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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离桃源(9) 小卓扯扯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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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卓扯扯嘴角,神情局促讷讷回答:“嗯,它叫小玉。”
老村长唤了声:“核桃,走了。”
少年略为遗憾地收回目光,慢吞吞转身跟上:“诶,来了。”
村里的人走远后,朱哥边走边笑问:“小卓认识那个哥哥吗?”
小卓:“认识,他叫核桃。”
“刚刚核桃的父亲也在,小卓你应该见过的,那位大叔经常给我们送米,每次来至少挑满满两箩筐。”
“我记得他,不过那位大叔给我们送了这么多粮食,他们自家吃什么?”
“现在水稻亩产很高……”朱哥蓦地止住了话头,等等,依照老村长说的话,他们村里的人从没走出过村子,附近也没有其他村落,如此闭塞僻远的落后山村哪来的杂交水稻?
朱哥紧拧眉头,表情越来越古怪,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信息?
小卓扫了他一眼,扭过头看向前方,心里却没有丁点振奋欢喜,因为她无法确定这种“清醒”能维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睡一觉就忘得一干二净?这还不是最麻烦的,真正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的是身边难辨敌友的“同伴”,事实上就连朱哥,她也并非全然信任。
小卓脑中闪过各种画面。
给他们送米的热情善言的大叔,所有人都觉得对方好相处,慷慨大方,唯独小卓缩在人群里,努力缓和愈发僵硬的身体,麻木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大笑着上前与之交谈,那人脖子上有一道疤痕,穿插在皮肉里的麻线刺得她眼瞳发痛,针脚粗陋稀疏,黑褐色的粗麻线线头很长,从喉结缝补疤痕那儿长长拖到肩头。
村里擅做木工的老大爷,白发白胡子,真的是一个慈祥温和的老人,前提是,他说话的时候,不要露出那张空洞洞的嘴,还有,额际的那一排狰狞蜈蚣状线缝。
经常给他们送柴的少年核桃,朱哥很喜欢这个懂事又吃得了苦的少年,小卓最不怕的就是核桃,因为她怕鬼,但核桃一点也不像鬼,他更像人形泥塑成精了。不过,很快核桃就变成小卓最怕的“人”了。
核桃每次取下柴的时候,身上的“泥”簌簌掉落,朱哥看不见,核桃用黑黢黢的眼眶盯着柴上的“泥”,直到朱哥欣然抬起那捆柴,他的“目光”转移到朱哥身上,小卓猜得到,在朱哥眼里,他看见的是核桃淳朴爽朗的笑,而她看见的却是核桃从胸口上移,在滚动的喉结处停顿了下,最后止于朱哥黑亮带着温柔善意的一对漂亮眼珠子。
那是核桃没有的器官。
他想要。
小卓看得见,即便那里没有眼球,她能感受到核桃周身那股暴虐澎湃得几欲失控爆发的贪婪掠夺欲望。
“说来,你们晚上有人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吗?”
问的人是老李,他似是不经意问。
很快有人接口:“没有啊,老李你听见了什么吗?说来听听。”
朱哥神色一动,刚来不久他就提出过一次,可惜没得到回答,他当时也没太在意,今日老李又问,朱哥没由来心下一紧,余光注意到小卓抱在怀里的那只兔子,正欲出口的话瞬间消了声,突然想到的一件事让他眼神闪烁不定,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杜姐撩了把头发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小郑那时搬来我们这屋,我隐约记得他那时说,他晚上被鸟叫声吵得睡不着觉,不知和老李你说的是不是一样的声音。”
老李眼皮狠狠一跳,却说:“大约不是。”
“也是。”杜姐点头,“小郑生前你们住的挺近的,如果真有什么鸟叫声,没道理只有他一个人听见,我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老李:“他可能是听岔了。”
杜姐瞟了眼脸色沉重的老李,没接口。
寒魄高悬,山势盘桓树荫蓊蓊,月影扶疏,阒静无声的小山村,家家户户闭门熄灯,黑夜浓烈得好似化不开的圭墨。
笨重的老式立柜上,一缕灯光舒缓摇曳,老李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嘎吱痛苦呻吟,夹杂着粗重喘气,倏然,老李坐了起来,烛光映照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歡骨突出,枯黄干瘪的脸皮裹在削瘦的脸颊上,越发显得苍老憔悴。
最近接二连三出事,没有异能傍身的老李简直心惊肉跳如芒在背,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背时鬼。
老李深深吁了口气,烦躁不安揉了把头顶,色泽暗沉的木板墙壁上,投射在其上的黑影拉伸得很长,像是张牙舞爪桀桀怪笑的鬼影,又像是被一双大手撕扯得躯骸破败扭曲面容痛苦嘶吼嚎叫的人影。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叩叩”的沉闷声在死寂的夜里听得异常清楚,仿佛就是在耳畔扣响。老李身体猛地一颤,陡然抬头望向房门,眼睛里充斥惊惧不定。过了会儿,敲门声停下来了,老李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半分钟不到,咚咚咚的声音再次敲响,同时传进来一个人声:“老李,你在吗?老李?”
这声音有些熟悉,老李定了定神,问:“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人顿了下,拍了两下门,说:“白天里你说的那个声音,我也听见了,我想和你谈一下。”
唉哟这不是小王吗!老李一拍脑门,当下就光着脚冲到门口拉开门闩,一看来人,笑了:“果然是你啊,小王。”
王姐神容萎靡精神不振,她勉强扯动嘴角:“老李,白天我顾忌其他人在场所以没说,其实,小史有次也说了这事。”
老李嘴唇动了动,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都死了。”王姐抬眼望着老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惨笑,“乌鸦叫是有针对性的,所以有人听见了,有人听不见,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
天气变化莫测,灰蒙蒙的浓云好似墨色层层渐变晕染,只有微微泛起灰白色泽的天际印证现在是白日。
十二点左右,村长不知为何突然召集所有人前往村子中心的土坪,张姐等人赶到时村里的土著村民早早聚集在此处,人群前站着弯腰驼背的年迈村长。
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村长咳嗽几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之后开始徐徐道出此次集会的原因。小卓认真听老村长说,当耳朵灵敏捕捉到“食人”“青面獠牙”“行动迟缓”这些字眼之时,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怎么越听越像是,那个东西?
“咳咳,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希望众村民们做好准备,那些怪物不定时就可能袭击村子,千万保持警惕,但也莫要太过慌张,众人拾柴火焰高,怪物只有几头,我们村子可有上百人。行了,都各自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咳咳咳……散会。”
老村长一阵猛咳嗽,干瘦虚弱的身板摇摇晃晃,单薄孱弱得像一张惨白纸片。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弯腰恭谨地搀扶着村长的手臂,面露忧色,老村长摆手:“我们走吧。”
张姐急急叫住村长:“等等,村长!”
村长闻声停住,回头:“咳咳,是你啊,还有有什么事吗?”
张姐上前几步,笑容难掩深深焦虑急切:“敢问村长,你们之前在山上遇见的……怪物,外表与人相近吗?”
村长眯着的眼睁开了,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的确如此,不过你如何知道?”
张姐顿时笑不出来了,含糊说:“我以前见过,听村长你一说觉得有些熟悉,就随便一猜。”
“噢。”村长点头表示了然,没再追问,“也好,既然大妹子和怪物打过交道我也放心了,你们住的那地与村里其他人相隔偏远,村里老人小孩多,恐怕到时顾及不到你们那儿。”
村长晃悠悠走了。张姐面色凝重回到同伴中,众人一看她的脸色便心里一咯噔,直觉此次怕是不妙。及至张姐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所有人皆骇然失色,不由面面相觑。
厨房的灶上摆着吃到一半的饭碗,灶里烧着火,连带的灶台热烘烘,饭菜还冒着热气,可这时没人有心思吃饭了,朱哥一手撑在灶台上,一手用力抓了把头发,莫老头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就连甚少出门的大吕也呆呆坐在厨房靠墙的一张椅子上。
小卓扒完最后几口饭,咂咂嘴巴,然后眼珠一转,抬手把肩上的垂耳兔抱下来,揉揉它的长耳朵再愉悦地撸了一把,兔大爷团成一团软乎乎地趴在她怀里,阖着眼皮十分纵容地任摸任揉。
朱哥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们说,我们真的离开了那个世界吗?”
丧尸,又是丧尸。如果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为何时隔不到一年,他们周围又出现了丧尸这种恶心的玩意?
“不可能!”莫老头猛地抬头,眼里浮现猩红血丝,几乎恶狠狠瞪着朱哥,“我们已经离开了,我是蒙神眷顾的幸运者!见鬼的末世!”
朱哥一怔,似是没料到素来脾气温和的莫老头反应这么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