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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支香 返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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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论文写了一篇文献综述,论文导师只是走了个形式看了一下,随便提了几个关于论文内容的问题答辩就算完成了。接下来是毕业前的最后一场理论考试,只要合格,那么医学院的□□就到手了,爸妈对此应该满意,照他们的说法,女孩子么无非是找个风吹不到,太阳晒不到的稳定工作,日后眼睛擦亮找个家世条件过得去的男人结婚生子就ok。
整整一个礼拜的毕业考终于结束,七天里竟然有四天熬了通宵,我知道自己的毛病,考试焦虑症,不把书前前后后看上几遍是不敢进考场的,纵然这样,进了考场拿到卷子还是会沁出一手心的汗,凉凉的,有些粘腻。
夜幕已经降临,此刻的我,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可是精神却再清醒不过,即使强迫自己不去想,却仍然无法忘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的那一幕。
一出考场,就看到同寝室的范玥怡娇笑地挽着他男朋友黎昕,另一个室友乐珊走在他们旁边,三个人的脸上挂着考试结束完全解放的轻松神情。范玥怡低声说着什么,不轻不重,走在后面的我恰好能听见。
“黎昕亲爱的,你的重点可真准,要不是你,这可恶的毕业考试准能把我折磨死。”说着,便撒娇似地往黎昕身上靠了靠。
乐珊无意间回了回头,看到走在后面的我,神色微变,轻轻推了推范玥怡,范玥怡回首看了看我,只是挑衅地扬了扬她修的很细很好看的眉,就回过头去,三人又在那里嘻嘻哈哈地说了些什么,被出考场的考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湮没,听不真切。
有些烦躁地烦了个身,嘴上泛起嘲弄的笑意,不是第一次了不是么?为什么还没有麻木?是不吸取教训的笨蛋么?
——哎,玥玥,跟你讲个八卦,听说隔壁班的薛睿在追简兮。
——火星要撞地球了么?虽说薛睿这个人身家条件不怎么的,但也不至于看上简兮这样的货色啊。什么年代了还剪了个学生头,带了副黑框眼睛,厚的跟啤酒瓶底一样,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老。。。
——喂,我亲爱的珊,你少吃点甜食,最近你的腰可有些向我们的简小姐发展了。
——啊?!不会吧,玥玥你别吓我,不行不行,我要让我妈去帮我办□□身卡。
——你快看简兮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那个简兮成天就知道埋在书堆里。
——那个简兮。。。
更难听地话都有,每次我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想要爆发想要和他们争个面红耳赤的时候,看到那张飞扬跋扈的脸,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的,我在他们的眼中不仅是个圭人,而且懦弱。一旦开口于他们起了争执,我怕我会更加体无完肤。
学校的室内游泳池这两天都免费开放,但因为快放假的缘故,来的学生比较少,我漫无目的地扑通扑通划着水,想让自己的精神放松,或许能睡个好觉。
远远地传来几声吴侬软语,声音是再熟悉不过了,又是他们三个囧,老天待我真是不薄啊。
范玥怡穿着一身绯红色的两截式泳衣,如火一般地依偎着黎昕走进了游泳馆,乐珊也在一起。
那身绯红色的泳衣称着范玥怡的身材越发美妙起来,美女向来是属于她这类人的专有名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胸部,如果按照这个性征来判断性别的话,那我一定被归属于进男厕所的那一类。
对自己的长相身材叹第一百零一次气。
糟糕,右脚为什么又麻又痛,完了,腿不能动了,这种时候给我抽筋。身体慌乱起来,刚喊了声救命就灌进几口水,透过飞溅的水花,看到范玥怡他们看笑话一般地看着我,远处的救生员终于发现了异常,跳入水中向我游来。
或许不会有事吧。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是因为臀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奇怪,我只是溺水,怎么屁股会那么痛。睁开眼睛,发现视野里的东西都是旋转九十度的,但这不是宿舍,不是校医务室,更不是医院。一个穿着胭脂红风景纹暗花绫绵袍的女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狠辣。
“打!给我继续打!打死了也不为过,死丫头竟敢打碎我的琉璃灯,饶是她几条小命也赔不起!”
“啪!”又是一阵剧痛,差点疼得我厥过去。老天不是待我不薄,而是对我太好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学生,刚刚准备投身医学事业报效祖国,你怎么就让我回到古代了呢囧
有个婆子掀了帘子,跟着进来几个人,我又惊又痛之下看不清来人。只听一个温软的声音说道:“行了行了,别打了,绿衣,给姐姐一个脸子,真出了人命,也是有损阴德的,这丫头让姐姐替你教训得了。”说着就拉过那个指使他人仗打我的女子,我这才看清她的脸,一声“美女”差点喊出口。这位美人着了一身湖色缎绣蝴蝶纹夹衣,梳了一个百合髻,插了一支白玉如意簪,柔葱似的手指握着一把牡丹图缂丝团扇,额上一点梅花香瘢称着一双美目盈盈地望着那个被她称作绿衣的女子,却是一眼都没看我,而我经过这一天的变故,终于不支,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的身份已经成了那位美人的丫鬟,没有姓氏,大家只叫我作兮儿,倒是和我原先的名字一样。而那位美人,是这里的花魁——桃夭。对,没错,我目前身处一个名字非常别致的地方——寻幽别墅,但不可否认它是一座青楼囧
之后的几天,我基本上一直是趴着过的,只见到过一个叫小雅的丫鬟,桃夭姑娘房里的丫鬟之一,平常伺候笔墨的。从她的口中我知道了现在是鸿宣二十一年,回顾中国古代历史,没有一个皇帝用过这个年号,看服饰器物虽与宋相似,但也不完全一样,看来过去积累的历史知识是帮不了我什么了。
休养了半月,仗击所致的伤口都已结了痂,却是极痒的。亏得小雅几次三番阻止了我伸向自己臀部的魔爪。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求她:“小雅妹妹,你就让我抓一下,就一下,我轻轻地。”
小雅这丫头竟然失笑道:“兮儿你真是奇怪,你还小上我整两岁,怎得称我妹妹?!”
我心下一惊,让小雅取了一面铜镜,一照之下,呵呵,小雅不过十二岁,而我竟然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女童,而样貌真正就是我前世小了十岁的样子,还是那粗地不成样的眉毛,略塌的鼻子,配着一张过厚的唇,扯开衣领一看,果然还是完全没发育的样子。
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就被正式编排去给桃夭姑娘作丫鬟了,但也只是做些粗使的活。没跟那桃夭姑娘说上过话,毕竟身份有别。
一日,小雅刚准备去给桃夭姑娘伺候笔墨,就被个叫雯儿的丫头叫去,说是萧娘有事嘱咐。而萧娘是此寻幽别墅的鸨母。小雅只得吩咐我进去伺候,临走还嘱咐我万般小心。
掀开水晶珠帘,见桃夭姑娘斜斜地倚在一张紫檀木围子三屏风罗汉床上,一身湘妃色风景纹暗花绫锦袍,额饰花钿,旁边立着茶水丫头。我低着头轻轻问了一声“姑娘好”,就立到一边的一张榉木攒海棠花纹写字台边准备笔墨。一旁一个叫香橼的丫头早在香几上点了几柱线香,一时间满室兰芳之气。
这桃夭姑娘人美,所用的物件也雅致,不管是这个翡翠蟾形三足水盂,还是那浮雕瓜叶纹端砚,几案上任何一样文房四宝放到现在来说都是价值连城的骨董。
俗话说字如其人,白玉手指下绽放出一首咏梅诗,气韵高雅,这墨也奇怪,沾上宣纸之后,所写出来的字竟然透着淡淡的梅花香,刚才磨墨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香味呢。正在我呆呆地望着这首咏梅诗的时候,耳畔传来如玉声音。
“识字?”桃夭微倾了头,想来是在问我。
对着这样的美人我早忘了掩饰,有些结巴地答道,“识得不多。”
接下来桃夭也没多说什么,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几日后我作为丫鬟的地位却是提高了,成了桃夭房里的贴身丫鬟之一,所作的活更加轻松了。这使我一度认为在古代做个丫鬟,挺好。至少包吃包住,有些小小的零花钱,虽然是伺候人,但也是靠自己劳动力赚得的一份稳定的工作。
当我在为自己成为一名合格丫鬟的事业不懈努力的时候,寻幽别墅却炸开了锅,原来是当今的静宸王爷寿辰,宣了寻幽别墅的女乐进府献艺。而这静宸王爷与寻幽别墅颇有渊源。桃夭之所以是此间的花魁,除了人品才艺,与这王爷也是分不开的。听小雅说桃夭极有可能会成为这王爷府的良娣,虽是妾,但总好过在青楼里蹉跎岁月。
为皇家献演都是有礼制的,排什么曲,演什么舞不能凭空捏造,早有宦官传了预先定的节目下来,丝毫怠慢不得,寻幽别墅上下都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付这关系切身利益的献艺。
别墅外竖了不接待外客的牌子,姑娘们都不用迎客,但也轻松不得。桃夭自然是这次献艺的主要人物,我们这些丫鬟也忙碌起来,准备衣裳、首饰,各类大小用具,事无巨细,都要弄得妥当。
到了二月初一,静宸王爷的生辰之日,几顶青布软轿抬着桃夭等人从王府的侧门进去,我和小雅等丫头婆子都坐在拉着器物的马车上也跟在后面进了府。在别墅的时候已经被萧娘嘱咐了一万次眼睛不要乱看,话不要乱讲,手不要乱动。
戏台搭在湖中的一个亭子上,申时初刻,王爷点了《四裔乐》,以桃夭为首的四位女子梳了高髻,点了鹅黄,着一身石榴红芙蓉纹抹胸舞衣,配了一色的寰带,全身上下只在皓腕上带了翡翠缠枝花纹镯子。湖中亭仿佛只剩下了四个谪仙般的人物伴着乐师所奏出的仙乐曼妙舞动,众位看客皆痴了。
舞曲结束,我尚未回过神来耳边听得一阵喝道之声,“王妃驾到。。。。。。”,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声。头虽低着,但眼帘微微抬起,还是可以看到一个三十上下的美丽宫妇款款走来。这女子一件月白缎织彩百花飞蝶袍外拥了一件千金裘,梳了披子凤发式,插了累丝凤凰步摇,饰着点翠抹额,细长的凤眼斜睨了跪在台上的桃夭一眼,但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王妃坐到王爷身边,两人细语了几句,倒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传了下一首曲目。
女伴同寻烟水。今霄江月分明。舵头无力一船横。波面微风暗起。
拨棹乘船无定止。楚词处处闻声。连天江浪浸秋星。误入蓼花丛里。
浩渺天涯无际。旅人船泊孤洲。团团明月照红楼。远望荻花风起。
东去不回千万里。乘船正值高秋。此时变作望乡愁。一夜苦吟云水。
云散金乌初吐。烟迷沙渚沈沈。棹歌惊起乱栖禽。女伴各归南浦。
船押波光摇橹。贪欢不觉更深。楚词哀怨出江心。正值月当南午。
一首《西江月》由桃夭抱了一面琵琶曼声吟来,台上的静宸王爷却微微变色。王妃手中的一盏牡丹盖碗白玉杯被她轻轻放在茶几上。凤眼扫了台下众人,不温不火的声音慢慢响起。
“这首西江月唱得妙,可惜唱词哀怨了些,谁传了这首曲子让人演啊?”一旁一个精瘦的宦官拿了点曲的目录呈了上去。白纸红字,王妃翻看了几下,说道:“我说呢,怎么会点了这么首不应景的曲子,原来是没有的啊。”语尾微微上扬,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此时,不管这目录上原本是否有西江月这首曲子,王妃这话一出口,那寻幽别墅就是犯了皇家的禁忌,而桃夭首当其冲就是要被问罪的。
几下吩咐,就有几个护院模样的壮汉朝桃夭走来,而桃夭却跪在地上动也不动,只一双含露目盯着静宸王爷,对方却眼神闪烁看也不看她。
没等那几名壮汉走近桃夭,本来一动不动的桃夭却忽然站起,身形一动,咕咚一声扎进了湖里。
这二月的湖水,虽不似腊月般冻人,又怎是一个弱质女流可以抵挡,何况桃夭这般娇女儿若识得水性才怪。
但此时这亭中无一人跳下水救人,或者说是不敢。冰冷的湖水在桃夭的口鼻间蔓延,那身石榴色的舞衣湿了个透,拉着她往下沉。
踢了鞋子,我也跟着一头扎进了水中。
众人休要以为我要殉主,靠!怪不得我现在要粗口,好歹我也是二十一世纪受过法制教育的女青年,这种情况能不救么?!但是以现在这十来岁孩子的身躯去救一个一心求死的女人说不吃力那是假的,但好歹佛祖感我救人心切还是让我把桃夭拖上了岸。一阵CPR(心肺复苏术)过后,再拿了膝盖将她胸腹间的水顶了出来,桃夭苍白着一张脸,咳了几口湖水出来。
人是救活了,我此刻才觉得自己的小命大约也玩完了,且不说刚才那套在他们眼中极其诡异的心肺复苏术,我所救的也是不该救的人。现在这种情形真是跑也跑不得,说也说不得。本来要拖走桃夭的那几名壮汉,这回却把我也捎带了拖到了后院,桃夭却不知被带到哪里。
到了后院,又是一顿棍棒招呼上来,为何我如此可怜,来到古代之后就没消停过,真可怜我的尾骨会不会畸形。我本来还凄厉的尖叫渐渐小了下去,毕竟王府护院的力道不是寻幽别墅里的下人能比的,看来这回没了桃夭,我是真的要变成棍下亡魂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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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里钻进奇异的香味,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痛,看来我这第二世还是积了些德,让我没有堕入十八层地狱。
慢慢睁开眼睛,我确定了我应该是在仙界,眼前不是仙人还道是谁?一身荼白色梅花纹月罗锻直身,长至腰际的玄青色长发披着,只用了一根岫玉簪子挽着,眉细如远黛,眼波回转间,芳艳流水,一张粉润的唇不知为何有些嫌恶地抿着,蘸雪般的玉指捏了一粒香丸在我鼻尖。我的脑中立刻蹦出四字“素骨凝冰”。
那位仙人看着我呆愣的模样,更加不耐烦起来。
“怎么救了个又丑又脏又呆的傻丫头。”泉水般透明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