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匪月道

1、归处

　　我穿行于森翠的古木之间，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透过满目湿意，恍然间回忆起千年前那个有蝉鸣叫的午后，你温润地笑开，依旧是此间最美少年郎。
　　依稀记得，你的琴声越过风流的秦淮河畔，辗转过万家灯火，悠悠地荡进了归吾山。彼时，我尚是不谙世事的山间精灵，循着你的琴声来到这繁华的荣阳城。我是大自然的孩子，肉眼看不到我，凡胎亦无法触及我。我缀在你身后，跟着你去到过巍巍森严的大内九重天，也曾陪着你惬意的打马江湖。我见过你战场上肃杀的模样，也抚摸过你作画用的纤纤笔尖。那时我想，等你享尽一生荣华寿终正寝后，我就回我的归吾山。“可惜，你看不见我。”那是我那时最大的遗憾。
　　我以为你会循着你父亲为你定下的人生轨迹平步青云，然后会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陪你渡过一生。可谁料世间之事竟是如此难以捉摸——后来我知道一个成语，世事无常。
　　那天的阳光明媚至极，聒噪的蝉声营造出独属于夏日的寂静。你皱着眉在石桌上写着些什么——我知道你最近似乎被卷入了很麻烦的事情当中。不过那与我无关，我眯起双眼，望着你的背影，有些昏昏欲睡。
　　变故来得有些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至，我甚至听到了箭矢插进你心脏的声音。我惊慌地扑过去，想要堵住不断渗出的、散发着腥甜味的液体。可我只能看着我的手穿过你的胸膛，看着你的脸色越变越透明。我看见你的神色变得惊讶，然后缓缓笑开，对着我说：“别哭。”我知道，你的生命力已经渐渐枯竭。
　　不知何时，蝉鸣声停了，你的呼吸声也几不可闻。你的眉目依旧清雅淡然，多了份彼时的我尚不了解的解脱，最后艰难的抬起手，触了触我的眉梢。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听不到你的呼吸，感受不到你的心跳，只有我的哭泣声和令人窒息的寂寞带着无边的气势向我扑来，让我无处可逃。
　　后来我浑浑噩噩的流连于人世，只为寻找那熟悉的眉眼和令人安心的微笑，可是后来者再无人似你。最后我终于疲倦了这无边无际的旅途，回到我的归吾山，却发现这里再也无法让我感到安心。我忽然理解了人们所说的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那么我的故乡在哪里呢？我第二次偿到了眼泪的味道，我知道，我的故乡早已在千年前的那场刺杀中毁灭了。
　　在你之后，我见证过历史的轮回，徘徊过流转的时光，却再没有遇见过比你更令人心动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