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长弓半日闲

6、Chapter 6

　　卜争又挪回原位，手忍不住揉着眼睛。
　　方群点完单，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夕阳的余晖下，骨骼分明到有些嶙峋的手指揉弄着微红的眼眶。
　　手放下时，眼睛半眯着，不似平常那么精神，氤氲着生理眼泪，蹙起的眉头在额间挤出印记——
　　“很漂亮。”
　　话说出口了，方群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不过也是大实话。
　　但是卜争很不高兴，他不喜欢这种评价。
　　他觉得那是一种女化，一种侮辱。
　　所以他冷了脸：“请不要侮辱我。”
　　方群愣了，他只是在赞叹美好的样貌，怎么就变成了侮辱？
　　“我没、我没有侮辱你！”
　　卜争不想理会他，好感顿时为负。
　　他起身：“我去洗手。”

　　方群在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看到卜争回来时却又吞回肚子。
　　菜已经上来了。
　　方群试探着开口：“这家店我比较熟，点了几道我熟悉的菜。”
　　卜争捡回了礼貌的伪装，笑着点点头。
　　两人就着凝滞的氛围，把这顿饭吃完了。

　　坐上计程车时，他们并排坐着，各怀心事。
　　卜争心里一直盘旋着买单时的不愉快。
　　方群想要趁去洗手间的空档偷偷买单，却撞上了柜台结账的卜争。
　　卜争坚持要AA，语气僵硬得仿佛不这么做就要一头撞死。
　　方群想到他那能把赞美当侮辱的性子也只好妥协。

　　方群却在组织语言。
　　他斟酌半天才开口：“卜争，你很漂亮。”
　　卜争霎时便怒了，实在是车内空气太过安静，那言语一下闯入耳际，想听错都不行。
　　“你瞎说什么？！”感觉到司机诧异视线的卜争，血液直冲头顶。
　　方群却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少安毋躁”的手势。
　　“我说你漂亮，并不是侮辱。你的漂亮是跨越了性别的，让人忽略自己独有的外貌取向。你要知道，漂亮不是专用来形容女生的，就像帅气并不只是男生的专有一样，就，就像娘从来不应该是骂人的词汇一样。”
　　他想了想，故意将这番言论提高到道德层面：“你想啊，这世界有那么多跨性别者，有那么多同性恋者。如果你说夸男人漂亮、女人帅气不对，跨性别者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如果你说男同性恋就是甘愿雌伏人下、女同性恋就是性别认知障碍，那么你就是和时代作对。随着时代发展，大众的接受能力增强，宽容度也比之前更高，我们也该试着敞开心扉。”
　　卜争承认自己有点被说动了，但身为中文系的学生，方群这番话实在是不很漂亮。
　　“换句话说，你不能将所有人说出的漂亮都一棒子打死，你应该用自己的心来判断，这是好意还是恶意。也许你曾经受过别人的嘲讽，但此时此刻，我要真心的说一句，”方群顿了顿，“卜争，你很漂亮。”

　　卜争转头看窗外，路灯后退着划出彗尾：“说点别的吧。”
　　方群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也暗斥自己老是踩雷，只好说：“你是南方人吧？”
　　卜争一下子转回头来：“你怎么知道？”他认为自己的北方口音已经很不错了。
　　方群终于笑了：“你一会儿东北腔一会儿京腔的，都不知道你是哪儿人。你身为中文系学生，在说‘吃饭’这个词的时候，‘chi’总习惯性地说成‘ci’。”
　　卜争瞪大的眼睛又眯了起来，身体放松下来往后靠在靠背上：“你怎么是体育系的，该去做侦探才对。”
　　方群笑得更欢了，卜争从吃饭到刚才身体都是绷着的，屁股一直只挨着座椅边。
　　卜争的脸藏在影子里，只有因吃饱喝足而困倦得沁出眼泪的眼睛微闪着光。
　　方群悄悄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后座恢复安静，空气中的尴尬却一去不复返。

作者有话说

　　写得太菜了555我为啥非要说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啊。