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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 ...


  •   “什么事情值得做?”

      “不做就会死的事。”

      “没有这样的事呢?”

      “一定有的。——有些东西,丢了,你的心就会死。”

      给你三尺青峰,你会去斩杀仇人,还是,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第一幕涿鹿倾城】

      僵尸如恶潮,狂临城下。散发腐臭的妖魔大军,坚定不移地朝人间军事要塞逼近。

      黄帝轩辕氏,大袖一挥,威声下令道:“死守此地!”

      “遵命!”呼声亦如潮,排山倒海。

      这些把服从命令当作至高准则的士兵,跟供蚩尤一人驱使的无魂僵尸,何其相似。

      你伫立在黄帝身后,却死死地盯着他身旁的将军应龙,咬碎了银牙。

      “父亲,你不能让这些士卒送死!”你厉声道,“还是让大家都撤退吧!”

      黄帝回头冲你冷笑,“说什么幼稚的笑话!无身先士卒者,吾等王将如何得脱?”

      “父亲,我们不能为了自己而害诸将士啊!”你低头作揖,冠冕堂皇地进谏,实则不过是担心应龙不敌联合起来的蚩尤、夸父罢了。

      黄帝也不愿计较你这点儿女私心,只是冲一旁的同盟者炎帝的女儿,一身戎装的精卫道:“女娃,你还不把这闲杂人等拖下去,在这儿太碍眼了!!”

      精卫俊俏英气的脸上滑过无奈,到你面前,对你说:“对不住了,魃姐姐。”

      她念了决,瞬间你被无数鸟羽包裹成一个白色的大“茧”,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你来不及跟你的应龙道别,就连同这个“茧”被送上九重天。

      天宫辽远,世外桃源,安谧无疆,而人间是战场,硝烟纷飞,常无宁日。

      你在天宫俯瞰下方战火连绵,一丝笑容也露不出,一觉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精卫化身文首白喙赤足的神鸟,飞上天来,语气紧张地告诉你:“冀州大劫,生灵涂炭,请姐姐不计前嫌,下界施救!”

      “冀州?!”你慌张地站起来,往下面一看,只见那里大水横卷,白浪滔天,就算隔了九重天,你也能看见。这显然是擅于师水的应龙在跟对方的风伯雨师对战!

      百姓死伤无数的事情俨然没有入你的心,你只担心应龙是否也命在旦夕。

      “好,我这就下去!”你慌慌张张地说。

      你未施粉黛,未饰华胜,一身居家所穿的朴素青衣,就匆匆下界。

      倾世的天女,为了情郎,就这样抛了安逸处与繁华天。

      涿鹿之上,你收覆了那毁天灭地的大水。

      有了你的帮助,风伯雨师再无计策,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水雾消散殆尽,而你力量耗竭,终于委顿于地。

      黄帝大喜过望,根本没有看你一眼,只高声呐喊道:“全军听令,一举拿下敌军!随我,杀——!”

      “杀杀杀杀杀杀!!!!!”士兵们喊得地动山摇,妖魔鬼怪俱胆寒。

      之后,蚩尤与夸父见状不妙,欲留青山,应龙追直南极,在那里大战。

      以一胜二,应龙侥幸活命,却耗尽了那睥睨天下的力量。

      胜利的舞台上,黄帝再度粉墨登场,身边是群神群仙,他们威风凛凛意气风发,仿佛这大战最大的功臣是他们自己。云蒸雾绕中,你看不清他们那一张张居功自傲的脸。

      面色淡然,眼底却充斥悲悯的炎帝走出来,牵走你身旁照顾着你的精卫,道:“女娃,随我离去。”

      “父亲,为什么?”精卫不解,“您不是和黄帝立下友盟么?为何不随之去往九重天?”

      炎帝目露淡淡的鄙薄,“吾不乐于与之为伍。”

      精卫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黄帝,又看看跪坐难立,唇挂血痕的你,有些迟疑,“魃姐姐受伤了,父亲,能否一救?”

      炎帝瞥了眼黄帝,“如果她的父亲都不愿意救她,那你便是救不了她的。”

      精卫似懂非懂,耿直的她,一咬牙,大胆道:“不管怎么说,父亲,您还是给点灵药吧,否则魃姐姐恐怕会枯衰。”

      炎帝摇摇头,一拍精卫脑袋,“你啊,还是一根筋,眼覆迷雾。”

      他轻轻扳着她的脑袋,让她看向那即将升天离去的仙神,“如果她真的吃了吾研制的灵药,他们就一定不会再接纳她了。”

      “为什么,难道您和他们,已经……”精卫的语气艰难,“从战友变成了敌人。”

      “距离彼吾一决雌雄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炎帝不乏喟叹地道,“女娃,速随吾归去,好生指教吾军。”

      “对不起。”精卫又对你道歉,终究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而你此时已经无力响应,低着头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脊背挺直,那是你身为天女所要维持的骄傲姿态。

      炎帝和精卫带领着他们的军队走后,你父亲的手下一一升天,他们将来有的会是司掌万物乾坤的神明,有的会是天兵天将。

      你父亲留在最后,来到你身前,俯视着你,漆黑的眼神比妖魔还无情。

      成王败寇,如果这一天,黄帝败落了,那他就是魔君,蚩尤就是神王。

      黄帝面对你这个他夺王座的大助力,并未露出半分感恩和垂怜。

      “你应该知道,如今的自己,比山中野雉还不如,‘上天’已成奢望。”他冷冷地宣告。

      “我知道……”你说话也困难,辛苦地忍着,才让喉咙里的那口血不喷出来。

      “‘入地’倒是勉勉强强。”他言语间居然有一丝哂笑。

      你感到不可思议,抬头瞪向黄帝,“父……亲?”

      却见黄帝拧起长眉,夹带强烈的厌憎道:“你这个丑妖所生的恶心秽物!你应该被埋在泥土里,永不见天日!!”

      这话宛若狂风骤雨,袭击着你。本来就已经遍体鳞伤的你,如今连灵魂也开始溃烂。

      丑妖所生……

      “难道是嫫母?她是我的亲生母亲?!”你充满惊讶地道。

      你是黄帝唯一的女儿,却从来不清楚自己的生母,是他那四个妃子里的哪一个。

      “哼。”黄帝意味不明地冷哼,“很惊讶?若非你有几分肖似我,你以为你还会有脸面见世人?”

      他手背在身后,倨傲无比,端是把女儿当作了刍狗一类。

      “我早就应该想到……”你喃喃自语。

      在这场旷世的斗争之中,发挥了作用的女性寥寥无几,除了精卫和你自己,就只有皇帝的妻子嫫母,和他的情人九天素女。你原本就觉得,自己的生母应该骁勇善战,于是可怜的你,一直以为素女是自己的生母,多有亲近。

      怪不得,黄帝明明跟素女蜜里调油,却对你这个女儿冷淡无比,原来你是他最憎恶的女人所生!

      不久前,你也算跟嫫母并肩作战过了,她作为你的后动,为你挡下了暗击。不愧是母子,无形间有一种默契,配合无间。

      可惜,来不及相认,她就战死了。

      你突然又为她难过起来,抬头,愤怒地对你父亲道:“嫫母为你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是大名鼎鼎的女战神,你怎么能说她是丑妖?!”

      “女战神又如何?做吾妻?——她还不配!”黄帝恶狠狠地说,似乎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事情,他露出了一脸的嫌恶。

      “可你娶了她……”你情绪低落地说。

      黄帝懒得跟你解释那是因为政治军事等“不得不”的因素,他走到了身边,抬手,按在你的天灵盖上。

      “父亲!你!”你预感到了不详,却根本无力抵抗,仅剩的力量被黄帝攫取。

      你的鲜艳明媚,有六分肖似你父亲的容貌开始枯萎。不久你就成为了一个形容沧桑的银发老婆婆,你恐慌地想,如果应龙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不!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尖叫咒骂,开始用最后的力量反抗,伸出枯柴般的手,试图伤害那神之手。

      “呵呵。”黄帝冷笑,“不自量力!”他加快了对你力量的攫取。

      看到你变老,他还不够甘心!他想要看到你变成尸骨,散作尘埃。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洗涮自己拥抱丑妖,繁-衍下孽种的耻辱。

      你在昏花的老眼里,努力想清楚这个将被传诵千千万万年的男人,却只看到了模糊而扭曲的一片昏黑,宛似邪恶的图腾。

      你突然觉悟了,只有站到他对面去!

      如果神的对面是魔,那我就成魔好了!这样想的你,心血熊熊燃烧,魂核爆发出巨大的吸引力,黄帝掌中的力量开始倒流。

      你父亲惊愕欲绝,急忙想要收手。可你却如同新生儿攫取母乳一般拼命而疯狂,你不但取回了自己的力量,还吸收了不少黄帝本人的力量。

      以非常之力夺取能力,心智略微丧失,魔念缠魂的你,并没有回归天女的洁净原初。从此,那个只会在战争时期妇人之仁碍手碍脚的天女消失了,一个顶天立地道行极高的神魔诞生了!

      不久前一副赢家姿态的黄帝,仓皇逃离宛如怪物般的你。他命令天兵天将死守天门,唯恐你上天夺取他的力量,甚至于篡夺王座。

      可你仰视苍天,却不屑一笑,孤影离开逐鹿,去往南极,寻你的应龙。

      同样耗尽法力,成为“山雉不如者”的应龙,也没有资格升天。

      地之南极,你见到的不是那个银甲附身气宇轩昂的神将,而是一条巨大的银鳞白龙,背伏双翼,羽毛素洁。它趴在冰原之上,阖着巨眼,安详如眠。

      你怆然落泪。

      “应龙……应龙……”你推着化出原身的情郎,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传说应龙回归了南方山泽,隐居起来。

      事实上,却是神魔旱魃,将它千里迢迢从冰雪荒原,带到幽雅山林里,郑重埋葬。

      你的所过之处,总是滴雨不下,寸草不生,于是南方便有了魃鬼的传说——素发青衣,容颜清隽。不老不死,非生非灭。神态幽郁,踽踽而行,宛如孤魂。来则降灾,去则消祸,送之容易。

      应龙所葬的山林里,因你的出现而毁于一旦。好在他天生具有蓄水之能,即使是死去的躯骸也能汇聚四方水汽,你走后,不过百年,那里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光景。风一吹,草木生香……

      你此生只会在北方遥望,因为你不想要打扰到他安眠。

      北方常年大旱,南方鱼米之乡,不过是因为后者埋着你深爱的人。

      【第二幕 】

      经年过去了,天庭制度官僚化,地府官僚制度随之兴起。

      你茫茫然游历北国千年,却被一只小鬼差误认为新死的女鬼,勾往幽冥。

      你笑笑,即没反抗,也没说话。

      小“牛犊”还挺可爱的。

      你在忘川之上,主动向那自称孟婆的美人要了一碗汤。

      你喝了一口,心说真难喝。

      她说:“你不是第一个,求我一碗汤水的人。”

      你笑着问:“他们为何管你要汤。”

      孟婆容貌冶丽,气韵娴雅,留仙白裙逶迤,全黑的眼睛却装着幽冥般的清冷而诡异。“为了忘记前尘往事。”她幽幽道。

      “那么多人,不愿记住自己的一生么?”你怔忡起来,“看来不管是为人,还是为魔,都不容易啊。”

      “过了奈何,你也可以转世为人,天女魃殿下。”孟婆恭谨地说,眼睛却冷冷地看着你。

      于是你仰着脖子,喝完那一碗五味陈杂又苦又涩的汤水,你的孟婆汤比谁的都苦,那是孟婆用十倍的原材料熬成的,可惜不够咸,因为你的眼泪不多。

      你把碗儿倒扣,不剩一滴,轻笑道:“我只是为了解渴。”

      孟婆望着你,仿佛靠望穿你的身体,看到你的心。

      一颗,千年来被无尽的孤独,和无望的痴恋所纠缠、腐蚀的心。

      再浓的孟婆汤也无法消去你的记忆,你收起笑容,手背在身后,从容而漠然地走向桥的尽头。

      从投生板上坠下的时候,你青衣飒飒,宛如青色的大鸟,丈长的素白头发是你的绝美羽翼。

      还是忘记吧……

      你这样想着,封印了自己的记忆。眉心一点朱砂现,忽而隐没,徒留一丝魅意。

      【第三幕 】

      这一世,你姓施,小字夷光。

      生于越国诸暨苎萝西村,仅为一名普通的贫家少女,从母亲手中接过浣纱的工作,以此为生,合该有平凡却安定的一生。

      那一日,你和你的好姐妹郑旦,照常在河边浣纱。若耶溪水澈如镜,两女姝丽令鱼沉。

      “西施,你看,那边那个骑马的公子,好生俊俏!”郑旦激动得俏脸嫣红,指着溪水斜对角方向的树林里。

      那里的确有一位翩翩佳公子,容貌俊美,线条柔婉。墨发高绾,鬓有愁霜。一袭效仿贫民的低调白衣,却被穿出了清贵之气。骑在皑皑白马之上,眼波明亮,却也居高临下。

      那人正在望着你们二人,似乎在估算、判断着什么。那是商人待价而沽的眼神,你并不喜欢。

      那就是在民间传说里,跟你密不可分的范蠡。可你对他,心思始终没有半分波动。倒是郑旦,对之一见钟情。

      当夜,范蠡拜访你家。你身为柴夫的父亲有点眼色,看范蠡气度不凡,笑带清华,心知是贵人驾临,殷切地接待了他。

      浣纱归来的你,跟范蠡对视,眼神淡淡,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范蠡却对你礼貌地点头微笑,再度用那打探商品的眼神盯着你,你不悦地皱眉。可范蠡见了你蹙眉的样子,反而更满意了。

      如今,你的肉身已然没了旱魃的威严。肤白如月凝,莹莹自带光亮,柔嫩得仿佛一掐就会出水。身姿娇软,腰肢细极,似乎旁人随手一折就会断去。一副红颜薄命之相,无形中透着忧愁之气,这对男人来说,几乎是鸦片般的气质。蹙眉尔尔,却令人觉得花随之凋,雨随之下,天地为之黯淡——天命祸水,褒姒妺喜,不过如此。

      范蠡大喜过望,立即跟你父亲说明了来意。

      你父亲沉默良久。西村的施夷光,是百里之内最漂亮的女孩儿。你曾经是他的骄傲。

      范蠡说了一个数,你父亲终于点头。

      世人以为你父亲深明大义,实则不过贫贱所趋。

      你和郑旦,一同被送往越国国都。路上,郑旦叽叽喳喳,总是试图跟范蠡搭话。她根本还不清楚,自己的命运。

      亲爱的,我们是被当刍狗猪仔贩卖了啊。你心想着,越发沉默起来。可你沉默的样子也很好看,似一朵安谧绽于暗夜的优昙花。

      范蠡观察着你,越发觉得你会成器,至于乌鸦一般聒噪的郑旦,他其实是失望的。女人长舌,往往容易被男人厌烦,要她迷惑夫差那样暴戾的君王,几乎不可能。

      君子端方如范蠡,虽然为人清傲却也不显,总是谈笑谦和,予人如沐春风的错觉。为此,郑旦越发沦陷。

      都城三年,折腰歌舞。

      你练习得很认真,也很努力,常常月下踏歌,舞至天明。

      因为你知道,自己肩上已负起了一个国家的命运。同时也意识到,这段美人阴计,终究会名传千古。所以吴国必须灭!越王必须死!你不能叫后世百姓看了笑话!

      人类只会顾及今生之名,而你并不是人类,即便你已经忘记这件事,可你的思维终究不同于人。

      教坊的女官以及郑旦总是劝你多休息,你却充耳不闻。

      “你的身体本来就病弱,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的阿爸阿妈岂不是要伤心死?”郑旦这样劝你。

      可你的好姐妹却并不清楚,你的身体岂止不病弱,素质好得简直不像人。

      你轻身如燕,可随意飞上九重高塔的妖异之事,不曾透露给任何人。

      “西子捧心”的典故,让人们以为你是个患有心脏病的柔弱女子。但你其实并没有心脏病,只是心常阵阵地发疼。

      你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还在长天之下孤独,你却忘记了他的容颜、性格、过往、好处、歹处,忘记了曾经的甜蜜、苦涩、纠结、悲伤、枯望。你因此而怅然若失。

      你偶尔望月,向婵宫里的仙人发问。于是,人们便传说,越国的西施是婵宫里的珍珠。

      相比之下,郑旦则对习舞极其懈怠。她是八个要献给吴王的美人中,舞跳得最差,歌唱得最跑调的那一位。她跳舞的时候,猫咪都惊得炸毛了。她唱歌的时候,树上的乌鸦全死了。

      你知道她是故意的。郑旦不想要去吴国,更不想要献身于吴王——那个被传得凶神恶煞俨然魔鬼的夫差。

      她早就把一颗诚挚的少女春心,寄托给了范蠡。那个打着白马路过若耶溪,白衣胜雪,笑若春风的男子。

      范蠡心底如何作想,谁都不知。你们只知道,他会亲自八美人进献给夫差。

      去往吴国的路上,郑旦郁郁寡欢,再没有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少女天真样。

      她以想哭而忍着不哭的表情问你:“夷光……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心知让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委身给令一个男人是多痛苦的事情,于是你拍拍她的背说:“别怕,我会挡着的。”

      你会挡着的。你会挡在另外七个女人前面,亲自去色-诱夫差。你有这个能耐,所以你也有这个使命。

      郑旦抬头看着你冷静淡定的脸,觉得那不再是病弱西子的脸,而是一位铿锵战士的脸。“嗯。”她安心了,靠在你怀里。

      八位风格迥异的美人,一字排开,宛如孔雀开屏,八根翎羽,绚烂斑斓。

      “启禀大王,这八位美人乃吾国所精心挑选出来的,还望大王笑纳。”范蠡作揖,长叩。

      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穿着帝王朝服的男人兴趣缺缺,刚挥手令退,突然他看到了站在队伍中间的你——白衣皓皓墨纹细细,仿如素娟滴染了墨汁。眼神淡漠,平视前方,姿态从容,如处无人之境。虽在人群之中,却仿如遗世独立。

      夫差的眼睛里跳荡出流丽的光芒,俊脸焕发神采,刹那间仿佛“活了过来”。他身体前倾,抬手示问你,“那位美人,汝名为甚?”

      其他七位美人面面相觑,不敢确信他所指,讷讷不敢答,只有你直视座上君王答曰:“施夷光。”

      “夷光?”夫差痴痴地念着,“妙哉,人如其名之美!施,远也,光,明也——‘遥远之明光’,岂非喻汝之形貌也?”

      这位春秋霸主,此时眉梢洋溢着少年人似的喜悦与痴迷。

      越国来的所有人都知道,鱼儿上钩了。他们心中暗笑,你却心里“咯噔”。

      夫差浑身兵气,比起君王,更适合当将军。如果不是这乱世之秋,他应该能当一位杀伐果断的好将领,保卫家国平安,可他偏偏被时代推上了王座。为君者,恃武则灭,他的命数其实早已经注定。

      你望着不自觉面露自负,眼中俱是自信之光,生气勃勃的夫差,微不可见地叹气。

      但夫差并不傻,他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只是他看到了你,就无视了阴谋诡计。他相信自己,能够保得了江山抱得美人。可现实总是残酷,历史总是无情。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夫差给你的感觉有些熟悉,仿佛梦里的白色巨龙。可白龙的眼睛睁开,流泻出的眸光,总是那样冷静。而夫差,他太年轻,太浮躁了。

      夫差把你宠上了天,为你不惜代价,大兴宫室,犯了历史上所有亡国之君的通诨。

      于是便有了:

      姑苏城内春宵宫,碧水池上青龙舟。

      灵馆案前常欢宴,馆娃阁中歌清风。

      响屐廊上响屐舞,百缸木上翩跹步。

      铃铛清脆青铜荡,妖娆罗裙惑君主。

      (诗句原创)

      你渐渐地被感动,因为能够遇到这样一位,全心全意待自己好的人,并不容易。

      你的心,慢慢地从越国的间谍,过渡成吴王的妻。

      可历史的齿轮就像你的响屐舞步一样,响亮急促,无情地碾过所有人的命运……

      公元前四百七十三年,吴军兵败,夫差言老,拔剑自刎,吴国遂绝矣。

      彼时,白发苍苍,青衣如树的你,伫视许久,隐遁而去……

      西施香膏沉池底,上来的是名为旱魃的鬼神。

      “这一生,我很幸福。”你对孟婆如是道。手上一碗孟婆汤,面上一丝清浅笑。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功臣文种被勾践赐剑自刎,唯有范蠡携着妻子善终。范蠡的妻子,就是郑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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