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和春天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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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那一年春暖花开,燕莺啼鸣。我抬头仰望北归的雁群，转过头的一个眨眼，你，突然地，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有些事，于是，就此开始改变。
苏薏，道馆家的女儿。从小随着父亲□□学习空手道，练就了一身最最基本的防身术（因为练习时常常偷懒啦！）并且继承了母亲水云出的温柔善良。在八岁之前一直过着父慈母爱合家欢乐的幸福生活。然后，在苏薏八岁的那个春天，一切突然改变。
当母亲领着那个叫做余止风的男孩子突然出现的时候，苏薏惊在原地整整有一分钟。然后，母亲的一句话让苏薏停止了思考。她说：“这是余止风，你的弟弟。”
“弟弟”——一个对苏薏来说多么陌生的词语。她竭力搜索过去八年的记忆，没有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事件。然后苏薏才终于确定，这于她而言是个崭新的词。
苏薏开始打量眼前这个被称作“她的弟弟”的男孩子。这个余止风，个子竟然比她都高，低垂着脑袋。可苏薏还是能够看清他的脸，以及脸上的所有表情。他的头发短短的软软的，像春里新生的绿草，带着淡淡的清新的风和泥土的香气。一双眸子如春日般明媚而温和，轻轻上扬的唇角绽放开一朵悦人的春花。于是她在心里下了结论：余止风，春。
只是苏薏很久以后才知道，才懂得，春的过去是冬。而春季的温暖与生机，它的背后，是被大雪覆盖着的冬季的孤寂凄清。
苏薏像审视犯人一样盯着余止风看了好久，然后在她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余止风温暖得令人心疼的微笑，她听见他幸福而稚气的声音叫她：“姐。”
“姐”——又一个崭新的词。
这一天，苏薏学到了她以后的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词。而教给她的人，叫做余止风，她的弟弟。
“哦。”这就是苏薏对余止风说的第一句话。这一句只有一个字的话暗含了她复杂矛盾的情绪。
说实话，苏薏并不讨厌余止风。他是那么安静而温暖的一个人，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叫她“姐”的人。她唯一的弟弟。
可是……可是，他的出现，会夺走父亲母亲对她的爱。这么多年来一直专享着父母独一无二的爱的她，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她，要怎么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
余止风，对不起，你的温暖，是我最大的威胁。
其实苏薏说完这一句冷冰冰的只有一个字的“哦”时，她的心就开始狠狠地疼了。因为她看见余止风嘴角好看的弧度在一个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头低低地垂下去，眼眸里的阳光消散开来，和着他身上清馨的香气，化为一把重锤击打着苏薏的心。
余止风，他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冷漠吧。苏薏的心又开始狠狠地疼了。
而心疼又在看见母亲搭在余止风肩上的手轻轻抚慰他时，加倍。
于是，与余止风的第一次见面以苏薏冲入房间然后重重地摔打她卧室的门告终。
告终了吗？可是为什么当苏薏隔着门听见母亲的叹息声与余止风令人心疼的声音说“没关系的”时，她的心，很疼很疼呢？苏薏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你不该这样的。”
她不该这样，那么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呢？
那一晚,苏薏失眠了。
月亮像是被天狗大大地啃掉了一块，明亮却不圆满。那个缺口，于她而言是余止风么？
苏薏坐在道场的走廊上，双手拄着木质的地板，腿在空中晃晃悠悠。月色如流水，溢在庭院中那些花花草草的身上。目光上下游动，左右摇摆，最终落在院中那棵名为“薏苡”的小树上。
这棵树是父亲在她出生的那一天种下的。在苏薏刚刚懂事的时候，她记得父亲抱着她站在“薏苡”下，眼睛眯起来，微笑，然后说：“这棵树叫做‘薏苡’，是小薏的‘薏’。它会陪着小薏一起长大，保护小薏，承受小薏生命中那些所不能承受的灾难与痛苦。”
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阳光正好越过“薏苡”小小的身躯，照射在他们的身上，苏薏转过头看见父亲眼里的光亮。
苏薏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甜甜的童声问道：“它真的会保护我吗？”
父亲将她举过头顶，苏薏身上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阴暗中仍旧有一双闪烁着光亮的眸子充满爱意地注视着她。苏薏听见父亲安稳的声气说：“当然，这是你的树，小薏的树。”
然后，小小的苏薏喜逐颜开，唇角绽放的笑窝如同盛开的苹果花。
忘了说了，“薏苡”是一棵苹果树。
苏薏望着现在的“薏苡”，不禁自言自语道：“你真的可以承受我生命中那些所不能承受的灾难与痛苦吗？”
像是在问“薏苡”，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余止风，我真的可以承受这春吗？”
“‘薏苡’已经长这么大了呀。”安稳的声气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苏薏也知道父亲一直站在她身后。也是呀，对于黑带六段的父亲来说，像这样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个人背后很久，只是小菜一碟吧。更何况是对手是她这样的“唐手白菜”（唐手：空手道别称；白菜：白痴＋菜鸟）
机灵的苏薏当然听得出父亲话里有话，于是闷声道：“父亲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不愧是我□□的女儿，开门见山。”
“父亲大人，我是真的很困了，赶快上完政治课放我歇了吧。”苏薏在心里嘀咕。她知道父亲的厉害，不“训”够四五个小时是决不罢休的。唉——今晚又要到几点呢？
可是父亲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对苏薏进行“道馆家的女儿应该……”的长篇教育，他只是走到苏薏身旁和她并肩坐下。抬头望着那一轮凸月，目光落在那个黑乎乎的缺口上。然后，依旧用那种安稳的声气，低低地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让苏薏感觉很遥远的故事。
父亲缓缓地说完那个故事，然后伸手摸摸苏薏的头，说：“晚安。”然后离开了。
只留下若有所思的苏薏，依旧坐在长长的走廊上，望着脚下新出的草，眼泪不自觉地流淌。
苏薏第一次知道这院里的空气也可以如此沉闷，闷得她几乎要窒息了。
“余止风，对不起。”
当苏薏在心里说完这句话时，她听见身后地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她依旧头也没回地说：“我的父亲大人呀，您怎么就‘破功’了呀？这深更半夜的把地板敲得‘咚咚’响可不是什么好事哦！”说完她就自顾自地傻笑。这一笑，驱走了空气中的烦闷，这才是她的院子她的空气啊。
良久，苏薏也没有听见父亲那安稳的声气。苏薏想转过头去看看可她又害怕，因为她依稀记得某个恐怖片里类似的情节。正当苏薏犹豫地小心翼翼地把头转到一半时，她听见一个稚气而犹豫的声音，这个声音她今天才听到过，他说：“姐。”
苏薏猛地转过头去。
“咔——”
她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余止风。
一些细微的月色映在他的脸上，依旧是白天那张安静的脸，但黑夜中的余止风月光下的余止风，似乎多了几分清冷和忧伤。
余止风一双黑眼睛怔怔地望着苏薏，苏薏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感觉到从脖子上传来的疼痛——刚才那“咔”的一声响，不是别的什么，正是她扭到脖子的声音。都是这个余止风害的！
禁不住疼痛，苏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用手捂着疼痛的部位，头低低地埋下去。
再抬头，看见的是余止风一脸的惊慌失措，他两个眼睛跟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焦急而关切的声音问道：“姐，你没事吧？”
“小鬼，都是你害的！”
接下来的那一秒，苏薏看到了余止风一脸的难过与失落，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他又换上了那副焦急的表情，说：“我去叫水阿姨！”
苏薏神速地用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一顿一声地说：“不用了。”
余止风转过头来看着苏薏，立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是留下来照顾冷漠的姐姐还是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去睡大觉？余止风，好矛盾。
看着余止风一脸迷茫的表情，苏薏松了手，轻轻动了动脑袋，拍拍身旁的地板说：“坐。”
余止风愣了一下，轻轻地笑，然后坐在了苏薏旁边。
就这样一点小小的认可都能够让他如此高兴，真不知道如果他刚才看见了她在阴影中的那个微笑，会不会高兴得蹦起来呢？
可是余止风，你真的很令人心疼呀。
苏薏和余止风并排而坐。余止风低头看着地上的草，而苏薏则平视着“薏苡”，偶尔用眼角的余光扫一扫身旁的人。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可是，总得有人打破这沉默吧。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似是无意的询问。
余止风抬头望着苏薏，眸子里尽是惊喜与疑惑。也是呀，下午还对自己冷言相向的姐姐竟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那是一种什么心情呢？受宠若惊吧。
他又别过头去看看“薏苡”，用消融冰雪的声音说：“睡不着。”
然后，夜，又安静了下来。
月光如水，一晃一晃。
又要她来打破沉默吗？苏薏竭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话题。
“姐。”突如其来的轻呼打断了苏薏的搜索。这一声“姐”像是在开启某个话题。
“嗯。什么？”
“你，讨厌我吗？”
——“你讨厌我吗？”余止风的话撕扯着苏薏的心，她心疼。余止风说这句话的时候月光照过来将他笼在阴影里，苏薏看不到他的表情。果然，她的态度还是伤到他了吗？该怎么回答呢？
“不。”当苏薏说完这一个字的时候，她看到余止风的身子轻轻晃了晃，然后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她继续说下去：“我不讨厌你，说实话，我不仅不讨厌你，相反地，我还有点喜欢你。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相信相处久了，这种喜欢会增加吧。”
说完她看见余止风转过头来一脸欣喜的表情。
苏薏转过头去看看“薏苡”，微微勾起唇角。说：“你呢？你讨厌我吗？”
她没有回过头去看余止风，可是她可以感觉到他在重重地摇头。然后听见他好听的声音说：“我喜欢姐姐。”
苏薏听见自己满意的笑声，又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既然我们都不讨厌对方，那以后就要好好相处了哦！止风。”
然后她听见止风跳跃的声音说：“好啊。姐。”
苏薏转过头去，一脸的“怨妇”相，故作生气地说：“你又比我小不了几天，一直叫我‘姐’叫得我好老。以后叫我‘小薏’。”最后这句话是用命令式的语气讲的。
“小薏？”
“对呀，我的家人和朋友都是这样叫我的。这是一种特权哦。”
“小薏。”这次是肯定句了。
“好了，再坐就要天亮了，去睡吧。”
“嗯。”
深夜的月光下，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过长长的木质走廊。
他们身后的阴影中，一个男子扬起了唇角。
风，永不止息。
止风送苏薏回房，然后伸手去拉对面自己卧室的门把。苏薏叫住了他。他回过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苏薏笑了笑，说：“以后别管母亲叫‘水阿姨’了，要叫‘母亲大人’，还有要叫‘父亲大人’。知道了吗？”
止风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点头：“嗯。”
苏薏半开着门，伸出脑袋，对站在门框中的止风说：“晚安。”
止风亮着一双又惊又喜的眸呆立了好几秒，回过神来，才说：“晚安，小薏。”
他说话的时候咧嘴笑了，笑得那样纯真。于他而言，这一句“晚安”是他生命中难得的关爱吧。
余止风，你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
关上门，躺在床上，苏薏还是睡不着。这上半夜的失眠是因为余止风，这下半夜的失眠还是因为余止风。“余止风，我上辈子欠了你了，剥夺了我一整晚的睡眠！”苏薏在心底呐喊。虽然很久以后她会知道，上辈子欠债的人，是余止风。可是这一晚的后半夜，她却始终困在父亲讲的那个故事里，那个关于余止风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和春天不期而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