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门璎珞》拔牙

3、③夫人出府

　　“姨娘，若是叫那贱人再回来，指不定又要生多少事端！”冬香跪在宋宛如边上，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要不要再狠一点，直接做点事叫将军直接把她杖毙了，这样的话，您升夫人指日可待啊。”

　　宋宛如侧躺在矮榻上，白皙的脖颈后密密麻麻的都是红点，边上的几个婢子见了都是脸上一红，眼底露出了羡慕的意味。宋宛如伸出右手，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漂亮的手指，红唇却吐出冰冷的几个字，“蠢货。”

　　“你当那蹄子跟你一样蠢吗，她高傲惯了，当年那点蹊跷她又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捅出来而已。”她冷哼一声，露出不屑的笑容，“她以为将军会相信她，哪里知道将军因为她小产，早就对她失望了。要不是被将军伤了心，她哪里会老实地封了院子，跟个活死人一样在那里守寡。”

　　“可要是她出来了，重新再受到将军的宠爱，岂不是对您的地位有很大的威胁。”冬香上前为宛姨娘轻轻地捶腿，“毕竟她的容貌也摆在那里呢，更何况她还是老爷的嫡女……”

　　宛姨娘听到这里，娇弱的双眸瞬间变得阴狠起来，她狠狠地赏了冬香两个耳光，尖锐的指甲划过她的耳垂边角，刮出细碎的血珠，“贱人。”

　　冬香一说出口就知道失言，宋宛如平生最恨的就是嫡庶二字，若非庶出，她岂会这么多年被一个长得妖艳的嫡妹压在头顶上作威作福。好不容易出嫁，最开始是正妻被迎娶到季家，结果季长阳又听从三皇子求娶了宋璎珞，而她由于庶出逼不得已让出正妻的身份，委身成妾室，就连生下的女儿也变成了庶出。

　　她这一生竟然永远都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

　　“姨娘恕罪！姨娘恕罪！冬香知错了！姨娘恕罪！”丫鬟在地面上狠狠磕头，力度大到连额头都撞红了起来。

　　宋宛如瞪着一双赤眼，“拖下去，打二十大板！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话音未落，便有两个婆子冲上前将冬香拖走，冬香哭得眼泪直掉，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从地面上拖走。

　　冬香是宋宛如的陪嫁丫鬟，平时仗着这点狐假虎威惯了，哪里知道宛姨娘说翻脸就翻脸，连自己的脸蛋都差点被姨娘划破。宋宛如早就想对她出手了，冬香长得貌美，那双眼睛漂亮得好像会说话一般，每次季长阳来的时候，冬香总是偷偷摸摸地递去爱慕的目光。

　　季长阳虽说疼爱宋宛如，但终归还是个男人，有些时候竟也会下意识地盯着冬香漂亮的脸蛋和饱满的胸脯发呆。

　　宋宛如深吸一口气，又软作一条蛇一样趴在软榻上，露出白皙而细滑的肌肤。而房中的几个丫鬟和婆子都深知，这个姨娘就恰恰就是一条阴毒狠辣的美人蛇。

　　<<<

　　封院多年，再加上不便于行，夫人已经将近四年未曾出府了。出嫁前她喜欢到处溜达，可如今一双废腿，即使出了府，她的心情也不似从前那般欢喜了。

　　“将军一刻钟前入了宫。”奚洛华推着轮椅轻声道，他内力深厚，即使不用凑到夫人耳边也能叫人听个清楚。

　　“现在？”璎珞皱了皱眉，“宋宛如呢？”

　　“正午与将军在花园，方才回了院子似乎是处理了一个下人。”奚洛华低声道，他暗卫出身，自然是将整个将军府的动态掌控得了如指掌。

　　“她向来爱惜自己的羽毛，八成又是哪个倒霉的戳到了她庶出的痛处。”璎珞幸灾乐祸地勾勾唇瓣，奚洛华没再说话，显然是赞同了主子的话。

　　“最近游园的活动肯定不少吧。”夫人挑眉朝街拐角看去，一群美貌的少女聚集在一块，衣着非富即贵，显然是高贵的官家子女，“秀女选举在即，官老爷们不想女儿入宫，可不得火急火燎地给这群姑娘们定亲么。”

　　“主子说的是。”

　　说着二人便进了望江阁，此时并未到晚膳的时间，空着的座位有不少。奚洛华准备开口要间包房，夫人却挥手改了大堂。最后还是找了一个窗边的位置。

　　“主子，若是叫其他人看见了您的脸，岂不是容易叫别人抓到把柄？”

　　“把柄？”璎珞不屑一笑，“那也只是季长阳的把柄，与我何干？若在以前为了他我也得收敛，想着要个好听点的名声，现在我早就想捅得他身败名裂，要不是一时爽快无法叫我出这口恶气，我也不会到现在还留着他那条命！”

　　说到这里，她手指点了点桌面，“之前派去将军府的那些暗卫，可以叫他们都回来了，没道理把我折辱至此，我还得护着整个将军府。”

　　奚洛华点头应下，片刻他又问道，“既然如此，您何必还窝在那个院子里，您这般委曲求全，叫属下简直生不如死。”说罢他掩过眼角的微红，英挺的面容上尽是扭曲的痛苦之意。

　　主子受辱，就是奴才无能。更何况，宋璎珞当年得意之际，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是皇子也不能与之匹及。

　　那的确是当年的事实。今上待她如亲子，即使她只是武臣之女，她的风头也与公主一般无二。可那未必是真的肆意风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年的她还未学会这一句话，所以输得一败涂地。最大的幸事大概便是今上并未因为她的得意与猖狂降罪于她。

　　当年的后果也只是因为她太过愚蠢，才叫人算计了去。

　　璎珞如今已经懂得收敛，但话虽如此，在奚洛华眼中便是难以忍受的痛楚与心疼，当年主子的势头连皇后都要避及一二，如今竟连将军府的婢女都能随意辱骂诋毁。在那小小的三品羽林将军府，这四年来他隐在暗处，听到的诅咒与嘲笑比璎珞听到的还要多上数倍。

　　璎珞眉眼弯弯，她的面容与五年前丝毫没有变化，但是奚洛华知道，她变得太多太多。

　　当年的宋璎珞，乖张狂傲，如今却不得不沦落为隐忍压抑的妇人，得不到夫君的敬重与宠爱。想到这里，奚洛华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却碍于主子的计划不得不按捺下来。

　　这时，窗边响起一阵嘈杂声。二人寻声而去，窗外是宽阔的一条长江水，长江之上有不少艘富贵华丽的船只，璎珞一看便知那是贵族子弟格外喜欢的宴会之处，他们在船只上寻欢作乐，过着乐不思蜀的奢靡生活。想当年她也是那里面的一员。

　　她的目光一动，便看见一群少女提裙上了船只，显然所谓的游园会也能变成游船会。夫人无奈摇头轻笑，随即很快她又瞥见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男子，众星捧月地围在岸边，那张脸璎珞很是熟悉。

　　“三皇子。”她低声喃喃道，眼底闪过一阵光彩，随即她便抚掌一笑，“他竟然也忍不住了吗？”

　　“你看，竟连三皇子如今也不得不学五皇子一样了。”夫人微微露齿，笑容明媚，那双漂亮的眸子在阳光下而显得水光潋滟，“三皇子不好女色，向来掌控着幕僚与追随者的联姻，如今他竟然也要娶亲了，不过想来也是，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再不立王妃，他那母妃说不定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最后一句，她说得格外轻，奚洛华却听了个分明，自然也听得出她口吻中的笑意与揶揄。

　　他其实是知道的，五年前三皇子有意向主子提亲，那时候主子风头无两，王都内能配得上她的自然也只有皇室子弟。只是，还未等来三皇子的求娶，主子便出了事，连一双腿也没能逃过。之后，这门亲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其他人不知，但他常年伴主左右，自然是了解主子背后的靠山与势力，他曾想过若是当年主子未曾出事，三皇子成功求娶主子，如今四位皇子势力平衡的局面还会存在吗。

　　奚洛华沉默地举起杯，他隐在阴暗的角落中，掩饰了自己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