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喜》张筠

3、自白

　　我叫颜喜。我突然的，不会说话了。

　　我一直不知道凤凰是什么意思。先生告诉我那是一种很美丽的鸟，羽毛丰茂，全身都闪闪发亮，可以飞的很高、很高。
　　我问先生：你见过它么？
　　先生摇头说：没有人见过它。
　　我说：为什么大家会说我要变成一只鸟呢？
　　先生笑了，说：傻丫头，你现在不明白，长大了会明白的。
　　我一直记得先生的话，我盼望着长大，可是一直到现在，我已经长到了书中说的可以为人妇的年纪，我还是不明白先生的意思。

　　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变成一只鸟。

　　从小到大，我问过很多人：爹、娘、哥哥、先生、隔壁的成大姐、还有家里的丫鬟。

　　我问他们，我为什么要变成一只鸟。

　　他们竟然都笑嘻嘻的说：傻丫头，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于是我一直带着这个困惑走到了今天。小的时候，我每天晚上睡觉都很害怕，我不敢闭眼睛，我害怕第二天起床我就变成一个长满羽毛的鸟。

　　我不想全身长满羽毛，我看我所能看到的每个人都活的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很健康，身体都不长毛，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就要变成一只闪闪发亮的鸟。

　　从小到大，娘亲都几乎不让我出闺房。娘亲请了好的先生来教我读书，哥哥对我说，他都没有这样被重视过。还请先生教我作画，画一些山水：有一座座的山、一条条的河、一些美丽的花草；还画鸟：有停在树梢上的、飞在天空的、栖息在山谷间的。娘亲还请先生教我弹琴，弹像水流一样的声音；还请人教我绣花。

　　我懂，我懂娘亲的意思，小时候愚蠢，只觉得莫名其妙，觉得自己都要变鸟了，还学这些干什么，后来渐渐大了，便懂了娘亲的意思：教我读书是为了让我懂点人间的道理，免的枉来一躺人间，教我画山水是为了给我熟悉以后生活的地方，大山大河还有天空，教我画鸟是为了熟悉同类，以后跟它门好好相处，教我弹琴是为了让我以后可以叫出美妙的声音（先生跟我说过，凤凰的叫声像歌唱一样动听），可是娘亲为什么要教我绣花，是我至尽还参不透的事情。

　　而当我悟出了这些后，我便学的更加认真和专注，因为觉得自己时日不多，每每吟诗作画弹琴都全身心的投入，日子久了，倒也觉得很有乐趣。

　　于是，越是如此，我变的愈加贪恋人间，虽然还时常害怕自己会突然全身长满羽毛，但是随着时日的增长，已慢慢接受了自己是只鸟的事实。有时看到窗外有鸟儿飞进，还会跟它们问长问短，可是它们都不搭理我，我想也许是嫌我太贪恋人间的缘故把。

　　就这样，我踌躇着满坏心事的长大了。

　　随着身体的逐渐变样，我开始隐约觉得自己离变身不远了，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好久才能睁眼，因为我要首先摸摸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长出羽毛，全身摸了一遍，确定没有后，才能挣扎着睁开眼，看到自己还没有变身，便长舒一口气。
　　后来，渐渐也就不再那么害怕，起床后就想着如果真的变成一只鸟，就一跃往外飞把，看看外面的世界，走进我画中的世界，也挺好的。
　　可是虽然这样安慰自己，我还是对自己全身长毛的事比较害怕，后来就想，如果不长羽毛，只长一对翅膀该多好啊。不要的时候还可以把它拿下来。
　　再后来，又想着，如果连翅膀也不长该多好啊，变身只是让我刹那间有了飞翔的能力。
　　而后的漫长岁月，我都是靠着这样的臆想度日的。
　　可以说，我的整个少年时光，都在为自己要变成一只鸟而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可是就在前几天，发生了一件让我觉得万分奇怪的事。那就是一个男人和娘亲一起来我房间。并且那个我从来就不认识的男人竟然对我说要把我和一筐子黧鱼一起当礼物送给一个叫吉皇子的人。

　　我听过以后吓坏了，吉皇子，吉皇子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把我和我经常吃的黧鱼一起送给他？难道吉皇子也知道我要变鸟的事么？

　　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平时家里人吃的鸡鸭鱼，虽然家里从来不吃鸟，可是我想也许是因为我的缘故把，大家不好意思吃我的同类，所以这不代表别人也不吃鸟的？

　　那么这么说，吉皇子是要把我和黧鱼一起煮熟了吃了？
　　哦不，也许是烤，天哪，我想到那些火，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要被烤了吃”
　　可是我太心急了，太害怕了，太恐惧了，太久没说过话了。

　　就这样，我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了。

　　我看到娘亲着急的样子，问我是不是被鱼刺卡住了，我连忙摇头。
　　看到那个男人在一旁惊讶莫名的狰狞面孔，我更是吓的摇头。

　　而后，外面突然涌进来了好多人，我害怕极了，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身体，确定自己还没有变成鸟后，睁开眼，吓了一跳，因为我觉得我能说话了，然后看见床边站了好多人，又吓了一跳，爹、娘、哥哥、嫂子、还有几个丫鬟，全家人都站在我旁边。

　　我正想开口，娘说话了：“颜喜啊，你也太不争气了，你怎么这时候就刚好哑了呢？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吉皇子亲自来我们这啊，你要是跟他去了，你多有面子啊，还算是他来接你的啊。”
　　我连忙摇头，正打算开口说话，爹又开口了：“颜喜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你娘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知道么？现在就让你为大家做这么点事你不但不愿意，你！你！你怎么还哑了！
　　我话就到嘴边了。我想说我没哑，我好了。”
　　可这时哥又开口了：“颜喜，你就当是帮咱家一个忙好不好？虽然说这事对你也是好事，可如果你不这么认为那哥不勉强你，你就算帮咱家一个忙行么，你看看这几天，大家都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家的。”
　　我正打算问怎么回事，他们三个加嫂子一起开口说我了。我在混乱中，又一次昏了过去。不过这次昏迷的时间很短暂，我很快的醒了。
　　躺在床上，想着刚刚他们说的话，我觉得都有道理。娘说什么吉皇子亲自来这里，他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人，给他吃了也许能让大家都光彩。爹说，娘这么多年为我操了那么多心，就更对了，娘为了让我可以接受自己是鸟的事实操了多少心啊，还为我以后的生活做打算。而就在前几天，她还拿了好多衣服和首饰给我穿戴，肯定是因为知道我要变身了，让我好好尝尝做人的乐。哥说的也对，算是帮家里的忙，报答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想想看，窗外那些鸟儿门，居无定所，多可怜，而我不但衣食无优，还能尝了这么久做人的滋味，现在就算牺牲了也应该无怨无悔了。
　　想通了这些，我就觉得好过多了，想和他们说，可是卡在喉咙的话老是出不来。只好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