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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二•相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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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归子佩没回Y市,时夏也没问她,她前一阵子辞了职就一直没再找工作,趁归子佩出差的时候就提前回去看了看老许。
年三十晚上两个人谁也搞不清楚年俗,饺子汤圆都包了一堆,电视就那么开着,把春晚当成背景音乐。B市烟花爆竹管得严,窗外安静得很,归子佩捏完最后一个饺子,语气倒还挺感慨:“要是在Y市看春晚,这么点音量可不够。”
时夏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归子佩的饺子发愁:“这些下锅就得散,谁包的谁吃啊。”一边说一边徒劳地摆弄了几下那堆歪瓜裂枣,她本就生的白,又在家捂了好久,手指头白玉似的,跟沾在手上的面粉也大差不离了。
归子佩很坦然:“大不了当面皮汤喝呗。”
后来两人黏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守岁,时夏这些日子作息正常,到了十一点都还很精神,归子佩却早就歪在她肩膀上睡着了。时夏也不叫醒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无聊的歌舞和小品,眼睛没聚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啪——”,接着一阵模糊的嬉闹,归子佩被惊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才安稳下来,时夏下意识地探头去望,她租的是个老小区,楼层也不高,想来是小区里的孩子在玩摔炮。
不过这一声倒是提醒了她,也差不多零点了,时夏小心地塞了一个抱枕把自己从归子佩身边换出来,端着饺子进了厨房。
点第二次凉水的时候归子佩揉着眼睛走进来,自觉地腻在了她身边:“熟了吗?”
“没,还有会儿。”时夏任她抱着,“喏,我可把你包的都捡出来了,待会儿你自己下。”
归子佩这时候可没了之前的洒脱,苦着脸说:“别啊,我不想喝面片汤了。”
“那不行。”
归子佩看不见时夏的神色,只能对着一个后脑勺瘪了瘪嘴:“行吧,那我自己吃。”
“得了吧。”时夏没憋住笑,“真让你吃了还当我虐待你,明天凑合做煎饺吧。”
归子佩“啵叽”一声亲了她一口,正要说什么,电视里倒数的声音就传进了厨房,她收起了调笑的神色,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时夏,用那种最郑重的语气说:“一直在一起吧,阿夏。”
时夏愣了一下,然后用装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和嘴唇回应她,微微退开的时候,她在万家的欢腾里轻声说:“新年好。”
当然要一直在一起,不只是这一个年头,还有接下来的,好多好多年。
元宵之前苏明立终于从非洲回来,正好其他三个人都在B市,也就没必要舍近求远再回Y市。看见那个秀丽高挑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时夏几乎要喜极而泣。
因为杜思远真的是,太吵了。
苏明立对老友超乎寻常的热情持谨慎态度,她迟疑地问:“我回来你这么开心?”
她还没开口,杜思远就一把抢过了话头:“年关里头不用工作,换我我也开心。”
时夏一脸生无可恋,程云起看够了热闹,终于开口解围:“思远你也行了啊,从咱们见面就开始说,翻来覆去好几回了都。”
然而杜思远理直气壮:“这人一声不响辞了职,然后留我一个水深火热,你们都不知道现在医院政策改了,我有多苦逼,抱怨两句还不成了?!”
苏明立早就知道了时夏辞职的消息,也并不吃惊,三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后,她问:“那阿夏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换一家医院吗?”
时夏摇了摇头,只说:“再说吧。”
等到四人找了地方坐定,天都快黑了,时夏接了归子佩一个电话,也没避着几个朋友,说了几句就挂了。
“这么不放心啊?”苏明立还是看不顺眼归子佩,阴阳怪气地说,“不放心就一起来呗。”
“你就是嘴上厉害,来了你心里又堵。”杜思远替时夏怼了她。
“亲?你今天火气要不要这么冲?你亲爱的朋友今天才回国诶。”
“略略略。”
时夏看她俩斗嘴,其实今天出门前她有问归子佩要不要一起来,那人瘫在沙发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算了吧,我跟她们又合不来。”只是在时夏快要出门的时候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不回了吧。”时夏说。
然后归子佩的气场就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时夏逗猫一样地笑了一声:“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喂喂喂,你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恶心?”
苏明立一句话把时夏的神唤了回来,没等她回话,就啧啧了两声:“算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恋爱的酸臭味,呕。”
“话说回来,你那个大摄影师呢?叫Jason的那个。”时夏问她。
“分了呗。”苏明立神色轻松,看起来确实不是受了情伤的样子。
“都跟人家去非洲了,我还以为能成一段旷世绝恋呢。”
苏明立叉了一块水果吃,毫无形象地边嚼边说:“就是不合适啊,我跟他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他现在去亚马逊拍水蟒了,我不想去,既然都不能为对方妥协,那就算了。”
程云起听了这话沉默下来,半晌才说:“你一向最洒脱。”
杜思远给她“啪啪”地鼓掌,苏明立也得意:“羡慕吧?羡慕也没用,你们几个的性子根本就干不来这种事。”她拿着叉水果的叉子,指点江山一样地一一划过去,“思远,贤妻良母的命,时夏,等一个人等了十三年的痴人,云起,决绝是决绝,但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你倒是,看得透彻。”杜思远表示刮目相看,然后发表了自己的评价,“最憋屈的就是阿夏,十三年,要是归子佩不回来,难道等一辈子?”
程云起却摇了摇头:“我看不然。”
时夏本来都笑着认了,听她这样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杜思远不服气,问:“那你怎么说?”
程云起不紧不慢:“旁人眼里,阿夏可能跟王宝钏一样,苦尽甘来,但我们都知道,情伤,肯定是受了的,但苦,却不一定那么苦。”
苏明立闻言,也上下看了眼时夏,点了点头说:“说的也是,我看她平时做做手术、发发文章就挺开心的,不谈恋爱估计是没这个需求。”
“做做手术就挺开心……”杜思远却怨念了,她扒上时夏的衣服,满怀期待地问,“现在没手术做是不是特别空虚?要不要回来复职?”
时夏却扯开她的手,坏笑着说:“现在有恋爱谈,完全不空虚。”
杜思远哀嚎一声,仰倒在椅背上:“为什么?!我一个结了婚的还要被秀恩爱?!”
三人看着她耍宝,还是程云起把话题扯了回来,说:“所以也就该是归子佩了。”
时夏听了这话,沉吟了片刻,她倒是从来没有剖析过自己的内心活动,组织好语言才说:“一开始确实很难过,心里也怨恨,可能是因为被留在原地的人比较可怜吧,不过后来发现自怨自艾更可怜,也就渐渐放下了,不谈恋爱是因为没需求,但也确实没心动过,又没有家里人逼我,就干脆不浪费时间了。后来再见面……”她停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一年前重逢时的画面,然后她很浅地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们都变了很多,几乎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但我,还是觉得很心动……”
苏明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利索地叫了暂停:“行行行,别说了,可把我肉麻的够呛。”
其他两人也深有同感,只是杜思远考虑得更多些:“那你俩,就这么着了?”
“就怎么着?”时夏没明白。
“她家那边呢?”
这话一问出口,时夏就沉默了,这话题太沉重,谁也不能理直气壮,家人,有时候是盾牌,有时候又成为围城。
只是时夏叹了口气说:“我怕她已经跟家里说了。”
“说了?!”
“她今年没回家过年,连电话都没接到一个。”时夏说出自己的猜测。
程云起却说:“她没跟你说?”
“嗯,我猜她是想解决了再告诉我。”
“那你猜到了也没跟她讲?”程云起没停下追问。
“嗯。”时夏点点头,一抬头,却收获了许多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她瞒着你,你瞒着她,很开心吗?”
“我不是觉着既然她不想告诉我,就还是要尊重她吧。”
苏明立拍了她一下:“你怎么这么客气?两个人在在一起,你一味体谅,然后什么都不说,谁能明白?要是真那么心有灵犀了,你还委屈成现在这样?”
时夏想要说些什么,又悻悻地闭了嘴。
程云起给她开了一罐啤酒:“来吧,酒壮怂人胆,有些事还是要一起承担的。”
时夏没喝太多,最后也只是微醺,她到家的时候归子佩已经睡下了,摸着黑进了卧室之后,发现她给自己留了一盏夜灯。
她在床边坐下,目光描摹着爱人的五官,用气声抱怨着:“你那是作弊知道吗?和别人相比,抢跑好多年……”
或许是归子佩察觉到她的气息,居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好吃的呢?”
时夏一笑,说:“给你带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