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
私立的医院人并不多，连走廊过道都有些清冷。也是，昂贵得药费也不是平常老百姓消费得起。江彤的熊偶装还未换下，盯着笨重的脚有些嘲讽一笑。
身边的人拧紧了眉头，眸中焦虑万分，她攥紧着手坐立难安。情急时她也像自己一般平凡，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江彤深有体会。还真与脑海里那阴冷不讲情面只为权势的凉律师的不同，这女人，也有软肋。
明明忧心忡忡，却不愿表露。可那微微充红的眸，怎么也隐藏不住，江彤心里不免泛起了一点同情心。
“你手在流血，先去处理一下吧？”江彤掏出纸巾，捂住凉森手肘流血的伤口。
凉森有意的抽回手，幽冷的眼与她对视，回报一丝微笑道：“谢谢你，江小姐。”
江彤有些诧异：“你还记得我？”
“记得。”凉森接过她手中的纸巾，按在伤口处，又说：“今天多亏了你，谢谢..谢谢你..”
她抿紧了唇，不敢去想若没有这提醒的后果。
一连几个谢谢。江彤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即使是她自己都料想不到会有今日，与她恨之入骨的人，平静的对话。
苏霖是因她而死，而谋凶的人却找了一个替罪羊便逍遥法外，她恨。这案件她无法释然，可凉森并非是杀害苏霖的凶手，从别的点上讲，确实也让苏家得了更高的赔偿金。她不去恨凶手，反而这漫长而孤寂的日月，带着深深的恨意宣泄在凉森这人身上？
今日，接触她，江彤似乎想明白了。
“不用谢，巧合罢了，刚好被我撞见。”江彤无奈一笑，又说：“既然撞见了，不说我心里过意不去，即使那人是你。”
一直以来，她是在恨自己。整个过程，她恨自己无能无力，看着男友在眼前死了，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她恨自己只能干巴巴看着啥事也做不了。可人的意识都是惯着自己的，便极力隐藏，转移方向。
在药店门口，她看见凉森从车上下来，恨不得冲上去泄愤。
遭受过恶意的人，会越发变得敏感，江彤便是。好像她一夜之间多了一项奇异的能力，一眼能看穿他人的虚情假意。坐在货车上的男人，探头往药店看了一眼，江彤身上的鸡皮疙瘩跟信号一般的响起。
“家属办一下入院手续…”
沐乐乐左小腿骨折，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江彤见她松了口气，也只好起身告辞，走出医院，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病房内开着暖气，床头一盏微黄的小灯。
床上那人安静的睡着了，睫毛轻轻颤动，嗯的一声有些不安。凉森握住她的手，谁知被反抓得紧，这下她便安分，再次酣睡。
一想到今日很有可能失去她，凉森身子就止不住的颤抖。她内心正在责怪自己处事不当，对沐乐乐的保护不周，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护士进来换了点滴，见她就跟雕塑般挺直的坐着，面无表情。护士靠近她，说：“手受伤了？右耳也擦伤，去处理下伤口…她有点发烧感冒，现在昏睡正常，我带你去…”
她神情寡淡，摇了摇头。
护士也不强迫，扭头走了出去。
窗帘拉紧，门关着。
病房内微细的啜泣声。
性子在隐忍与克制，可敌不过情绪的顽固，撞击着心外层防御的壁垒，终于破碎不堪，滚烫的泪扒开了眼眸。
唐在景父母回国，一起吃团圆饭过年，收到凉森的通知火急火燎的赶往医院。郭紫在群里也是炸开了锅，只是身处异国度假一时半会回不来。
“谁干的？老娘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唐在景气坏了，一来便怒气冲冲不饶人，又问凉森：“查清楚了哪个混账做的么？”
凉森低眸：“在查。”
“行！这事没完了…哟，骨折了？妈呀，这还伤到了哪呢？”唐在景去扒拉她的衣服，正想瞧清楚。
沐乐乐被吵醒，便见唐在景一头顶堵在自己眼前，立即捏住某人的手腕。
“幸好这二皮脸没事，否则咱这花容月貌可就完了…”唐在景坐在病床上，手伸过去掐乐乐的脸，被无情的拍开。
脑袋有些恍惚，沐乐乐只记得当时自己在车里睡觉。凉森突然将她用力的拖出车外，猛然一个撞击，她头埋进那人的怀里滚了好几个，天旋地转的。她稍微一想，又看了看凉森，她眸子里写满了愧疚，自责。而唐在景没啥好气的盯着凉森，也猜出了个大概。
她刚想坐起来，凉森便上前扶住她的腰，将床调高。又倒了杯水，手心测了测温度，才递给她。
凉森一脸疲惫，双眸泛红，像哭过。
把沐乐乐心疼死，出了这事，按这人的性子非把自己揉砑死不可，她肯定是哭过了。空出一手去牵她，沐乐乐柔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唐在景插话道：“腿都折了一条，还没事？”
“你给我闭嘴，谁叫你过来的？”
“她…”唐在景一指。
沐乐乐惊得坐直了身，脚疼得龇牙。身上有些撞到的地方，哪哪都酸疼。也顾不上这疼，她急忙问道：“那你通知我爸了？”
“嗯。”
沐乐乐扶额，她扯住凉森的袖口：“我不想让他担心，就说雪天路滑，明白么？你，也别跟着说漏嘴！”
电话铃响。
凉森放在耳边。
“凉小姐，有人叫我带点东西给你，我现在就在XX医院门口，你下来取。”那人继而又说道：“好像是一个叫傅什么…傅舒，信封还挺厚…”
挂断电话，凉森攥紧手机，淡淡道：“我去楼下一趟，你饿么？我给你买点吃的！”
唐在景翘着二郎腿，说：“不用买吃的，这医院有配餐，会根据病人需求搭配营养。这会，乐乐估计得喝骨头汤，吃啥补啥！”
“你能不能闭嘴？”沐乐乐翻白眼。
唐在景好委屈：“你嫌弃我？”
凉森嗯的一声，走了出去。
沐乐乐盯着她看，这才发现她手肘衣服蹭破，开了一口子，血都结痂了。这女人傻不傻，她真想冲出去抱紧她，告诉她，真的没事。
“我刚让人去查了，谁那么狠，下手还挺毒。”唐在景翻着手机，打字飞快。
沐乐乐蹙起眉头说：“最近好像也没接触什么人，也没招谁惹谁…”
“瞧律师那样，指不定得罪谁了呢？她的事，你又不是都清楚！”唐在景扒拉着头发，说得很不客气。
闻言，她不乐意，没好气的瞪了唐在景一眼。
“你再说这话，绝交…”沐乐乐寻思着，当时凉森在外头呢，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拧了拧眉说：“你说，会不会是毕玉琴啊？”
唐在景啊的一声：“不能够吧？她这人虽说有仇必报，但也是整点绊挖个坑，出人命这事她不至于！别瞎猜了，我让人去查了。刚律师报案，我已经跟季清确认了，她想走司法解决这事？反正能惹到咱头上，走司法这么简单，是不可能的。”
“你真在法医科呆上了？”沐乐乐喝了一口水，吐槽前先润润喉。
谁知道唐在景一脸认真，正儿八经回道：“对啊！呆上了，还耗上了。过完年我还继续呢！”
“不怂了？”
“也怂！不过这回我算是豁出去了，一开始怕得要命，你知道我怕这玩意的…”唐在景拨了拨那卷长发痴笑道：“但季清专业起来，真的挺迷人的。”
沐乐乐被她这幅蠢样逗笑了，过了会，她说：“没那么可怕。只不过平时从未接触过，有些忌惮，像你这种胆子小的，就大惊小怪了。而且，季清有心结，就成了你两都迈不过的坎。”
唐在景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现在对老娘来讲，都不是事！”
….
冬日的天黑的快，仅剩的一丝微亮。
凉森站在医院门口，拆开了信封。
里头是一个复印件，公司注册的营业执照，名字是她认得，这不是沐老以前公司？后来改了名字，现在的集团。上面公司注册时间于1998年3月，法人是爻兵。
爻兵。
凉森胸口忽然被撞击般疼，她翻开了底下的文件，是公司往来私密的账目。之前爻兵与沐老做古董起家，但里头的账目很明显不是公司的流水。
他们，是合伙人。
那些是走私古董的流水，而经常走货的点，正是孤儿院。
信封附带了几张照片，沐老与爻兵站在孤儿院门口拍的，当时他们合伙资助这家孤儿院。私底下借着这块地方，走私古董。
凉森打开一张纸条。
“我说过，直到真相浮出水面，你我必定是同个战线上的盟友。”
公司初见起色，也逐步走向轨道。沐老一心想洗白，走出这条□□，而爻兵不同意，彼此起了争执。争吵之后，爻兵做事更加无所顾忌，大批量的走势。沐老怕被拖累，一把火烧了孤儿院，连同爻兵一起。
可他没死。
而不该死的人，却被那场大火吞没。
纸条被揉成了团，凉森矗立在那许久不动。
凉森轻轻的笑起来，为自己感到可悲。所有线索早已摊开在她眼前，只要她稍微一推敲，便可揭开掩盖真相的轻纱。可她现在才发现，本可以活得明白，却不忍心让自己活得太过明白。
她在逃避。
“凉丫头…”
医院门口亮起了灯，凉森只觉得视线有些眩晕，似乎看见了儿时那会…
沐老朝她招招手，她拉着林凡有些胆怯。那人朝她笑了笑，放下了防备，走了过去。沐老将手掌放在她头顶，浑厚有力的声音令人极为安心：“丫头，去上学好不好？”
凉森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她用手背一抹。
眼前一片黑，被囚禁地下室的种种，她想起来了！爻兵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我必定是同个战线上的盟！”
眼前的世界，像破裂的冰，沿着每条线，逐渐冰裂，破碎，融化。
“凉小姐！”
凉森不知怎么走回来，她停下脚步。
“凉小姐…”
抬头。
走廊那一头，沐老跟老关两人信步向她走来。只见他满脸愤怒，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凉森脸上。
“哎哎，你爸走过去了…”唐在景身子探出门口，大呼：“哇靠，你爸打人了…打了律师…”
“什么？”
沐乐乐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