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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浮城(一) 男人真正的 ...


  •   《半座浮城》第114章浮城(一)

      江承宇刚挂断,手机又响,这回是HK来电,对方直截了当,

      “我收到消息,董事局对你投入教育项目很不满,除了滨城东港那个case,大多数股东主张集团退出边陲三省市场,你要早做打算。”

      江承宇道:

      “教育项目用的都是我个人积蓄,我可没动集团一分钱。”

      他狠吸了一口烟,又问:

      “你估计……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对方沉默片刻,才道:

      “江,吴主&席近些年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就算他赏识你,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你应该懂,趁他还在位置上,挑一个发展好的区域,上&海或者北&京都好,否则的话,你能保住的恐怕也就只有手里的股票了。”

      江承宇沉吟片刻,苦笑道:

      “足够了,大不了从零开始,一切从头再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对方似斟酌良久,道:

      “集团里岁数大的那些,跟吴主&席一样喜欢研究内&地形势,尤其是九七以后,讲真心话,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讲情怀,情怀在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我跟着考察团是第一次接触大&陆的边陲地域,很多时候当局者迷,江,如果跳出你的家乡立场,你觉得伊州真能发展到像大&陆东南部的城市一样吗?或者像滨江市、滨城一样?

      除了区位劣势,伊州先天不足的问题太多,不是靠资源优势就能解决的,资源需要最优化的配置,有一个环节出现无法弥补的缺陷,都不能达到最大化的市场效果,你在mei国待了那么久,应该知道,市场是最不讲人情的。时也,势也,有些事,人只能尽力,很难改变大局,后退也是为了更好地前进,你要想清楚。”

      江承宇沉默半晌,最后道:

      “谢谢你能对我讲这番真心话,不过我家老爷子说过,男人这一辈子,就是活一口气,不搏到最后,谁也定不了输赢。石墨产业园的项目还要请你在董事会上多说两句话,只要这个项目能落地,我接受董事会一切决定。”

      刚掐了电话,一抬眼瞧见支念从单元门出来,他愣了一会儿,扔掉手里的烟头,踩灭后丢进垃圾筒,迎面朝她走过去。

      支念未料到他还没走,冷不防瞧见,怔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江承宇抢先一步拦在她身前,低头瞧了她片刻,语气软道:

      “你看这都几点了?咱俩找个地方先吃饭,然后好好谈一谈,行吗?”

      支念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挺晚,小区院儿里的路灯都亮着,欧式花灯透出温润光色,柔柔地照着两人,不觉竟已折腾了大半日。

      女人仍陷在伤心失望的情绪里,没好气儿地问:

      “我跟你还有什么可谈的?”

      江承宇低低叹息,道:

      “我……我刚才情绪是不好,但是咱俩相处这么久,你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不是觉得我跟人做交易,就是怀疑我用钱收买人,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但是你也这样质问我,有多伤人,你知不知道?”

      听他声音消沉,支念不由得心尖儿颤动,她低头无意识地摆弄了一会儿手里的包,稍稍踌躇,仍是道:

      “你说话才伤人,而且是让人能记十几年那种,还有上回你说的那些……”

      她顿住,强抑住起伏的情绪,却是越想越气,抬头冷眼瞧他,

      “你每次都是这样,自己说过的话扭头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都怪我自己,我……不知道自爱自重,不明不白的开始,当然就会不明不白的结束,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我还一次又一次跟你……”

      她嗓间忽然堵得难受,说不下去,转身就走。

      江承宇怔了片刻,忙追上去拽住她,急道:

      “你听我解释……”

      支念使劲儿甩开他,往前跑了几步,忽然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龙祥花园的钥匙,塞到他手上。

      她眼中含泪,语调决绝,

      “我已经申请了去英国学习的研修班,暂时不能去看方阿姨,这个早该还给你。”

      江承宇颇为惊讶地瞧着她,不等她转身,伸手便逮着她手腕,使了力气,支念不觉皱紧眉头。

      他亦蹙眉看她,

      “你又想逃避是不是?这次跑的倒是够远,你准备去多久?”

      支念暗暗使了半天劲,手腕儿被他攥得生疼,仍是挣脱不得,

      “跟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知道。”

      江承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也知道,我手里现在有不少念慧股份,虽然暂时做不到控股,但是让程易安滚出念慧是迟早的事,我不同意你在念慧校长岗位上离职,你就哪儿都不能去。”

      支念气得够呛,瞪了他半晌,颤声道:

      “你……你凭什么……”

      江承宇放低了声音,

      “自从孙慧走后,你憋着劲儿想把念慧做好我理解,我可以等,你跟我生气跑去北&京,跑去参加那个什么西部行活动我也可以等,包括上回我说的那些混账话,你生气,不管多久我都能等,可你突然要跑到英国想干什么?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总得告诉我,这次我又要等多久?”

      支念被他低沉的嗓音迷惑,定定地瞧他半晌,跟着又失望摇头,

      “江承宇,我等了你十年,你连几个月都等不了,还说什么要我信任你?”

      趁他失神的功夫,她终于挣脱开,又道:

      “没人让你等,反正我也不会选择你,你记住,这次是我甩你。”

      说完她立即转身跑开,手捂着嘴压抑哭声,奔至街边,赶巧驶过一辆出租车,她急忙伸手拦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江承宇钉在原地,胸&腹渐渐升起一团烈&火,无处宣&泄。

      他朝身旁一颗粗壮的大树狠踹了两脚,又觉不过瘾,便施展起大学时代练习散打搏击时的鞭腿动作,左右开弓,接连踢打了数分钟,直到小腿处火辣辣地疼痛,方才作罢。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慢慢冷静下来。

      返身上楼,到了门口,才发觉门钥匙和车钥匙都忘了带出来。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又拉不下脸面再拨那个熟悉号码,情知以那女人的性子,多半也不会接自己电话,他只得打给了方刚。

      支念一路回了出租屋,小区周围数栋高楼流泻出千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自己点亮。

      进了屋,乌漆麻黑,冷锅冷灶,心里越发悲凉,她颓坐在沙发上,又放声哭了一回。

      等平静下来,她给母亲吴玉莲拨了电话,听到母亲的声音又极力压抑着情绪,

      “妈,我想把念慧开到滨城去,我们在滨城买房子得了,咱们一家在滨城定居,好不好?”

      吴玉莲这头室内宽敞明亮,她和支梅刚给孩子洗了澡,拿大浴巾把粉粉嫩嫩的一团小人儿裹住了,搁到小屋床上正陪着小家伙玩儿,一片欢声笑语。

      听出支念声音异样,吴玉莲关切着问:

      “念念,你咋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是跟承宇闹矛盾了?”

      支念一听人的名字就心堵,岔开话道:

      “妈,我就是想你们了,当初我本来就是为了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才回伊州的,现在这样弄得分隔两地,有什么意思呢?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家。”

      “说啥傻话呀,”吴玉莲叹息道,

      “人二妹和张昀,还有你外甥女儿才是一家人呢,我和你爸还能陪他们住一辈子呀?也不能陪你过一辈子啊,你和承宇好好的,那才是能过一辈子的人呢。

      上回你方姨跟我和你爸悄悄说了,你江叔这才走,你俩的事儿呢又这么拖着,你方姨挺过意不去的。她说活着的人日子总得过下去,意思是过仨月了你俩该领证儿领证儿,婚礼一年后就能办,我和你爸的意思啊,婚礼无非就是个形式,只要你俩能把日子过好,我和你爸也不计较什么。

      承宇现在是最难的时候,你俩什么事儿都得有商有量地来,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磕磕绊绊的总免不了,要互相体谅,你看你小姨和小姨夫俩人多好……”

      “哎呀妈……”

      支念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她妈,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那么向着他,好像他真成您女婿了似的。”

      吴玉莲笑道,

      “我就看那孩子好,是个会体贴人的。”

      支念撇了撇嘴,

      “不就是给您做了一回菜,背您去了一回医院吗?偶尔几次谁都能装装相,他这人其实脾气特别坏。”

      “你这当老师的也背后说人坏话呀?”

      吴玉莲乐开了,

      “你妈我活了一把年纪,看人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准,老人说好可能未必多好,要说不好那肯定是不行,你妹夫这不就挺好嘛……

      哎呀,小坏蛋呀,姥姥一时看不着你就往床上尿啊?再这样儿可要打屁屁喽……”

      跟着电波那头又传来小孩儿咯咯的笑声,大人忙作一团,支念只得随意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她心里仍是空落落的,却也不似先前般伤心失意。

      接连几天,她犹豫着要不要给祈帅打电话申请研修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突然接到新梦想那位部&门主管的电话,

      “支校长,集团最近准备去mei国,跟ETX就诉讼的事进行谈判,你的那套讲义也被集团编进了教材,我们进行了多方解释,但是我估计对方根本没有看具体内容,坚持要告我们侵&权。

      实在是非常抱歉,目前集团必须先过这一关,才能继续其它合作项目,您能谅解吗?”

      支念脑袋轰响了半天,渐渐听明白了。

      其实mei国ETX和GMVT早在两年前就起诉新梦想的TOEFL、GRE和GMVT系列教材内容与其开发的考试题内容一致,告新梦想侵&权,去年底,mei国方面又把赔偿金额从一百万人民币提高到了三千万。

      自己的讲义内容出现在新梦想教材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支念稳了稳心神,道:

      “我听说过这件事,其实ETX没有在中国正式出版过培训资料,早前中国学生需要花高昂费用从mei国邮购,所以才导致私印培训资料的事儿出来,盗&版更是泛滥。

      我记得九七年的时候,北&京有关部&门也查&处过一些,当时还是很封闭,国人也很少真正关注著作权这回事。”

      部&门主管道:

      “集团也曾花费七百多万从mei国买资料,又花七百万请律师,去跟ETX谈合作,对方都没有明确的态度,这次是总裁亲自带队,只是连累支校长的心血也成了被诉讼对象,总裁有些过意不去。”

      支念手里摩挲着那支镂刻着景泰蓝花色的签字笔,犹豫片刻,坚定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一道赴mei,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自己编写的那部分,我绝对可以说清楚。

      我相信如果双方能本着不影响中国学生参加培训考试这个大局出发,在目前全球化的大环境下,还是有相互合作的空间和利益的,合作一定是双赢的。”

      部&门主管极为赞叹,笑着道:

      “我先前也有这个意思,就怕把支校长卷进麻烦事中不好意思,你这样说的话,我去跟总裁提一提,有支校长加盟,我们这个团队又多一份底气。”

      支念颇不好意思,双方又客气两句,这才挂掉电话。

      原本支念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对去mei国的事儿倒也没怎么上心,没成想北&京方面很快回电,表示集团同意支念随团队赴mei,并愿意就签证一事提供一切帮助。

      结果从预约、填表提交申请、去北&京面签到拿到签证,竟只用了十天时间,赶到出发前两天,支念晕晕乎乎间才察觉自己缘何一直心神难安。

      自那天以后,她便刻意屏蔽那人的一切消息,原本除了念慧,两人也没什么机会碰面,股东大会也因程易安一直借故推脱,时间是一推再推。

      这会儿眼瞅着要走,支念越发烦躁不安,她想了一圈儿,也只想到应该跟周娜道个别,谁想周娜又带了袁柳过来。

      袁柳要带孩子不能走远,周娜便把聚会地点定在伊凌河广场的一家韩式餐厅。

      支念仍记得,孙慧三十岁生日那天,三人便是约在这里庆祝,此时景物依旧,人事变换,不免教人唏嘘感叹。

      支念和周娜也是许久未见,此时见她气色恢复得还不错,正犹豫着该不该问陆旭东的事,袁柳倒是主动提了起来,

      “我们家老王说,陆旭东的经济&问题已经查实了,数额不大,又都归还了,估计不会判得太重,可能不会超过三年,也可能会缓期执行。”

      周娜脸上倒极为镇定,低头喝了口大麦茶,不经意道:

      “他的家底我了解一些,我拿出的那些肯定不可能把窟窿完全堵上,他在新发区和曹家沟好像也弄了几套房子,能不能说清楚就不知道了。”

      袁柳道:

      “老王说了,剩下的……他的朋友们七七八八给凑了一些,江承宇出的能多些。”

      袁柳眼神瞥着支念,瞧她手里的动作僵住,顺势道:

      “周娜妹子我不好说,要是被我遇上这事儿,指不定也是要想到离婚,妹妹这做的真没的说,自家男人遭了难,除了原配真没人能做到这份儿上……”

      “谁家男人啊?”

      周娜瞪着杏核大眼立刻反驳道,

      “他早点儿判能见着人了我第一时间拿着离婚协议去给他签。”

      袁柳笑道:

      “好好好,你去给他签,我听老王说,陆旭东在里头疯了似的嚷着要见媳妇儿,我想着指不定有冤情,你去给他签,他指不定怎么给你哭诉,哭到你心软。”

      周娜忽然失神,隔会儿道:

      “反正孩子也没了,再怎么哭,我和他也没关系了。”

      “尽胡说,不是还有闺女呢吗?”

      “那也没用,全都变了。”

      支念在一旁握住周娜的手,用力按了按,周娜冲她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苦涩。

      有袁柳在,支念犹豫着没把要去mei国的事说出口,却听袁柳似有意无意道:

      “我家老王高中时追我那会儿,家里人都觉得他肯定不能靠谱,后来他跟我说,男人真正的爱情一般都会来得晚一些,说他长得多么多么成熟,所以能断定我就是他真正的爱情。

      前些天他说起人家江承宇,不知咋的把好好的两条腿给弄得血chi呼啦地,说是走路踢到树上了,我家老王评价,年轻人爱而不得玩儿个自&残啥的不算啥稀奇事儿。”

      她一边说一边瞧着支念征愣的俏脸,笑得格外灿烂,

      “我就说我家老王一身暮气老气横秋的,缺乏激&情,激&情不一定是爱的全部,但若是爱,男人一定会动&情。”

      周娜在一旁故意问道:

      “人咋样儿啊?伤得严重吗?”

      袁柳两手一摊,

      “谁知道呢,人家说大学时打篮球也经常磕碰,擦个碘酒就好了,从来没当是个伤,啥也不整,皮都破成那样儿了,也不怕发炎不怕感染的。”

      两人齐齐看向心不在焉扒拉饭粒的女人。

      支念闷着头,半晌道:

      “人手腕子上还有个伤呢,男的动不动就因为感情自&残身体,恰恰是幼稚不成熟的表现,到底几道伤怕是到最后自己也记不清,乱七八糟的,能指望他有多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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