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拐》皎皎清辉

1、打拐 （一）

　　（一）
　　再醒来的时候，女人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醒了？自己吃点东西，等会去见见你婆家。”这个不知道多远的远房表哥口气并不是很好。“婆家，啥婆家，不是出来打工吗？”她疑惑了一句。
　　二表哥笑了“打工？打工哪里比得上找个好婆家。”
　　“这儿是哪？你把俺带到哪里来了？俺要家去！”她有点着急了。
　　“别管这是哪，我们也不会告诉你，老老实实收拾收拾等着当你的新娘子吧。”
　　两个男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没想到这次这个这样也有人要，不知道那家的儿子得成啥样。”“咱这可是为国家做贡献，解决单身男女问题咱也出了份力不是……”
　　“当”的一声，大铁门关上了。
　　女人意识到自己被拐卖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二）
　　五天后，女人被领到了那家人面前，她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枯黄，倒是那块胎记红的吓人，亏的那两人还给她买了件新褂子。
　　“这就是俺们表妹了，虽说长的不是那么好看，但那老话不是说娶妻娶贤么，咱自家人也不整那些虚的。她可能干了，打草、喂猪、下地，干啥都行。”“大表哥”边说边掏出烟来递给边上一个老头。老头说：“行行行，能干就行，这就很好啊。”又转过头去对旁边的老妇说：“他娘，我看这个闺女就很中。”老妇人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交货完成了，女人被领进了村子里。
　　一进那家的门，她就跪下来，哭着说：“大爷大娘，俺不认识他们俩，俺是被骗过来的，你们让俺回家吧。”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看到了看到了老头一脸的悲悯。“孩子，快起来吧，俺也都知道，可咱们不是都没有办法吗。你要是不到我们家里来，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呢。来了咱家里也是一种缘分。你看我们这里也不富裕，家里讨个媳妇也是难啊，我们两个老人家也不容易啊。再说你就是走了，身上没有钱，自己回家回得去吗？再碰上这样的人可咋办。”老妇人上前扶起她说：“你就在咱家好好住着，咱家虽然穷，享不上啥福，也不让你吃什么苦。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女人推开了老妇人的手，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女人见到了赶着牛回来的男人，个儿不高，跛着脚还没老黄牛走得快，“这就是我的一辈子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三）
　　过了几年，女人和男人有了孩子，女孩儿，让公婆有些不满，却也没明说什么。一家人日子过得清苦，可寻常农家谁又不清苦？日子一天天过着，女儿渐渐长大，女人又有了孩子，还是个女孩儿。一家人整天愁眉苦脸的，看看孩子，再看看地下忙碌的男人，她心里也是一阵苦楚。夏天闷闷的，总要等待一声惊雷。
　　孩子的奶奶有时候照看哭闹的孩子，张了张嘴，却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女人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最终还是男人来说的，具体说了什么，她浑浑噩噩，只是零星记得几句“家里已经有个女孩子了，两个丫头日子不好过……咱家该有个男娃，咱们老了也有人管……要不是国家计划生育，不让多要……”最后的意思，是把小的送人，已经找了户人家，家庭条件好，就是没有孩子，孩子去了那肯定比在这里过得好。女人听了泪如雨下，男人说着说着也哭了，最后她只记得两人哭了一宿。
　　还没出月子，孩子就被抱走了，女人也落下一身月子病。
　　一家人对女人格外照顾，让她养好了身子再下地，吃的也见好了，有了油星肉末。可是家里的条件她还不明白吗，哪里有钱啊，她问男人，男人支支吾吾不敢看她。她一下子明白了，她的女儿，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让这家人给卖了。自己被卖了，女儿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女人嚎啕大哭，恨不得生吃了天底下所有的人贩子。以后一到阴雨天，女人就头疼。
　　哭过了，日子还得过啊，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四）
　　又过了几年，女人试着往家里寄了封信，没想到真的收到了回复，回信中说尽了家中老娘对她的思念。女人得空就把信拿出来，读几遍，摸几遍，仿佛就能看到信那边的人似的，信封都毛了边。后来，又通上了电话，女人愈发地高兴了起来，男人也高兴，但有些意味不明。又过了几年，女儿上初中了，女人终于咬了咬牙，忐忑的跟男人说想回老家看看。男人有些犹豫，说要跟爹娘商量商量，一家人又陷入了愁云惨雾中。女人仿佛看到了结果，心里一阵悲戚，往回打的电话也少了。
　　最终，孩子的爷爷来说：“你想回家我们也不该拦着你，离家久了谁都想家，再说你还有老母亲，这都是人之常情。可是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妮子也一天天大了，俺们也有点担心。”女人听到这里，心已经凉了，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悲上眉头。孩子的爷爷赶紧说：“你先别急，家里现下地里正缺人手，也没有余钱。等收了秋你带上点东西，回去过个年再回来，带着妮子去也行，你说行不？”女人一下子又活回来了，既惊又喜，叫了声“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此后女人干活更带劲了。
　　收了秋，家里又东拼西凑借了钱，终于，她第一次踏出了这个村子，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一路上，女儿都被各种新鲜的事物所吸引，东瞅瞅西看看。有个夜里，女儿睡不着，问她：“娘，咱还回家吗？爹和爷爷奶奶都在家里，可不能不回去呀。”她没回答。
　　三月里开了春，女儿也该开学了，女人还没回来。村里人调侃男人说媳妇带着孩子跑了，男人只是嘿嘿的干笑几声。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女人回来了，过个年胖了，脸也亮堂了，见人爱说话了，还从家里带来了土特产。村里人也收住了嘴。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有生气儿，日子仿佛这样也不错。
　　（五）
　　再到一年腊月的时候，男人被查出了癌症，一家人盘算了几个晚上，还是决定给男人做手术，先治治试试。可动了手术，也没能留住男人，开春雪化的时候，男人走了。吃了一辈子苦，走的时候也没有多风光，欠了一屁股债，一家人再也没有笑摸样。
　　过了几天，女人的兄弟从老家来了。
　　村里人都说，女人也呆不了多久，欠的账还还，还不完过几天就走了。
　　过没几天，女人的兄弟走了，女人没走。村里有人问：“这是不走了？”也有那自以为看得明白的说：“那可不一定，再等段时间，她知道累了，就走了。”
　　没两天，女人真的离开了村子。不过，这回村里人可猜得不对。女人托人在城里找个活，打工挣钱去，这可比种地强多了。
　　后来，村里人又开始说女人在城里又找了个老头，日子要翻篇了。回到村里，一家老小来找她。这次，村里说对了。一下子所有的子侄外甥亲戚邻里都不搭理她了，说她是什么忘恩负义，白眼狼。也有小青年说这是追求幸福的自由，这是什么，只有女人自己知道。
　　过了几天，那个男人来接女人走。村里人瞅见了，一大帮人都出来了，有拿着家伙的，一见女人要走，都冲上前去。女人的公公出来拦住了这些人，让他们都散了。女人朝着公公磕了个头，拿着大包小包走了。
　　旁边几个亲近的子侄还有些愤愤，老人把他们领到屋里，让他们都坐下，平静一会说：“咱自家老大走的时候，大家都出力了，家里还是欠了一腚饥荒。”众人中有几个还愤愤却都点了点头。老人看了一圈说：“那咱们这些钱，谁还啊？”无人接话。“我们两个老人家干不动了，大头还是得妮子还。他爹欠的账，也没有旁人的事。”众人在下面依旧沉默，有的还是一脸疑惑。老人长叹一口气“那你们大娘再找又有了这个钱……”众人明白了，女人再次嫁人，用自己嫁人的钱给给男人还债啊，这何尝不是有把自己卖了一遍，随后陆续散去。
　　这个女人啊，年轻时被卖到这里，恨上了人贩子。
　　自己的亲闺女被卖了，很不得吃了那些人贩子。
　　最后，她却也学上了人贩子。

作者有话说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