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贼》含墅

1、壹 “子曰：‘

　　“子曰：‘老而不死是为贼。……’”

　　秦槐是被私塾里的朗朗书声吵醒的，他从树上跃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垣颓壁断的破屋子里。他一介精怪，自是不惧被旁人发现。

　　鸡皮鹤发的老夫子撩着下巴上一绺胡须慢慢地捻，一边眉飞色舞地喷着唾沫星子，底下的孩童们席地而坐，有抬头盯着夫子心向往之的，有点着下巴与周公难舍难分的，哦，还有边上那个小子，时不时往他这儿瞄上一眼，眼里全是挑衅。秦槐也不避，大大方方地迎上去。

　　想起来秦槐就带气。

　　四百年前他堂堂树神大人看上了一个带阴阳眼的姑娘，也算有桩轰轰烈烈你知我知的风流轶事，小两口蜜里调油许了生生世世，他身为神明（自诩）自然是言出必行，不厌其烦地追了她两世。追妻之路虽漫漫而修远，好在结果还颇为可观。怎料到！这一世！如花美眷竟投了个男儿身！

　　秦槐思及自己可歌可泣的树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沉痛。偏偏，那小子睨了他一眼，抿嘴笑了，两片唇上下一碰，吐出俩字儿来。

　　老贼。

　　哟呵，可不是么，他一个不老不死的精怪，不就是偷取岁月的贼么。

　　这话自然只能由他自己来说。秦槐阴恻恻地笑着，瞪着林凤笑而不语。

　　忽地戒尺“啪”地落在一边瞌睡着的虎子身上，吓得对峙中的一人一妖俱是浑身一颤。

　　“王虎！”老夫子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咳两下，抖着手再一次甩下戒尺，醒了神儿的胡子哪里会乖乖挨打，蹦跶起来满屋子乱窜。老夫子一把年纪，追了几步也奈何不了他，喘着气骂道：“好你个小子，看老夫不到你娘那儿告上一状！哼！你等着屁股开花吧！”老夫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各种粗鄙字眼儿直往外冒，听得林凤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

　　秦槐抽了抽嘴角，讽道：“到底是孩子，净晓得听这粗鄙字眼。”

　　众人在场，林凤也不好回话，只挑了挑眉，翻了个白眼。

　　秦槐又一次觉得，爱妻投生为男子，这性子也不似往日那般乖巧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