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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玉 站在太平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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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太平殿外,顾丞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这十里桃花依旧灼灼,
当日那个立在花下只看着他就弯了眉眼的姑娘,
却早已不在了。
【楔子】
群雄并起,周主落拓。
晋周朝灭,华东立国。
九州烽火,乱世长歌。
—— 《华东史●前章》
华东帝刘彻兴膝下仅一女,帝甚爱之。
其女闺名病已,小字长乐。
——《九州志●女儿传》
【壹】
华东初年,未央街上。
一袭白衣的少年打马而过,一把将她阖在怀里,堪堪躲过了街铺上塌落的匾额,她惊魂未定的抬头看他,
他只微笑,“我是顾丞。” 声音清和舒缓,琅琅玎玎,仿若碎玉。
她不自觉的低了头,清风徐来,其中是她并不真切的声音——“我叫阿已。”
【贰】
长乐宫。
一日,风和气清。阿已召了小宫女去长乐□□放纸鸢。
这一日,放的是大红的锦帐,琉光的凤凰,阿已甚为喜欢。只是初春天气,乍暖还寒,偏是无来准。
忽而风起,吹着凤凰摇摇晃晃越来越远。阿已不禁动了急,提起裙角一路追去,终于在日薄西山时发觉它的踪迹。
只是,此刻它在另一人手里。
隔着太远,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是太和殿外妖艳的异域桃花,早已不管不顾的披了他一身。衬着他月白的朝服,泠然暗香浮动之间,风华绝代依稀可辨。那人仰头而立,宽大的袖袍张满了风,似要松开手任那纸鸢自去。阿已连忙跑上前去,喘息声隐隐,他闻之转身,俯身看她,莹然月华映着他殊丽眉目愈发耀眼,阿已一时之间,竟看的移不开眼去。
“阿已姑娘?” 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会在此处?” 阿已呆住,原来他竟就是那日救了她的少年——顾丞。
只怪这夜色迷人桃花惑人,她居然,没能将他认出。
只是月迫中天,落锁查夜,她来不及解释什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凤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是阿已啊,刘病已。”
徒留他一人原地怅叹,眉目间似嗔似喜。
【叁】
这之后的日子,愈发顺理成章了起来,阿已常常同他相约一起饮酒煮茶,赏花走马。
他亦不会像其他人一般,对她的公主身份待以过分的敬畏和疏远。
同他一起的时光,阿已时时刻刻都含着欢喜。
只是每每提及他的身份,他总一句话便含混带过——“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小官吏罢了。“
阿已虽然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却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姑娘。——寻常人家怎么会佩得起这样的玉佩,穿得起这样的衣裳,又怎会,教养出这样的子弟。
不过是阿已珍惜这样得之不易的好时光,不愿深究罢了。
【肆】
他突然在夜里找她,带着酒。
阿已没敢抬头,也没敢喝酒。
只是看着他怅然而饮,眼神却依旧清亮的吓人。
他说,”阿已,待我夙愿已了,必定以这天下最好的聘礼,娶你。”
这句话像是甘露,浇灌到阿已心里那颗小小的种子上,瞬间铺天盖地的疯长出欢喜的花来,
尽管她知晓今夜必然是一场不同寻常的分离,但是心里排山倒海般的欢喜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阿已抬头看他,目光坚定沉静,“好,我会等你。”
——等他了了夙愿,捧着天下最好的聘礼,娶她。
【伍】
只是阿已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光阴。
阿已更没能想到的是,他所说的最好聘礼,竟是以江山为聘,后位为媒。
她刘长乐从十四岁等到二十四岁,这一生仅有的好年华,
尽数付与他顾丞。
最后,竟落得这么一个山河破碎,国亡家灭的结局。
【陆】
未央城破的那夜。
阿已,着了红霓裳,点了桃花妆,美好一如初见般模样。
她孤身一人站在城墙上。
风声凛凛,黑发飒飒。
身姿芝兰般秀直,可眸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她在等,
等她等了十年也念了十年的男人,那个双手沾满她亲人臣民鲜血的男人,
王者归来。
【柒】
忽地,她在唇边缓缓挽了一个笑。
扬身跃下。
风声弥漫,宽大精致的红衣铺展开来,竟像极了当年她从他手里夺回的那只凤凰。
满目皆是耀眼的红,一片血色。
他睚眦欲裂。
【捌】
是她算计好了的!她是故意的!
他才转过街角,哪怕御风疾驰,
也救不下已然跃下的她。
不忍再看,他深深地闭眼,苦笑。
他本就不是什么顾丞大人,他是周邶风。——晋周末代帝王的遗腹子。
这天下本该姓周,他刘彻兴算是个什么东西,欺君孤弱反手夺权的卑鄙小人罢了。
这些年,遇见她之前的这些年,离开她之后的这些年。
他人生不过二十七载,除去同她一起的时光,
他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让这天下——复归于周。
这是,他的宿命。
逃不脱,躲不掉,甚至,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他必须完成。
哪怕,哪怕他从此,亦不能快乐。
【玖】
漫天风雪,
他俯身在她墓前,修长手指一寸一寸抚过碑上的文字
——“长乐未央,周刘氏。”
他皱眉叹息,却始终语调温柔,“阿已,我知你恨我。”
“恨我骗了你,恨我怀揣目的接近你。”
“可是你知道吗?
阿已,我说了那么多次谎,
那一次,我酒醉说要娶你,
不是醉言,而是真心。”
不是戏言,亦是真心。
【后记】可是你放过命运,命运却不见得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