷带上,他知道,此一去便是龙潭虎穴,十面埋伏。七爷跨上马,转身离去,一次也没有,一次也没有回头。
      黎明将至,府中的灯笼全熄了,府外的长街却是灯火通明,喊杀一片。他定了定神,握紧袖里的瓷瓶,他不想成为七爷的累赘。他想了很多,想七爷,想自己,也想起了那个不曾见面的陇烟。对他来说,死亡,也许是一种解脱,成全了七爷和陇烟,也成全了自己。
      天已破晓,忽有军队包围了王府,来人恭敬地磕头。他听见地上跪着的那人说,“陛下有请。”
      马车将他送进了那重重宫墙,送到七爷的面前。当然,他没有再叫面前的人“爷”。
      他款款下跪,叩首,他说的是,“见过陛下”。
      头抵在方砖上还有些凉,鼻尖残存着血的腥味,他看见一双明黄的长靴停在面前,他听见今上说,“明程,你在唤谁。”他听见今上说,“是沈霍,沈易安。”他听见今上说,“明程,你也可以,叫我,嗯,夫君。”
      他无言,在今上的搀扶下站起来,垂着眼眸,低声抽泣,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他轻声唤了一声,“爷。”
      今上登基不过月余,朝中便有人建议选秀以充后宫,他成天提心吊胆,夜夜难眠。
      今上言,“置后如何。”守宰皆无言,再三请之,上曰,“卿等自为之。”
      宫中无生气,他也不好往大行皇帝后宫处去,一来二去,索性同今上一起在勤政殿安了家,今上在前头理政,他在后头看书,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前朝颇多微词,隔年,今上下旨,策其胞弟肃亲王为皇太弟,群臣无言。
      寒来暑往,今上登基以十五年,皇太弟年近而立。他感慨,到底是老了。今上却不依,绊了快一炷香的嘴,他醒悟,今上比他还要老,啊,不是,是稍长几岁。他嗤笑,趴在今上的肩上,一如往昔宽厚有力的肩膀,给了他半生的依靠。他想,即便往后一步也不出宫门,也无妨。
      半个月后,今上以身体抱恙为由,下令皇太弟监国,而自己却和皇后搬去了皇庄里住。他自知是怎样一回事,却也将那道旨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三更才沉沉睡去。
      皇庄上的日子自是比宫里的有趣的很,没了条条框框,他同今上到是越活越回去了,时不时,像孩子一般,挽起裤腿,下河捉鱼。
      一夜,他更衣回来,随便喊了一声“易安”,今上翻了个身,窝在他肩窝里,撒娇的说,“夫人。”他一愣,却还是低低的应了声“我在”。
      又六年,今上退位,自此,他是叶景,叶明程,是沈霍的心上人,沈霍,沈易安,是他的夫君。从前他唤沈易安“七爷”、“爷”,后来置气的时候,也生分的喊“陛下”,易安喊他“明程”,打趣的时候,也叫过皇后。原是最尊贵的一对,兜兜转转,却又成了最普通小夫夫。
      晨钟暮鼓,朝花夕拾,他和沈霍一直在皇庄上住了下来。
      一日沈霍在树下写字,他又忆起了那一匣子信,他说,“要不要去看看她?”“谁?”“胧烟。”玄霄一愣,却又笑了起来,解释给他听,原来当年玄霄和部下联络不便,这才用了这个法子做掩饰。
      第二天,他在枕边发现了一封信:夫,明程亲启。窗外沈霍在树下练剑,已近知命,却还是爽朗依旧。
      风雨共度,白首同归,如此,就是一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叶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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