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离》茜茜家煤球

2、做饭 举

　　举目四望，周围的景物已显出些许秋意。秋风微荡，叶落纷飞，小桥弯弯，流水淙淙，此情此景，岂能少了曲乐？
　　姜怀瑾自随身的包裹中掏出一支玉箫，随心随性、心无挂碍地吹奏起来。坐在一旁的凌璃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泠泠之音，一时不知何感想，只觉得这清透润雅的箫声好像把初来乍到时的喜悦与羞愤都化作一汪平静的湖水，无波无痕。
　　一曲毕，凌璃幽幽地望着姜怀瑾，目光触及那琉璃星眸中那抹戏谑的笑意，凌璃竟才发觉自己刚刚原来是看痴，不，是听痴了。忽略某人玩味的笑意，凌璃飞身跑到姜怀瑾身旁，双手合拢，一脸欣赏地盯着姜怀瑾，眼眸明亮，比夜空最耀眼的星也不为过，有些稚嫩的嗓音因急促而变得更加轻快：“不想怀瑾吹箫竟吹得这般好。”
　　姜怀瑾微微一笑道：“小璃谬赞了。”
　　凌璃摆摆手道：“我可是很认真地赞美哦！”说着还愉快地眨了眨明媚的大眼，忽而想到什么有些无奈地继续道：“幼时爹爹也曾请过师傅教我琴棋书画，如今其他也堪堪习得一星半点，生生对这乐器少了一窍，用爹爹的话来说，我一碰乐器便是惊天地泣鬼神。所以我对懂得奏乐的人可是相当仰慕。且听怀瑾的箫声可比当初教习音乐的师傅不知高明多少呢。”
　　姜怀瑾好笑地看着这位自揭其短的少女，常人提及自身短处哪个不是恨不得藏着掖着，不得已被发觉也是一副不说无地自容却总会有些许羞耻，她倒好倒是坦坦荡荡得紧，明媚得眼中仍闪着光，一副理所当然的自得样。她还真有趣得紧。
　　等不到回复，凌璃也没有一丝不悦，只自顾自地继续道：“看来此去江南地路上都不会寂寞了呢，对吧怀瑾？”
　　姜怀瑾听罢知自己日后要“沦为”某人的乐师也未觉不妥，嘴角地弧度扩大了几分，终于开金口道：“为小璃奏乐，荣幸至极。”成功换回某人得意的一串笑声。
　　眼见天色渐昏，荒郊野岭也没有一丝烟火气息，看来只能是露宿荒野了。姜怀瑾瞅着凌璃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本来有些担心她会不习惯这荒郊野岭的生活。哪知……不知何时，凌璃已挽起纱裙，剑，鞋，包裹……都被她随意地扔在岸边，自己也坐在岸边，但膝下的小腿浸在小溪中一副悠哉悠哉模样。愉快的笑容溢在脸上，迎着夕阳，正自个儿在水中玩得不亦乐乎。姜怀瑾看着某人随遇而安，一派惬意的模样，顿时把自己原来的一些些顾虑打消得一干二净了。想来江湖儿女又何拘小节呢？
　　不知为何，看到凌璃那纯真愉快的笑容，姜怀瑾的嘴角便莫名扬起，好像被感化，同化了。
　　估摸着凌璃该饿了，姜怀瑾默默收回视线，再默默地拾起岸边一颗圆滑的石子，仿佛轻盈地随意抛起。“咔嚓”树上一根不大不小的树枝应声而断，转而稳稳落入姜怀瑾手中。随即，姜怀瑾从腰间摸出一把月牙形的小刀，闲闲地倚着一棵大树边开始对树枝加起工来，不一会儿，树枝的一头已被削尖，成叉子形状，姜怀瑾托着“木叉”，走向溪边。
　　凌璃此刻亦被姜怀瑾的举动所吸引，停下原来的动作，急急向姜怀瑾跑去，好奇地盯着姜怀瑾手中的“木叉”，疑惑问道：“怀瑾，你要做什么？”
　　“准备晚餐。”话落，手中的“木叉”已抛出，直直插入水中。待姜怀瑾走过去，拔起“木叉”，此时的“木叉”已多了两尾垂死挣扎的鱼。
　　凌璃俩杏眼睁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看姜怀瑾又看看鱼，最后望向姜怀瑾的目光又变得崇拜，小手激动地扯着姜怀瑾的衣袖，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清清嗓子甩去激动道：“怀瑾兴许乏了，不如上岸歇歇换我来吧。”
　　姜怀瑾狐疑地看了看她，却不到破姑娘家的小心思，估计今天的晚餐足矣，终于把木叉让给了凌璃。凌璃欢快地接过木叉，跃跃欲试地奔到溪中。
　　半个时辰后，凌璃垂头丧气地爬上了岸，一身红衣几乎湿透，一头墨染的长发亦因沾了水而紧贴着白皙的肌肤，活脱脱的“出浴美人”，呃，那种稀有的狼狈型“美人”。
　　一阵美味的烤鱼香味钻入鼻中，把凌璃的精力又激活了。循着香味跑去，只见姜怀瑾正坐在一大堆柴火旁，一脸悠闲地烤鱼。那鱼金黄香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凌璃默默地坐在火堆旁，直勾勾地盯着烤鱼咽口水。
　　姜怀瑾好笑的看着凌璃默默地蹲在一旁吞口水，终于好心开口道：“饿了吧？”凌璃急忙点头。随即，觊觎已久的烤鱼递到自己面前“吃吧。”姜怀瑾清淡的声音传来。“我……”凌璃迟疑，双眼慢慢垂下，小声嘀咕：“我说过我会照顾你，怎么可以……”
　　姜怀瑾略略挑眉，扬起嘴角似笑非笑，“你还挺守承诺，不过我可没打算给你照顾。吃吧，饿坏了救命恩人怎么行？”凌璃不再犹豫，接过烤鱼，轻轻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酥脆香嫩的口感充满了整个味蕾，凌璃真诚地赞道:“想不到怀瑾你竟会做饭，还这般好吃！”
　　姜怀瑾边烤着另一条鱼，边微微勾唇道:“小璃欢喜便好。”
　　“之前总听但凡念过些书的人都讲究‘君子远离庖厨’这一套，看怀瑾这般谦谦君子模样定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拿我家来说，爹爹与哥哥不过是武夫，在家中时也从未近过厨房，怀瑾与他人很不同。”凌璃边嚼着鱼边口齿不清地分析。
　　“不过念过几本书，堪堪识得几个字罢了，且家中并不拘泥这些。”看姜怀瑾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凌璃突然被感染得有些低落，心中百转千回于面上仅是一瞬便做了个决定，把手中仍余一半的鱼递了过去，道：“呐，一半给你，方才我仅用手撕一面，另一面还是完整的，还有把你手中的鱼给我。”
　　姜怀瑾微微一愣，忙道：“小璃无需这般，我这鱼......”话未尽，手中的鱼已交换了位置。
　　凌璃一副懒得与他客套的样子，抓过鱼有模有样地烤了起来，边烤还边解释道：“方才不曾谈起，其实我厨艺还是不错的，不过只做给家里人吃罢了。所以，你现在稍微吃两口填填肚子，留着肚子尝尝我的手艺哦。”
　　姜怀瑾打量着凌璃如葱段般纤白细嫩的手，怎么瞧都是一副闺秀模样，即使此刻心中仍有不少的怀疑，却在凌璃如行云流水般的翻、洒之间慢慢消散。
　　约莫一刻钟，凌璃翻出包裹中一小瓶粉末状疑似调料的东西往烤鱼身上匀匀撒了一层便大功告成的唤：“怀瑾，鱼好咯，快来尝尝。”
　　姜怀瑾在某女满怀期待的眼光中接过烤鱼，轻轻撕下一块送入口中，香酥清脆的皮包裹着鲜嫩饱满的鱼肉，鲜活的口感跃然舌尖，尝遍美食的姜怀瑾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看起来并不如此靠谱的少女的烤鱼手艺可堪称一绝。
　　“怎么样？怀瑾觉得可还行。”凌璃满是期待地望着正在悠哉吃鱼的人儿。虽然烤鱼对她而言是手到擒来，但眼前这人手艺也不赖且看起来就一副行家的模样，凌璃心里有点打鼓。
　　望着眼前这个眼眸如星星般璀璨的少女，姜怀瑾下意识道：“色泽饱满，外酥里嫩，咸淡相宜，小璃的手艺当真可称一绝。”
　　凌璃圆满了。
　　吃饱喝足，二人便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打算养精蓄锐以便继续明日的路程。“哈欠……”大大的喷嚏声传来。姜怀瑾皱了皱眉，望向发声的罪魁祸首。只见凌璃满不在乎地揉揉鼻子便准备倚在一旁的大树边睡下。
　　一不明物体映入正打算闭眼的凌璃眼帘，凌璃疑惑地抬头，望向向她递过衣服的姜怀瑾，“披上，会着凉。”依旧淡淡的语气，平平吐出这么一句话。凌璃心里莫名产生丝丝类似感动的情绪，而这种感动竟是因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人。一时间，凌璃不知该如何反应，惊呆愣在那里。看着神游他外的某人，姜怀瑾轻叹一声，将手中的衣裳轻披在凌璃身上，又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柴火，才终于靠在一旁的大树下睡去。
　　次日，由于某人昨晚胡思乱想，折腾到几乎凌晨才渐渐睡去，所以……凌璃顶着俩国宝眼，迷迷糊糊想翻身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忘了自己已不在自家大床上，“啪”，一下就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顺便叫醒了全身处于迷糊状态的细胞。“唔，好痛！”揉着被摔惨的脑袋，凌璃飞快跳起，身上披着的衣服随即落地。顾不上“安慰”摔疼了的脑袋，凌璃又迅速弯腰，捡起掉落的衣裳，略有所思地盯着看：“咦？姜怀瑾的衣服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半晌终于忆起昨晚的诸事。于是，终于“顺便”想起了诸事的主角，她，还有……“姜怀瑾？姜怀瑾！”毕竟是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而自己刚刚结识不久的同伴却“突然消失”，难免有所不安。于是，凌璃大喊出声，吓起一帮晚起的鸟儿，“哧啦啦”惊飞出林。
　　不远处，姜怀瑾看到凌璃方向群鸟四散，恐她遭遇不测，便一提内力，往她的方向飞赶回来。待看到那一团虽然相识不过一天却好像熟悉许久的红色身影，平安无事地站在溪边扔石子玩。姜怀瑾终于落地，无奈地摇了摇头，缓步走到某人身后。
　　“哼！可恶的姜怀瑾，明明说好了，竟然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凌璃咬牙切齿碎碎念，顺带扔掉一颗无辜的石头。
　　“你是在说我么？”清淡的略带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璃惊呼一声，飞速转身，看到某张布满黑线的清秀小脸，眉角扬起，绽放出今天第一抹笑容，但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做思过状。可是小嘴还是抱怨地嘀咕出声，“谁叫你一大早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
　　姜怀瑾冷哼一声，双手倒背在身后，以慢悠悠的无辜声线说道：“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谁睡过头，我一大早好心探路，还给她准备早餐，现在还被冤枉，唉……”
　　“咦？你去探路啦？”凌璃一脸惊奇。姜怀瑾不语，只是斜睨着她用眼神鄙视。凌璃不理会他的鄙视，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道：“你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以做探路那么危险的事，万一又遇到那些强盗怎么办？”
　　“手无缚鸡之力？说他么？”姜怀瑾不悦地皱皱眉，暗忖道，“好吧，好像，貌似……他表现得有点吧。”
　　见姜怀瑾默不作声，凌璃自然而然地归为默认，继续补充道：“所以，以后这种事就交给我去办吧！”说完，又扬起灿烂的笑容。
　　“嗯。”淡淡应下，内心却圆满了，暗自诽腹道：“这种活确实不适合我去干。”
　　凌璃正高兴自己终于劝服一欲做危险之事的少年，一鲜红欲滴的果子递到她面前，“早餐。”轻吐二字便将果子塞入迟疑的某人手中继续解释道：“这是初秋时期盛产的朱果，探路之时顺道采回”说完，顿了顿，望着大快朵颐的某人，轻轻摇头，自顾自说道：“这荒原绵延数百里，循溪而走，要一个月左右方可穿过，到达清溪古镇”
　　凌璃刚刚吃完果子，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垮下小脸，“啊？要在这荒郊野外呆一个月哦？”姜怀瑾不做声当作默认。
　　凌璃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眨眨兔子般的眼睛，蹦到姜怀瑾面前，扬起笑脸，语气飞速变为讨好道：“怀瑾，你负责煮饭，我负责探路好不好？”说完用力眨眨眼睛，显出十分真诚的样子。姜怀瑾有些好笑地看着凌璃的模样，无奈地答应。
　　于是，姜怀瑾光荣地做了一个月“伙夫”，而凌璃则光荣地干了一个月“跑腿”。当然，一天当中的大部分时间是凌璃在姜怀瑾身边叽叽喳喳，蹦蹦跳跳，问东问西，姜怀瑾偶尔跟她解释两句，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悠悠走路，神游沉思。偶尔休息时分吹箫一曲，凌璃也在旁边静静地凝神细听，倒也无所谓寂寞。偌大的荒地因着二人的存在倒是增了不少生气与活力。总之这一路上二人相依相伴，倒生出几分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